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体会最真实的你
……诶？
诶诶诶？！
眼前美人九段下意识吐露的这几个简短的音节，几乎是瞬间穿透了聂云羿的心理防线！
她……她说什么？
她不仅不知道我是她的对手……甚至连我进了八强都不知道？！
小聂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刚刚堆起的那带着温柔关切的笑容也一下子随之碎裂！
明明……
明明之前她都会特意关注我的呀！
可现在……
自己近来进步那么大，不仅连着战胜九段棋手，还破了记录地打进了昌棋杯八强、刷新了个人在大赛中的最佳战绩！
结果如此巨大的突破……她居然不知道？！
若是以往那个一点就炸、如同小炮仗般的聂云羿，此刻恐怕早就跳起来，涨红着脸大声嚷嚷“你看不起谁呢？！”、“我今天非得给你个教训不可！”之类的话了。
但眼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猛地涌上小聂喵的心头，淹没了此前的所有兴奋！
他微微张着嘴，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浓得化不开的惆怅。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味到：什么叫做“昨日还对她爱答不理，今日她让你高攀不起”！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抬手狠狠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质问当初那个把宝贵的和她交流的时间都用在耍酷和口嗨上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只可惜，现在都已于事无补……
在巨大的自我唾弃和委屈中，小聂八段慢慢挤出话应道：
“……那、那个……
“你今天的对手，其实就是我呢……”
“……诶？？！”
在漂亮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连眨了十几下后，对面的当世第一人似乎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双叒叕搞出人情事故了！
“啊……聂云羿，那个……”
芮昭有些慌忙地试图补救道：
“我、我这段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在在研究、挑战AI上了！
“所以说……你最近的情况我真的没有注意！不是说有意忽略你的……”
“……啊？
“挑、挑战AI？！”
本来小聂喵还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当中，可听到芮昭一副理所应当样子的解释，他首先关注的重点并非芮昭给出的理由是否是真的，而是……
她似乎还真的打算向AI发起挑战啊？！
“芮昭！你……你是认真的？”
聂云羿下意识地追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办法，尽管华夏现领军切切实实地向Deepbrain下过战书，但自从马斯科公开表态拒绝之后，绝大多数人就没再对此投入太多关注。
对于芮昭的行为，舆论也从一开始的极端惊讶关注，逐渐变为当做一个当世昭君随便口嗨的小小插曲——毕竟以人类之躯挑战AI，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以卵击石！
然而……
很明显，芮昭本人却并不是这么认为！
“……嗯！”
快棋雅典娜点了点头道：
“虽然说马斯科先生拒绝了我的请求，但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是非常认真的！
“而且越了解AI其实我就越能感觉得到……AI并非完全无懈可击！
“只要只能够真的在全世界的见证下正面击败AI，那大家肯定能够以全新的视角审视围棋这项运动，入奥也就水到渠成了！”
……水、水到渠成？？！
呃不是……
她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聂云羿此时完全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
“昨天的入奥表决已经失败了！难道你还要折腾吗……？”
“当然啦！”
芮昭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双清彻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固执的专注光芒：
“我爸妈小时候有跟我讲过一句名言……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现在AI给大家造成的成见，已经明显成为了阻挡围棋继续发展的大山！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想办法将这座大山挖平！
“尽管昨天的入奥投票没能成功，但明年还有一次表决机会！
“虽说可能性也未必多么乐观，可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毕竟……
“我可是很厉害的噢！”
说完这番话，当世第一人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刻的芮昭，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份沉静内向，展现出一种聂云羿从未见过的、如同炽阳般耀眼夺目的锋芒！
那是一种源于自身实力绝对自信和对自身道路清晰认知而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聂云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凛丽卓然的身影，一股巨大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向往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股情绪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聂云羿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用一种近乎本能却又无比郑重的语气询问道：
“那……芮昭！
“今天……我能向你好好讨教一下吗？”
“诶？”
这次轮到芮昭愣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是什么意思。
聂云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随即挺直腰板，抛开了所有杂念认真说道：
“就、就以往每次交手，我都净想这些有的没的。而现在，我实力也逐渐上来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
“所、所以！我想单纯地向你讨教一盘棋！想好好地体会最真实的你！
“你能全力以赴……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吗？”
话音落下，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鄱湖队主将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坚定、抛却浮华的少年，嘴角向上缓缓弯起……
那不再是对后辈的包容，而是带着一种后浪袭来的欣然、一种遇到纯粹棋手的欣赏。
“……好呀！”
当世第一人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如王者降临般的深厚力量：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
“现在的我……
“可是很强很强的哦！”
…
…
“……各位观众和粉丝大家好！欢迎来到【围棋小昭】的直播间！
“今天要给大家带来的是昌棋杯八强战的直播！我是冉冉！”
十分钟后，美达广场酒店，【围棋小昭】临时直播间。
灯光聚焦下，主播助理华冉熟练地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对着镜头挥手：
“今天，我们请到的依然是我们的老朋友——曾广文九段！
“曾大哥，和观众朋友们打声招呼吧？”
“啊！大家好！
“这里是天后座下最最忠诚的曾广文！”
细狗同志熟练而语气夸张地说着开场白——也是他的老风格了。
只不过尽管表面上一切如常，但近来的哮天犬，心里头却颇有点起伏……
最近两个月，他这个著名的“狗肉沙包”总算暂时逃离了在棋盘上被自家主子反复无情蹂躏的炼狱。
——芮昭的主要陪练对象，已经换成了那个冰冷的而不知疲倦的AI！
而面对这个级别的对手，曾广文那点水平都别说对弈陪练了，就连复盘提看法都显得“菜得抠脚”！
本来嘛，这对于天天想着偷懒的曾细狗来说无疑是好事一件！只可惜……
盘内可免，盘外难逃！
在芮昭专注于和AI对练后，直播间的热度维系、和观众保持互动等等杂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他头上。细狗同志的苦难非但没结束，反而像是换了副担子，压得更实了！
更要命的是，他还被天后的艾大老板大手一挥，塞了个重量级“拖油瓶”——那个史上最年轻的职业棋手、芮昭的记名弟子、上个月刚满九岁的曲慧初段！美其名曰“作为专职助教”、“帮主子分忧解难”，时不时就要通过网络连线对弈指导！
——是的，自从曲慧向芮昭报告她成功定段、而白吟桦正在为曲初段寻找合适的职业老师后，当世第一人二话不说就表达了收曲慧作为学生的意愿。曲慧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现华夏领军的首位内弟子！
结果就是，维系直播间热度的重担，教导一个虽然天资卓绝但精力旺盛的“小魔王”的繁杂事务……一股脑儿全压在了他曾广文身上！
这番安排，弄得细狗同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比当初当陪练都不遑多让！完全有资格说一句“天后的学生和直播间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此番种种，让曾广文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就悲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更让哮天犬心里犯嘀咕的是……
自家主子对挑战AI这事儿的态度，似乎……越看越不对了！
其实在芮昭刚开始向AI宣战前，曾广文从艾简安那听来的说法是，芮昭也就希望借此凝聚一下“挺围派”的士气，并不是真的要拿下AI。
可最近身为围棋女神贴身狗子的他，此时已隐隐察觉到——此乃谎言！
一来，芮昭那已然登峰造极、让所有人类棋手都望尘莫及的实力……竟然还在往上蹿！
以前名人天元下棋虽然强大，但还能感觉到是“人”的范畴。
可最近……当世第一人展现出的实力愈发恐怖！
围甲联赛盘盘碾压不说，九月下旬的昭君战和十月中旬的名人战也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杨漫璟与雷歧。
棋盘上的布局准备、行棋效率、整体构思完全展现出了远超其他人类的境界……强大到已经隐隐有些“望之不似人类”的味道！
而二嘛……
自是前些天的某个中午，芮昭在和他一起吃饭时颇为高兴地表示：她的一个朋友——应该就是那个谣言不断的“哲神”，已经找到击败AI的头绪了！
此番表态，更令曾细狗消化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完！
要不是的确有想法……自家主子又如何会兴高采烈地聊起这么件事！
这这这这……
天后该不会玩真的吧？！
正当曾广文脑子里这些惊悚的念头如同弹幕般疯狂滚动时，耳边却传来连声的呼唤：
“……曾大哥？
“曾大哥！！！”
“啊……啊？”
“请你谈谈对今天这场比赛的看法吧？”
华冉维持着职业微笑，只是用眼神细微地传达了对细狗同志走神的小小不满。
“哦！哦！”
曾广文连忙正襟危坐，换上了一副相对专业的表情：
“咳、咳嗯！
“看法嘛……也没啥看法！那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天后必胜！
“只不过非要说的话，最近这半年聂云羿这小显眼包的进步速度也堪称神速！
“从六月底通舸杯预选异军突起、打进本赛升八段，到围甲联赛九胜三负……可以说，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狠！
“而这次的昌棋杯八强，连胜韬谌和满嘉庚这两个硬骨头！战绩含金量十足！
“从棋的内容来看，其实力恐怕也确实已经算得上是九段高手！
“这个进步幅度和展现出的实力，完全可以匹配得上隔壁东瀛那位在农心杯第一阶段连胜文成镇、唐关胜、李廷延三人的上坂丽！也算让国内棋棋迷安了安心！
“可饶是如此，考虑到聂云羿这货以往对于天后多有冒犯，那已经是罪该万死！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建议天后直接降下神罚，往死里打！千万不能考虑收他做小宠物猫！！！”
“呃……
“小、小宠物猫什么的，那应该还是不至于……”
华冉脸上的职业笑容显露出一些尴尬的意味，嘴角的弧度僵硬得不行，赶紧打着哈哈试图把这私人情绪浓厚的发言带过去：
“好、好的！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正式开棋！
“本局比赛由芮昭姐执黑、聂云羿执白，下面我们进入棋局！
“双方以……诶？！”
华冉的话语猛地卡住了！
棋局刚刚开始，华冉双眸便骤然睁大，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芮昭姐她……
“……居然下了少见的同边小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