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拔牙

新世界1620伯拉土第 242 / 502 章4,217 字

1629年4月1日,周日,大明帝国历崇祯二年三月初八。

放在几百年后,选择在后世愚人节这天大张旗鼓地做事总显得另有动机,但在今天的澳门,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一批华美军火在敲锣打鼓中,由一队葡萄牙士兵大张旗鼓地护送出城,并交付给早就翘首以待的大明兵部职方郎中孙元化带领的队伍。

这是一批随华美远征舰队而来的华美军火,它们充当了澳门开禁的敲门砖。1500支21B型燧发步枪、12门12磅铁制加农长炮,用澳门葡萄牙人的名义,以低廉的价格出售给了孙元化,然后将用几个月的时间运往辽东。

孙元化最终还是没有获得这些华美军械的制造技术,但至少这是朝廷最大规模的一次军械采购。

验收军械的过程极为细致,这批特意抹去生产国印记的华美军火,让孙元化在欣喜之余也略微伤感。他已经打定注意,未来几年将借助澳门弗朗机人工匠,逐步钻研这类火器的制造技法,总有一天,让大明也拥有这样的精器。

不过孙元化却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他的这种雄心壮志,将在几年后走到尽头。

……

春风拂过,解除封禁状态的澳门,如一个刚刚度过的冬眠动物,再次活跃起来。

港口的几艘葡萄牙商船在完成了装货后,迫不及待地扬帆出港,准备前往马六甲或是日本长崎。码头上又出现了大明海商的身影,他们和葡萄牙传教士和颜悦色地攀谈着,对即将展开的南洋贸易充满信心。

远离码头某条街巷之中,一个乞丐缩身子,端着个破碗缓缓走着,双眼不停地在街道两侧打量。

这条小巷大都住着澳门的富裕大户,其中不少都是来自广州周边的大海商,这些人在澳门都置办了宅院,在生意红火的时候往往就在本地居住。

但过去一年多的海贸萧条,导致这条常年人来人往的小巷突然冷清了许多,就在乞丐晃悠的半个时辰里,只有偶尔一个货郎或是居民默默穿过。

走到一处大宅门前,乞丐似乎累了,虚弱地靠在了墙根,眼睛盯着对面的某座大宅,把手里破碗放到了面前,然后低下了头,嘴里若有若无地开始念叨。

乔小妹和乔二娃刚从街市回来,提的菜篮子里盛得满满的,为了让主人家的少爷开心,乔小妹还特地买了一根麦芽糖捏的小人。虽然这些远比不了主人家从华美国带来的精美糖果,但胜在意趣别致,不光能吃,也许光是拿在手里把玩能都笑上一整天。

“姑娘,行行好,赏点吧……”

刚走到自家大宅门前,就突然听到附近传来一声乞讨声,乔小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乞丐正在斜对面磕着头,一只手还捏着块灰石在地面画着。

一看不打紧,这个乞丐在地面悄然写了个“颜”字。似乎故意留了点时间让对方看清楚,几息之后,乞丐又迅速抹去了字迹,依然在磕头。

“你……且等着。”长期受祖父嘱咐过的乔小妹一看就知道此人是特地守候的,赶紧拉了拉弟弟的袖子,还偷偷比了个眼色。

“啊,好好,我就等着!”

乞丐一听,顿时连滚带爬摸到门前,毕恭毕敬地跪在了门侧。兄妹俩赶紧进了门,留着弟弟乔二娃依着门缝仔细观察,而乔小妹则悄悄朝后堂走去。

……

客厅里,在乔二娃的照看下,乞丐正在狼吞虎咽着热饭,刚端起汤碗,就看见边门走出一位身穿短装的青年,身后还跟着几个装扮相似表情冷漠的男子,甚至其中还有泰西人。

单薄的身体就没有几片完整布料的乞丐大惊,放下碗筷连上几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严晓松面前,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皮激动地连连抽动。

“严……严先生,您回来了?!”乞丐似乎还没有心理准备,看到严晓松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声音都嘶哑了。

“你是……王奔吧?”

严晓松从对方那菱角分明的脸上依稀辨出了熟悉的轮廓,眼前的王宽,正是多年前在颜家远来客居里担任护卫的汉子。

“严先生还认得小的!”王奔大喜,抹着眼角站起来,“原来过往船商的传闻是真的!”

“你是从大员赶来的,还是一直在城内。”

想到自己来到澳门都快半年了,才有颜家的人主动上门,严晓松就心里起了警惕,悄悄给身边几个担任护卫的特工递了眼色,严晓松就走上去扶起了乞丐。

现在乔老爷子正在香山县办事未回,妻子卡特琳娜带着儿子严书明还在澳门圣保罗修道院做礼拜,所以乔小妹和乔二娃这次贸然将颜家的人带进家,必然有着极高的风险。几个特工此时都全神贯注,只要对方稍有不轨,也许下一秒就会有好几把转轮手枪开火。

“回严先生的话,打去年初刘香和郑芝龙两伙人吞占远来客居等处后,小的就和几个兄弟化作乞丐在城外躲着。一方面打探大员消息,另一方面……”说着,王奔还偷偷瞄了眼严晓松身边的几个男子,欲言又止。

“你们在附近保持警戒,注意有没有人刻意接近。”严晓松摆了摆手,几个特工心领神会,纷纷走出了房门,连乔二娃都识趣地退出了客厅。

“……守备周定大人当初为了护着那批海货军械,亲自带人和郑家郑彩一伙人在城外交手,城内远来客居被刘香那狗贼趁虚而入给偷袭,回援的时候结果中了埋伏……”王奔越说,眼睛越红,他口里的周守备,就是七姑的老公,一个颜家亲族核心将领,在守护澳门颜家据点中不幸身亡。

“嗯,这些我都知道了,不过听说你们把货都藏好了。”严晓松听完这段惨烈的故事,也不禁微微动容,也难怪七姑当初听到这个噩耗时会当场哭晕过去。

“……小的们当时正在外探查消息,未即时赶回,所以逃得一命,不过也不知道守备大人把货都埋藏在哪儿了。”王奔连连叹气,脸上神情悲痛,“前几日,有大员岛来人,说要提走这批货,小的就想,乔老爷子和守备大人平时交好,一定知道,所以就……”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乞丐汉子,严晓松的微笑表情始终未减,还一边将桌上的一碗茶轻轻推了过去:“嗯,大概事情我明白了,不急,喝茶。”

“谢严先生!”王奔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双手捧过。

“你是怎么知道乔老爷子和周定平时关系好的?”严晓松端起自己的茶杯,一边低头,一边冷不丁地问了句。

“啊……”王奔手里的茶杯猛然落地,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一个黑影过后,就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顶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一个特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正用转轮手枪对着王奔的脑袋,手指紧紧靠在扳机上,只要严晓松一句话,就能当场击毙王奔。

紧跟着,几个特工去而复返,将呆若木鸡的王奔围了起来。

“你说你一直在城外躲避了一年多,但除了你这身破烂衣服,其他地方倒是干干净净的。之前我问过乔宽,除了周定、老七叔等极少几个人,是没人知道乔老爷子和这家大宅的……也许你没想到这里就是我的家吧?怕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才寻到这里来的?”

“其实这也当不了什么大秘密,我在这儿快半年了,如果你真是还在颜家,又何必等到今天?”严晓松放下茶杯,笑盈盈地看着眼前全身都在筛糠一样的王奔,目光深处越来越锐利。

“我……”王奔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在地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当初也是走投无路,才降了郑彩。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得不委曲求全啊!”

“给他安排一下。”严晓松并没有为其所动,只是轻轻说完一句,就起身朝后堂走去。

几个特工大汉一把将瘫软在地的王奔架了起来,其中一人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盒子。打开后,只见雪白的消毒棉纱中间,放着一支银质的针管和一瓶透明的液体。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王奔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些绝对是寻常人碰不得的玩意儿,一急之下就开始尖叫了。

“再动可就真没命了。”一个华裔特工冷冷说着,不由分说,就撸开了他的袖子,然后煞有介事地用酒精棉球在对方王奔的胳膊上擦了擦,就把针头刺了进去。

感觉一丝丝冰凉在手臂上传过,接着一阵微微的刺痛,针头又拔了出去。

“给你体内用了点药,如果没有我们的定期解毒水,大概你几个月后就会……”华裔特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神秘一笑,四周架着王奔的特工都松开了手,仿佛现在的王奔已经不再具备任何威胁了。

这一诡异的笑容让王奔又是全身一颤,联想到民间的种种说书和传闻,顿时知道自己中了某种无可救药的秘毒。

“饶命啊……”再次软在地上,王奔此时已是悔恨交加。

“严先生让你回去,该怎么对那些人说你自己看着办,我们有事想要联系你,会在圣保罗修道院外的门墙边留印记,你就晚上去那等着。”

华裔特工最后说完,王奔就被人带出了严家大宅。

……

入夜了,严家大宅的最高那栋阁楼屋顶之上,几个黑影正小心地将无线电收发天线支起来。楼内,硕大的铅酸电池组和短波收发电台从木柜中取出,几个特工手持转轮霰弹枪或狙击步枪,在窗口保持着警戒。

“……好像不安全了,时机差不多,趁着你身子还能动,我们两天后回明珠岛。等事情了结了,我们再回澳门接宽叔。”

屋内,严晓松一边在草拟电文,一边对着身边的卡特琳娜小声说着。

“可我想让孩子出生在这里!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难而退的!不放心的话,要不一起回船上去住?”卡特琳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手上一边还在擦拭着一把狙击步枪,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明显的大肚子,气场倒是十足。

“时间不等人,总不能让全舰队都等着你生孩子吧?”看着妻子还是多年前那种霸气侧漏的好胜摸样,严晓松忍不住笑了,“如果你没怀孕,儿子没跟来,我们倒可以在这里玩点刺激的。”

转头想想,好像丈夫说的也是,最终卡特琳娜还是尊重了丈夫的选择。一番温情融融的悄悄话后,卡特琳娜在乔小妹的搀扶下,回卧室去了,只留下严晓松还在编写自己的电文。

“加密发到明珠岛总指挥部,指定张春锐将军转发国内。”严晓松最后检查了遍,将门外等候的特工招了起来,“另外,如果有人带消息回来,就告诉他们我回明珠岛了,你们负责将信转发过来。”

“是的,先生。”欧裔特工看都没看稿纸,就塞进了口袋,然后几步走到窗边,略微观察了下,接着指了指窗户,“不过,我建议您和夫人换一个地方,这座建筑的屋内视角容易暴露在外。我不敢肯定潜在对手是否拥有远距离狙击步枪,但我的职责是保证您的绝对安全!”

“嗯,就按照你的意见做。这段时间,除了保护这里,你们还要设法利用今天那个人,打掉郑家在澳门的耳目。”对方的细心倒让严晓松有点愕然,也对国土安全部长期以来越加职业化的训练水平表示惊喜。

“郑家在澳门的情报据点,基本上已经摸清了,随时都可以行动。一周之后我会给您一份详细的报告!”似乎这几个月也有点无聊了,这位负责保护严晓松的特工组的小头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

两日后,严晓松在留下亚洲情报司的若干特工和一封家信后,提前带着花大嫂、乔小妹和乔二娃匆匆登上了未央宫号飞剪商船,朝明珠岛而去。

就在当晚,郑彩部署在澳门的密探据点、某家酒楼发生了离奇的火灾,只有一名叫王奔的酒楼伙计在这场火灾中幸免于难。澳门守澳衙门按惯例抄送一份公文至香山县衙门,不过这封信里的内容在这个多事之年实在是不值一提。

“崇祯二年春,三月初十夜,澳门市街酒肆火患,彻夜连绵,至天明俱为残砾废瓦,又殃及邻坊,多有连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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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兆第一章 谁的战争第七十二章 特殊的葬礼第七十一章 第二次易洛魁战争(二)第七十章 第二次易洛魁战争(一)第六十九章 琼崖布局第六十八章 太岁头上动土第六十七章 老虎嘴上拔毛第六十六章 只争朝夕第六十五章 久旱逢甘露第六十四章 神仙打仗第六十三章 新的“偶像组合”第六十二章 东联集团第六十一章 熟人旧事第六十章 拆迁第五十九章 报效祖国?第五十八章 东方基金第五十七章 通吃第五十六章 军事法庭第五十五章 除夕夜话第五十四章 爱尔兰的新故事第五十三章 归国第五十二章 雅城的建立第五十一章 教育调整第五十章 3+1+1模式第四十九章 东方会议第四十八章 想你的365天第四十七章 阋墙第四十六 聘礼第四十五章 换一种节奏第四十四章 动静第四十三章 苦涩的戏第四十二 唯一的念想第四十一章 新的黑锅(二)第四十章 新的黑锅(一)第三十九章 熊文灿的取舍第三十八章 “心有灵犀”第三十七章 疯狂的浮头湾(二)第三十六章 疯狂的浮头湾(一)第三十五章 雪中送炭第三十四章 那年的祭奠第三十三章 拔牙第三十二章 山雨欲来第三十一章 福地第三十章 苦尽甘来第二十九章 大明第一人第二十八章 寄居蟹第二十七章 噩梦第二十六章 丧家之犬第二十五章 依赖第二十四章 解局之策第二十三章 死撑的安平堡第二十二章 赶鸭子上架第二十一章 国家的希望第二十章 东方的家第十九章 巴达维亚炮击事件第十八章 只是来取证的第十七章 吕宋之行第十六章 刘香的未来第十五章 利用与拖累第十四章 登陆纳土纳第十三章 留尼汪岛上的新人第十二章 舰队出发第十一章 政治生态第十章 归乡的心第九章 案底第八章 组建还乡团(二)第七章 组建还乡团(一)第六章 东方的立场第五章 “期待已久”的坏消息第四章 欧洲的觊觎第三章 警告与遏制(二)第二章 警告与遏制(一)第一章 新时代气象第三卷结束语第七十二章 沉重的呼唤第七十一章 毕业典礼第七十章 穷于应付第六十九章 蝴蝶岛之春(三)第六十八章 蝴蝶岛之春(二)第六十七章 蝴蝶岛之春(一)第六十六章 国本之利第六十五章 希望与责任第六十四章 宝石级入役第六十三章 爱尔兰的女勋爵第六十二章 不夜城第六十一章 炮毙努尔哈赤第六十章 明兴贸易公司第五十九章 纠结的法国人第五十八章 新学员第五十七章 各种打劫第五十六章 玄清道观第五十五章 现实与理想第五十四章 荣誉与哀思第五十三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第五十二章 青城市与榆树镇第五十一章 本土发展调整第五十章 外籍军团第四十九章 瓜德罗普的价值第四十八章 珍妮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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