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老去和成长
“……你说什么？！！
“我遇到那小臭棋篓子，并不是一件坏事儿？！”
当李廷延说出刚刚那句极敏感的话语后，本来今天对弈过程中情绪还算稳定的林睿昕声调瞬间高了起来。先前还算平静的表情也一下子开始扭曲，明显是对老对手的看法很有意见。
“……那个，我知道她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眼见林睿昕一副要发作的样子，李廷延朝着对方压了压手，示意其稍安勿躁：
“但是正如我刚说的，崔明镐前辈输给吴越云九段的经历对他而言也非常惨痛，甚至他自己私下都承认之后对阵吴九段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可这……依旧是其宝贵的精神经历与财富。
“就拿你自己来说，你不也是接连栽在芮昭手上之后，所以才把自己的全部精神精力投入到围棋之上？
“现在你的专注程度，哪怕是与十几年前你天天在网上约我练网棋的时候相比，只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极为勤奋的‘天赋至高之人’……如果这么个存在早几年出现，恐怕也轮不到小柳去争这个历史最佳了……”
“你特么在说些什么歌颂苦难的傻X言论？！”
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的林睿昕猛地爆了句粗口，厉声打断道：
“被那小臭棋篓子天天踩脸的又不是你，你在这装尼玛的理客中？！
“我告诉你老李！要是没有这小臭棋篓子存在，劳资开心得不得了！至于天天在这苦巴巴地去争这一口气吗？！！”
“……
“……好吧！
“我不是当事人，或许确实没资格和你谈这个。”
被质问的李廷延沉默几秒后，李廷延终究没有和对方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下去：
“不过，虽然我很佩服你的决心，但可如果你的目标是赢下芮昭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及早放弃。
“无论现在的你再怎么拼，现在想要去赢下芮昭这么个怪物，都是不可能的了。
“与其天天做无用功折磨自己，不如早些……”
“老李！你今天特么没完了是吧？！”
林睿昕用力地猛敲了几下棋桌，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愤懑与不甘：
“上官升和曾广文这种庸才三十多了都能越下越好，我个公认的绝世天才凭什么不能？！
“她区区一个女棋手，有什么道理说能稳压我？！！
“先前……先前只不过是她够卷而已！
“只要我练得比她还要多，那她就没理由比我强！”
听到这，李廷延知道这天可以不用再聊下去了。
看到老对手这么一副日显苍老、不修边幅的样子，作为亦敌亦友、同代南韩领军的他本想开口劝劝。
但正如林睿昕所言——并非当事人的他确实没有多加劝说的立场。
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还得林睿昕自己开解。
想到这，南韩棋手话事人轻叹了口气，最后奉劝了一句道：
“……那行！我们开始复盘吧！
“不过，你也要清楚一句话：
“没有人永远年轻。
“就连更下一代都已经开始在世赛舞台上崭露头角了，我们……
“真的已经离谢幕不远了。”
听完这句话，林睿昕表情微动一下，但终归没有再多说话。
他自是明白老对手说的究竟指代着什么，因为不久前隔壁台彭问东懊恼的拍桌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更下一代……
真的已经追上来了！
…
…
“……上坂七段你好！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首先恭喜你在春之兰杯首轮比赛中逆转彭问东九段，闯入十六强！
“这也是你首次在世界大赛上击败华夏九段棋手，现在感觉如何？”
“谢谢。很荣幸吧！
“虽然先前在首届通舸杯世赛以及世界最强棋士战上都有取得过一局胜利，但通舸杯那次首轮是对欧美选手，而至于最强棋士战……呃……
“总、总之确实含金量不太高就是了！
“但今天能够逆转彭问东九段，虽然非常艰难，但确确实实是很有含金量的一场胜利！
“这对我今后的继续成长也很有意义。”
“啊……说到成长，近年来上坂七段你可谓进步如飞，从一名新秀棋手迅速成为瀛韩两国公认的新一代中坚力量。
“大家都很想知道，是什么因素推动了你这样的飞速成长？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绩呢？”
“这个嘛……主要要感谢东瀛、南韩前辈们的栽培以及棋院照顾的很多顶级比赛的参赛机会！
“另外就是，芮昭九段在棋坛的出色表现，也在不断激励着我。
“每当我迷茫的时候，我都会去看看芮昭九段是怎么做的！
“包括我也一直渴望证明，芮昭九段在赛场上的出色表现并非是女棋手的孤例——这同样是我不断向前的一大源动力！”
“啊……刚刚你有说到你一直在努力证明芮昭九段并非女棋手里的孤例。那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近来欧美媒体非常关注你与聂云羿七段的“10后”领头羊之争。
“眼下你已经闯入世界大赛十六强，而聂七段至今未能进入到世赛本赛当中。
“同时，现在棋迷间很多人认为芮昭已经是独一档的第一人、许多媒体更是开始讨论女性是否比男性在围棋上更具天赋……
“对于这些观点，身为‘10后’表现最为出色的棋手，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这个问题嘛……其实先前【围棋小昭】的艾简安小姐已经有过表述——而我与她看法一致。
“对于棋手而言，棋盘上的胜负才是我们所要关注的所在，纠结两性间谁天赋更高实际并不起什么实际作用。
“只是，非要说的话……
“眼下芮昭九段的表现那么出色，我的话表现也还算不差，最起码暂时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女棋手天赋天生不如男性了吧？”
“看来上坂七段你还是非常有气势的呀！
“通过首轮后，按照现有状况，华夏大陆棋手在十六强中过半几乎已成定局。
“下一轮，你将又一次面对华夏的九段强手，甚至是当今世界前二的芮昭九段与雷歧九段。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啊……这个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在华夏围甲下了一整个赛季，也遇到了不少九段棋手，甚至最后的总决赛都站上了主将台跟雷歧九段下了一场（笑），已经非常习惯。
“包括在南韩，我也有非常多与顶级高手交手的机会。对手的实力和背景，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我只需尽力去下就好！”
“好的！也谢谢上坂七段的分享！
“预祝你在后续比赛中继续精采发挥。”
“谢谢。”
……
……切！
居然还真让她过了首轮啊！
同日傍晚六点，本届春之兰杯举办地海陵宾馆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在刚刚看完网上新鲜出炉的同龄对头赛后采访后，正在此处守株待兔的忍不住暗暗咂了下舌。
这彭问东也真是的，天天不好好练棋，就知道关注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下好了！离大满败就差一步之遥了吧？！
难怪睿昕哥一点不愿意和这帮子腐乳们混在一起，的确一个个都难堪大用！
尽管在心中好一阵怒斥，但小聂七段一时也确实并未纠结太多。
一来，在他看来，这回上坂丽能够最终赢下彭问东，运气成分非常大。
等下一轮遇上华夏九段肯定就该嗝屁了，无需再多加担心！
二来嘛……
他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逮芮昭！
自打昨天下午打定主意想先去和芮昭了解情况后，聂云羿就想和对方谈谈。
可这回，他遇到了和上次围甲季后赛相同的窘况——找不到芮昭的房间！
哪怕聂云羿打着协会赛务志愿者的身份，也完全无法从酒店那打探到半分昭天后入住房间的信息。可这回的小聂喵是说什么也不想再直接去求对方。
本来苦思冥想之后，聂云羿打算趁着今天早上或中午在餐厅去逮对方的，却不想正在备战春之兰杯的芮昭突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压根没来餐厅，似乎直接让酒店帮忙将餐食送到了房间，又让小聂喵落了空。
所以无奈之下，小聂喵也只能选择抽签仪式前发动偷袭——你饭能在房间吃，抽签总不能远程抽吧。
于是，身为协会赛务志愿者的聂云羿靠着职务之便，在抽签仪式前埋伏在了客房区前往礼堂厅的道路上，就等芮昭到来！
唔……这抽签仪式马上开始了，怎么她还没过来啊？！
不会这棋憨憨摆棋摆到连抽签仪式都忘了吧？！
已经埋伏了十分钟的小聂七段心里头一阵嘀咕，甚至忍不住想打个电话问下情况。
而就在这时，小聂喵总算听到这一阵属于女性特有的轻快脚步声——来者正是当世第一人！
……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对方盼来的聂云羿心里一阵激动，赶忙从角落冲出拦住对方：
“芮昭！
“我、我有事要找你！”
“……诶？
“聂云羿？！”
看到突然冲出的小显眼包，名人天元自是对于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个位置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当听到到对方有事儿找自己后，芮昭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却立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唔……你果然来找我了呀！”
“啊？！
“果、果然？！”
芮昭当头的这句话却让本来气势满满的聂云羿略略呆了下：
“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那当然啦！”
身姿气场都日显成熟的当世昭君自信地点了点头：
“你是来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自从这次天元赛输给我后，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句话呐！”
可当当世第一人颇为骄傲地说完自己的推断时，气氛一下子便陷入一种极为尴尬的沉默当中。
站在芮昭身前的小聂喵瞪大了双眼看着对方，仿佛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说出这么句离谱的话，久久无语凝噎。
一时间一秒秒过去，眼见聂云羿一直处于一个出离震惊的状态，本来还很有信心的雅典娜终于意识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这才小心翼翼地再度发生问道：
“……诶诶？难、难道……
“不是为了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啦！！！”
聂云羿歇斯底里的声音，瞬间在廊道里回荡起来，余音绕梁，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