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心事

国潮1980镶黄旗第 1703 / 1837 章5,647 字

1991年的初春,大概是京城的社会风貌和生活环境变化最明显的一个时间段。

市场经济的春风已然拂过街头巷尾,计划经济的余温却还裹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两种气息交织在腊月的寒风里,让这年除夕前的京城街景,一半是生活渐好的雀跃,一半是经年未改的温情。

抬头望,京城的天际线上塔吊林立,钢铁的骨架刺破灰蒙蒙的天。

那是城市拔节生长的声响。

再低头看,大街两旁俨然成了个露天家具城,年底搬家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都着急搬进新居去过年,那是乔迁之喜的味道。

街头巷尾的广播喇叭里,新年序曲的欢快旋律里,总穿插着评书连播的跌宕起伏,间或还会跳出来房管部门的声音,一遍遍念道着“商品房才是大势所趋”。

这话听在老北京人耳朵里,说不清是迷茫多些,还是对砖瓦房换楼房的期待多些。

马路上的汽车依旧算不上多。

桑塔纳、捷达是机关单位的常客,被称为“蝗虫”的“面的”突突跑着,成了寻常百姓出门的新选择。

刚上市的长安奥拓小巧玲珑,停在路边格外惹眼,那是私人车主们的新宠,圆了不少人“开自己车”的梦。

临街的商铺早早就换上了“年节特惠”的红底金字招牌。

国营百货商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却难掩颓势——不少柜台都挂出了出租的牌子。

西单购物中心倒是人声鼎沸,成了市民赶年集的新去处。

斜对面的百货大楼门前,长队排了一溜儿,大多是等着买带鱼、黄花鱼的主妇,手里攥着布袋子,嘴里唠着家常。

旁边的副食店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酱油、醋、料酒的柜台前,售货员扯着嗓子算账。

散装的花生、瓜子用报纸包成三角包,摞得老高。

虽说早就不限购了,但大家伙儿还是习惯多囤点儿,毕竟是过年。

零食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界。

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娃哈哈营养液的广告,“甜甜的酸酸的,有营养味道好”的调子,小孩儿们都能跟着哼。

这口服液去年销量就破了亿,成了家长给瘦弱孩子补身体的首选。

货架上还摆着刚上市的乐百氏奶,两三块钱一碗的八喜冰激凌,还有装在塑料袋和正方形铁皮桶里的康莱蛋酥卷。

蛋酥卷咬一口酥脆掉渣,奶香浓郁得化不开,连尝惯了国营点心铺传统蛋卷的大人都忍不住咂舌,“人家这东西做得,是真不一样,太惊艳了!”

西单购物中心一层的糖果大厅,更是孩子们的天堂。

花花绿绿的进口或合资糖果装在敞口大罐子里,不用花哨的糖纸包裹,单是那鲜亮的颜色就极具视觉冲击。

五六元一斤的价格,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奢侈,可架不住家长过年的心意,总要给孩子称上半斤八两,解解馋。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几乎每条街上都支着电烤箱。

里面烤得油光锃亮的八珍烤鸡滋滋冒油,偏甜的口感和后来的奥尔良烤鸡有些相似,香味儿飘出去半条街,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街角的烤羊肉串小摊。

单位大院里也透着年味儿。

职工们忙着开年终总结会,散会时每人手里都拎着米、面、油的福利,推着二八自行车往家赶,车后座的麻袋沉甸甸的,脸上的笑容却比蜜还甜。

邮局里的长队从早排到晚,有人寄贺卡、汇钱给远方的亲友,有人踮着脚打听出国的手续——《京城晚报》正连载《京城人在纽约》,第一批公民赴新马泰旅游的消息也登了报,出国热就这么悄然在京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年轻人的娱乐方式更是多不胜数。

胡同口有踩着滑板呼啸而过的少年,健身房里传来杠铃碰撞的声响,游戏厅和录像厅的门帘挑得老高,里面的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那些靠做生意先富起来的人,则扎堆在卡拉 OK歌舞厅,霓虹灯管闪烁着暧昧的光,粤语歌的调子混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是属于新时代的热闹。

皮尔卡顿旗下的美尼姆斯餐厅,还借着情人节撞上除夕夜的巧劲儿,推出了情侣套餐,引得时髦的年轻人争相追捧,也让这个“花钱的日子”渐渐有了名气。

不得不说,改革开放吹来的春风,让京城人的生活多了太多从前不敢想的新选择。

这满街的热闹,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光景。

临近除夕的最后一两天,街头的喧嚣渐渐淡了些,年味却愈发浓郁。

胡同里的红灯笼一盏盏挂了起来,红彤彤的映着灰墙黛瓦。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春联和福字,有的人家还会在门框上挂两串干辣椒、玉米穗,透着一股子丰收的喜庆。

孩子们穿上了新做的棉袄棉裤,有的还裹着时髦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在胡同里追着跑。

不过虽然天寒地冻的,爱俏的年轻姑娘却不肯穿得臃肿,毛衣外面套件风衣,彩焗的头发露在外面,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成了胡同里一道亮眼的风景。

大年除夕傍晚,炊烟袅袅升起,笼罩着整个京城。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传来滋啦的炒菜声,红烧肉的浓醇、炖排骨的鲜香、八珍烤鸡的甜香,混着煤炉子上蒸馒头的麦香,在空气里酿成了年的味道。

大妈们踩着小板凳擦窗户玻璃,嘴里哼着老调子,看见路过的邻居就扯开嗓子搭话,“您家春联买了吗?年货都备齐了吧?”

各家的男人们则忙着扫院子、贴窗花,或是支起煤炉子炸排叉儿、炸丸子。

油锅里的香味儿引得孩子们围着炉子打转,兜里还揣着新买的文具——这年的铅笔盒设计得格外花哨,带机关、印着卡通图案,简直像玩具一样讨喜。

几乎每个家庭的彩色电视都播放着热闹的节目,偶尔能听见一些更富庶的人家传来游戏机的“叮咚”声响。

远处的二环路改造工程还在热火朝天地推进,天宁寺立交桥的轮廓已然清晰,那是全国最大的立交桥,成了街坊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京城西站要动工的消息也传遍了街头巷尾,虽说大多数人一年也坐不了几次火车,却都把这当成了城市里的头等大事,念叨着“以后出门更方便了”。

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沉沉夜色,与胡同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年,正款款走来。

这就是1991年除夕夜的京城。

不过要说芸园,这一天的热闹劲儿,还要比寻常人家更甚几分,鲜活又真实。

年夜饭是江念芸亲自操持的。

今天惜阴轩里摆的酒席是十二人的大圆桌,十二个热菜十二个凉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

暖气烧得足足的,驱散了腊月的寒意,温好的白酒黄酒斟满了酒杯,豪门大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赴宴的人围坐在一起,笑谈家常,酒杯碰撞的脆响里,满是年节的欢悦。

有人说起街头的新鲜事儿,有人聊起家常琐事,吃得嘴角流油,手里沾着酱汁,脸上却满是快慰,活脱脱一幅新春欢宴图。

尤其今年的芸园,还来了几位不寻常的客人。

除了江念芸、康述德、沈存和宁卫民一家三口,从港城飞来的邓丽君、麦灵芝、林青霞,还有从日本回来的李联杰、余荣光,都成了宴上的座上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为了答谢今天请客的主人,他们自发的小节目便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谁也没料到,唱惯了柔情蜜意歌曲的邓丽君,竟能哼上几段字正腔圆的河北梆子和山东快书。

眉眼如画的林青霞,不仅会唱闽剧,还变了一手精巧的小魔术,引得满堂喝彩。

李连杰和于荣光更是技惊四座,二人当场比划起武术秀,那精彩程度,丝毫不输央视春晚的压轴节目。

不过虽然满堂欢声笑语,酒酣耳热,一派其乐融融。

可蹊跷的是,今天宁卫民却像是没融进这热闹里,有点心不在焉似的。

当宴席刚刚结束,他便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离了这里,没再回来。

众人饭后都忙着让人去偏厅支起桌子,开两桌麻将,就连松本庆子也带着孩子去院子里放烟花,谁也没太留意其他。

唯独康述德老爷子心里犯了嘀咕。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素来是个好面子且爱热闹的性子,今儿这样的场合还有外客,居然这般悄无声息地溜走,实属反常。

于是酒阑人散,康述德也没跟旁人搭话,留下江念芸去跟年轻人们热闹,自己则径直往自己小院儿的走去。

结果刚进院儿,就看见东厢房亮着灯光,再走过去刚推开门,就闻见一缕淡淡的烟味。

这味道,让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清楚,宁卫民很早以前他就戒了烟,这怎么又抽上了?

当他轻轻推开门再往屋里一看,果不其然,宁卫民正独自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发呆呢。

昏黄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有了两个烟蒂,他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

此时听见门响,宁卫民也猛地回过神。

见到康述德,慌忙掐灭了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师父,您怎么来了?”

康述德没应声,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卫民,你这心里有事啊。”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宁卫民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

“师父,我就知道您慧眼如炬。我也不瞒您,我是有心事。”

“什么事儿,还能让你这么发愁?”

“就是区政府和日商合作的游乐园,这个项目我到底该不该插手,从日本手里接过来,我现在又迟疑了。不怕您笑话我,一开始的时候,乔万林找我,我是很想做的,因为我有把握能做的好,不但能让区政府财政有所改善,不再让日本人欺负我们。甚至能大大拉动京城的文旅产业,复兴我们的动画产业,给不少人提供就业机会。可我又怕……怕当了那只出头鸟啊。这件事我一旦做成,就没法再低调行事了,至少我在市里就挂号了。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官方的,媒体的,还有慈善组织,那些衙内们,我的财产规模也会被有心人打听出来,我不知道面对我这样的亿万富翁,他们会怎么看我,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和我打交道,总而言之,到时候我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头肥羊,后患无穷啊。所以我很迷茫,师父,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尤其您知道的,官商可从来没有好下场,我最怕的就是和官场牵扯过多,麻烦啊……”

康述德没急着说话,只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对产自保定府的铁球,就那么拿在手里揉搓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胡同里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隔着窗棂飘进来,反倒衬得屋里更静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老京城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又掺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

“卫民啊,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道德经》里的话?‘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这‘敢’和‘不敢’,不是胆小怕事,是分寸,是进退。”

他抬眼看向宁卫民,见徒弟正垂着头,眉头拧成个川字,便继续说道,“你现在怕的,是‘出头鸟’这三个字。怕枪打出头鸟,怕财富曝光,怕有人纠缠,怕有人用权力逼你就范,怕是非找上门。可你忘了,这鸟要不要出这个头,得看它飞的是什么天,落的是什么林。”

康述德搓揉铁球的手停了下来,像是在掂量着手里铁球的分量。

“这游乐园项目,不是你宁卫民想吞掉金山银山,是日商谎报亏损,撂下的烂摊子。你接过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你要扶持国产动画,要带动周边产业,要让老百姓有个好去处。这叫什么?这叫‘顺势而为’,叫‘利国利民’。《周易》里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厚德’,就是你手里的护身符。你做的是普惠民生的事,民心就是你的根,根扎得深,风就吹不倒你。”

宁卫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师父,道理我懂。可树大招风啊。好人未必就有好报。我怕钱赚多了,说不清道不明,怕有人眼红,给我扣帽子。”

“怕说不清,就把账算明白,怕扣帽子,就把路走踏实。”

康述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法家讲‘循名责实’,商鞅徙木立信,靠的是什么?是规矩,是凭证。你接项目,要跟区政府联手,把日商的烂账审计清楚,白纸黑字,条条框框,都摆到明面上。你的钱是怎么来的,是运营赚的,是产业分红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这就叫‘名实相符’,谁还能挑出毛病?”

他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像是在给徒弟顺毛,“再说了,你以为‘闷声发大财’是长久之计?错了。真正的安稳,不是躲着藏着,是‘和光同尘,雨露均沾’。道家说‘藏锋’,不是让你把刀鞘裹得严严实实,是让你别拿着刀四处显摆。你接了项目,让政府做你的背书,你赚了钱,要拿出来做公益。利他才是你真正的安全依仗,让大家都知道,你宁卫民赚的钱,没揣进自己腰包,是用来做事的。从你身上得到好处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

康述德站起身,走到宁卫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映出两道人影。

“你想想,古时候的商圣范蠡,三聚三散财,为什么能安度一生?因为他懂‘持盈保泰’的道理。钱聚过来,又散出去,散的是财,聚的是人心。人心齐了,谁还会把你当成那只该打的出头鸟?人家只会把你当成领头雁。”

他看着宁卫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卫民,这世上的事,哪有万全之策?‘迎难而上’不是硬闯,‘明哲保身’也不是退缩。你要做的,是‘以守为攻’。守的是规矩,是本心,是百姓的利益,攻的是产业的困局,是时代的机遇,是你个人的才干能够学以致用。”

“你缺钱吗?你不缺钱。别人不清楚你什么情况,我清楚,哪怕这是个再赚钱的买卖,可以你现在的情况,你已经不在乎了。你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追求的绝对不是财富的收获,而是社会效应,是想用这件事来证明你存在的意义。”

“人这辈子一共才多少年啊。一晃就过去了,你要是个贪图享乐的人,现在就可以停下休息了。可你没有,你一直都很辛苦,因为你要的是在短短人生中,做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难道就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做吗?做了才不会辜负自己的生命啊。过去的多少的王侯将相也是如此,他们追求的已经不是个人享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已经不是一个俗人了。”

宁卫民怔怔地看着师父,眼眶微微发红,“师父,您说的对,我明白了。其实我怕的不是出头,是怕扛不起这份责任。是我怕自己能力不足,有可能会让这件事偏离,失控。我还是有点欠缺担当啊。”

康述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没有的事儿,你已经很不错了。正常人都会怕,这很正常。而且反过来说,你怕了,才会更加的谨慎小心。这也是好事。当然,如果你真的为此事感到头疼,也不要勉强非要去做。没有人会笑话你的。我只想让你知道,师父不在乎你能否飞得更高,我只怕你会过度逼迫自己,让自己变得太累了,把自己累垮了。”

说到这里,康述德的语气越发和蔼,“你师父我这辈子,其实最得意的事儿,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我没想到啊,这才几年啊,你的成就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这是我不敢想象的商业规模。说实话,你的本事已经超过我了,有些时候我都在想,你再往上走,我可就真的没什么可以教给你了。”

宁卫民心头一暖,心里亮堂的同时,眼睛忽然有点湿润了。

康述德则在对他微笑,笑容中的暖意驱散了他所有彷徨。

此时窗外鞭炮声隐约传来,也像是在为这个即将拿定主意的年轻人,奏响一曲新年的序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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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潮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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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8章 突袭第1699章 格局第1700章 心事第1701章 弃子第1702章 半路杀出第1703章 鸭子飞了?第1704章 庆祝第1705章 传话第1706章 鱼翅第1707章 算账第1708章 扬长避短第1709章 你信不信第1710章 补锅之法第1711章 大恐怖第1712章 多赢第1713章 短视之困第1714章 冷灶热灶第1715章 赌局第1716章 巧遇第1717章 赠票第1718章 汇报成绩第1719章 优质资源第1720章 红线第1721章 截然相反第1722章 失落远行第1723章 新问题第1724章 两个祖宗第1725章 效果斐然第1726章 新问题第1727章 外国评委第1728章 时尚女魔头第1729章 求援第1730章 绝不妥协第1731章 不是不报第1732章 香火第1733章 增百年运第1734章 接机第1735章 下榻第1736章 投拍目录第1737章 水多盆少第1738章 大水喉第1739章 人品背书第1740章 价码第1741章 意外接见第1742章 欣赏第1743章 定论第1744章 艳星第1745章 签约第1746章 汇演第1747章 欢呼第1748章 珍宝坊第1749章 敬酒第1750章 偶遇第1751章 古惠珍第1752章 澄清第1753章 天才第1754章 渐行渐远第1755章 臭丫头第1756章 雨夜第1757章 性情中人第1758章 街头摆宴第1759章 圆第1760章 慷慨第1761章 全新设定第1762章 任性第1763章 填坑第1764章 车内第1765章 纯友谊第1766章 纸牌第1767章 巨变第1768章 新方向第1769章 大工程第1770章 无心插柳第1771章 开年大吉第1772章 开门伊始第1773章 人潮汹涌第1774章 造景第1775章 死鸭子嘴硬第1776章 羡慕嫉妒恨第1777章 鲸落第1778章 狂妄第1779章 服软第1780章 鲨鱼旋涡第1781章 龙王第1782章 定海神针第1783章 暴利第1784章 集团架构第1785章 分家第1786章 庞然大物第1787章 全票通过第1788章 割裂的日本第1789章 逻辑不同第1790章 残酷一课第1791章 信用危机第1792章 求救第1793章 不顾脸面第1794章 民调第1795章 丸荣机工第1796章 救世主第1797章 带路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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