第652章 法令
其实要对付水手帮，最有效率且直接的做法，是让探员们找机会暗中动手，
如果让韦恩亲自操刀做计划的话，不说神不知鬼不觉，至少弄出个没人想深入追查的疑难案件并非不可能——侦探社没准还会被请去协助破案，到时候就真是“我查我自己”了。
主动出手剿灭黑帮当然不是坏事，韦恩又是被偷袭在先，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可那样的做法，在东海岸这边多少有点程序不合法，非凡者使用有组织暴力对付普通人又容易犯教会的忌讳，里士满城里感觉到处都藏着老狐狸，就算案子破不了，也不代表他们真的猜不出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别到时候事情做得是漂亮了，结果却为侦探社引来了一大堆明里暗里的质疑和关注，那反而就得不偿失，
本地的特工组织最近都没找侦探社的茬，但之前的事情可谈不上愉快，光是被他们找到由头合理合法地正式盯上，都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而且韦恩始终更相信“良家子”们的人品和战斗力，教会那两位修士就是直接可以拿出来用的现成例子，以少对多的时候不说丢下同伴临阵脱逃了，连怂都不带怂的，
侦探社如今的风气就正在往这个方向发展，伊妮莎在这方面是个好榜样，剩下两位合伙人也算无伤大雅，探员们的基本盘底子打得还不错，尽管稍微有点三教九流，却也不至于一身匪气。
彼此互相影响，算是走在良性循环的道路上，要浪也得等基础打牢了再浪，
辛辛苦苦勉强立起了个牌坊，哪怕要卖，也得卖个好价钱才对，哪有浪费在区区水手帮身上的道理。
偏偏这年头美利加的法律，对于没有实际证据能指控参与案件的黑帮分子，真的就不搞连带，除非人家老大御驾亲征，全军出击跟你玩火并，不然想一锅端都有点难度，
码头区这边又势力庞杂，真要突然清理掉一个黑帮，哪怕韦恩有理，也很难不引来关注。
所以韦恩决定搞个大的。
爱看是吧？那我干脆甩个“闪光弹”，让你们一次看个够。
别光把注意力放在侦探社的身上就好。
……
当天下午，本来都打算要下班了的奎因税务官，便被韦恩给堵回了办公室里，
他从韦恩的手里接过了一份老旧档案的副本，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码头建设法令》？你怎么把它给翻出来了，这个法令的历史都快能追溯到联邦成立初期了吧？”
韦恩其实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个玩意。
本来为了怂恿奎因税务官，韦恩已经自己弄了一版“特别税收法令”的草稿，
不过到了市政厅以后，他先去了趟档案室，原本只想要找份现成的城市法令作为参考再改改措辞啥的，顺便听苏珊女士聊点八卦，结果苏珊女士稍微一看，却觉得韦恩拟出来的草稿内容似曾相识，然后就把这份副本给找了出来。
早在美利加联邦刚成立的那会儿，福吉尼亚的首府还是乔治伯格，也许是那时候的人们觉得乔治伯格的温莎味儿实在太重，首府就被改到了里士满，
当年的里士满，建设情况自然远远不如现在，码头区也是在多年的陆续建设之后才扩展成为了现在这样的规模。
建设就意味着要花钱，尤其是这座曾经年轻的新首府还要代表新生的美利加联邦，争取超越当年一度繁华的乔治伯格，压力便也更大，除了州政府的财政支持以外，里士满当年也发布了城市法令，争取更多地筹集资金，
其中有些条款的内容就很符合韦恩的心意，比如说「依靠现有码头经营获利超过一定额度的组织和个人，均有义务向市政厅缴纳用于建设和维护码头的使用费用」。
韦恩特地把其中的几个条款给指了出来，“奎因先生，这些条款的内容应该还有效吧？”
奎因税务官稍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韦恩的问题：
“码头的使用费用，其实已经有了更具体的新法令进行征收，毕竟城市一直在发展，额度和摊派的方式也相应发生过几次变化。不过这份法令似乎确实没有被正式废止，其中的一些条款内容被更详细的新法令给部分替代了，剩下的内容尽管不再执行，理论上却依旧有效。”
这就好办了，还省了要想办法让新法令被市议会通过的步骤。
奎因税务官说完，一边把副本递回，一边伸手摸向文件箱，同时问了起来，“你带着它过来找我，是想具体咨询什么问题？”
韦恩尽量把内容缩短：“我们侦探社最近在码头区帮忙排查瘟疫，发现不少黑帮的收入其实相当可观。我记得我之前跟您探讨过相关的事情，您当时说以目前的城市税法和警力，很难实现对非法收入的税务征收，我也认为确实很有道理——但如果我们只针对有一定规模的黑帮进行征收呢？是不是会有一定的可行性？”
奎因税务官似乎陷入了思考，“唔……不少黑帮的正常商业行为，其实都会定期缴纳许可费用，只计算使用费用的话，数额或许并不高……”
韦恩已经提前想过这个问题了：“考虑到黑帮对城市治安的负面影响，如果把应该缴纳的使用费用年限追溯到黑帮成立之初，或者追溯到法令正式颁布之日，码头区有那么多黑帮，加起来的数额可能并不少。
“更关键的是，有些黑帮明显占据着不在他们名下的房产，有些黑帮则很可能隐瞒了部分商品的销售数额，有些甚至还疑似参与了走私，直接涉及到了联邦的关税，以及州内的从价税或者特定商品税。您肯定比我更了解码头区的货物吞吐量，这部分的金额或许更多。”
奎因税务官摩挲着文件箱的提手，“要对那些黑帮进行税务征收，可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我手底下的征税官们估计收不上来。”
这年头美利加的地方政府收税，主要有三种模式，比较好办的是前两种，
首先是特许经营税费之类的，需要人们在开业前到相关的政府部门去自行缴纳，政府官员们在办公室里等着就行；
其次是摊派类型的市政使用费、市场摊位费、渡口通过费等，这种费用要么有人挨家挨户收取，要么就是在港口或者集市之类的地方设点征收，对应的数额基本都是固定的，稍微费力但不用动脑。
最麻烦的则是财产税和特定商品税，财产税需要依据个人名下的土地、房屋和奴隶的价值来收取，特定的商品税则还要细分，比如州外的一些商品在州内转售时要按比例收取从价税，零售的酒类等则按销量征特别税，
奎因税务官说的“不容易征收”，重点指的其实是这部分——关税其实也属于这一种，但它是联邦海关才需要头疼的事情，不属于地方税费，也不会直接进入州政府或者市政厅的口袋。
这类税费的征收，需要征税官们先去进行价值评估或者具体查账，既耗费精力，也容易出纰漏，
基层的征税官们又显然很难让黑帮们在这方面积极配合，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然而韦恩刚好就是一个能力足够又积极热心的人：
“打击黑帮是能够积累声望的事情，额外收上来的税费也可以用于城市的建设，能让所有市民都受益。
“如果我们仅仅只针对码头区黑帮的话，市政厅或许会认为这个办法可行，我们侦探社也很乐意提供的义务协助。反正这部分税费似乎从未向黑帮征收过，无论能收上来多少，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奎因税务官这会儿已经放下了他的文件箱，思考着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扯过纸笔开始在上边写写划划地进行计算，
他手中的笔，在得出一定的数字之后便停了下来，“唔……这个建议很值得考虑，可惜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韦恩你介意明天过来跟我一块去向市长汇报吗？市议会里的一些议员在得到消息之后，可能也会想要了解情况。”
韦恩在市政厅里又没有升职或者积累资历的必要，哈莉小姐也说过奎因税务官正在考虑可能发生的职务变动：
“我很乐意。不过您也知道，我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事，不适合再公开牵扯到别的事务里。
“我认为这个建议，更应该由像您这样专业的人士单独去正式提出，以您对本地的了解以及在税务方面的水平，肯定会远比我这样外来的私家侦探更有说服力。”
奎因税务官稍微有些迟疑：“这样好吗？”
韦恩颔首，“如果这件事情由您负责的话，我们侦探社一定会尽力协助的，至少您不必担心这一点。”
涉及到税务和资金，以韦恩对美利加的理解，很多人估计都会最优先关注钱的问题，
哪怕某些先生会在暗地里跟黑帮有利益纠葛，正常来说，他们之间的受益应该也会定期进行分割，不会始终一致——地位不同，不可能所有人都联系得那么紧密，
如果能对着黑帮再收一笔的话，那他们之间的有些账可能就会“算不平”。
其中的一些合作说不定会出现裂痕，没准某些黑帮头目还会因此被他们背后的先生觉得碍眼，
到时候侦探社再择机通过其他的罪名动手，可能就会变成那些先生们喜闻乐见又或者无意干涉的一件事情。
只要能把水搅浑，侦探社混在其中应该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韦恩已经知道水手帮至少实际占据了一个酒坊，不相信他们会老实全额交税，如果这件事情能被推动，那就首先拿水手帮开刀。
——按照韦恩前世知道的历史，在还没有“组织犯罪”这个罪名的年代里，黑帮们最容易因为税务问题而翻车。
先带着罪名抓进去、然后再详细审问，最好再暗示检察官做点控辩交易，让黑帮成员们互相揭发抵罪，
这样哪怕有些黑帮份子能够免于被起诉，那他们的人心也散了，就算还想继续在道上混，这样的黑帮都可能会先被别的帮派给呑掉。
能进来这么多非凡移民的地方，要说黑帮们连一点走私或者偷税漏税都没有，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