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上午九点，当潮市体育中心外。
正当芮昭及艾简安已然早早进入赛场之时，高扬二段正在此处对着一众媒体记者胡侃海吹，好不得意：
“……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现在人的关注点都那么庸俗！而忽略真正有内在涵养的人才！
“一个女主播，棋下得一般般，只不过长得好看点，就受到那么大关注。我觉得这是现代人精神空虚、生活没有高品质追求的集中体现。
“作为一个真正有潜力、有社会责任感的职业棋手，我觉得我有必要再一次纠正一下这种在棋坛、乃至整个社会的歪风邪气！
“那个，我在先前国手赛预选上就完胜了这个什么‘直播女皇昭天后’的事情……各位记者朋友都知道吧？
“我认为对于这种玩噱头的棋手，就该见一次便打一次！直至打到其彻底不直播为止！还请各位恭候我的好消息！”
说到这，有位记者忍不住问道：
“高扬二段，听您意思……似乎对于开直播的棋手非常不屑对吗？”
此时正意气风发的高扬一点没有多想，当即答道：
“是的！围棋是高雅而有格调的运动！拿它当直播噱头实在是太粗劣了！”
然而，这位记者接下来才图穷匕见：
“可现【棋圣】头衔持有者、国内第一人林睿昕九段也是位大主播，请问您也打算找机会将他‘见一次打一次’吗？”
“呃……”
刚还慷慨激昂的高扬一时无言。
你们这帮媒体就那么喜欢拆台吗？
一点不懂事儿！
不过好在多年的夸口对线，还是造就了高二段极强的应变能力，当即找理由道：
“林睿昕九段当然不一样！
“【棋圣】开直播那能算直播吗？那是为了推广围棋！和芮昭这种花瓶一点不一样！”
可哪知这位记者不依不饶道：
“但高扬二段，这两位的直播其实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有在看。
“说实话，林睿昕九段的直播内容可谓五花八门。
“除了围棋外，还有各种网络游戏、看视频、抽奖、闲聊等等等等，总之比较杂。
“倒是【围棋小昭】的直播，无论什么时候打开，不是在下棋就是在复盘，技战术纯度极高，高得我都觉得是不是有些太单调了。
“非要论对围棋的推广……我觉得应该是【围棋小昭】做得更贴近一点吧？”
“呃……”
这话又把高扬噎住了。
说实话，他尽管看直播，但从来不看围棋相关直播——谁特么下班放松时还看工作相关啊！
所以，对于直播较久的林睿昕的直播内容，他还算有所耳闻。
可近来刚直播三个来月的【围棋小昭】是什么情况，他是真一点不知道！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借先前国手赛预选首轮赢下芮昭这事儿来蹭对方热度罢了，哪会真用客观角度去评判对方！
但现在都架在这了，高扬自然也只能按照他先前得说法走：
“就……就你们圈外人不懂！棋圣的直播能跟新初段一样吗？
“林睿昕九段直播十分钟围棋顶得了芮昭三小时，加点调剂内容怎么了？”
可惜，这位记者还是没有放过高二段的意思：
“可……既然都说到推广围棋了，那需要考虑的不就该是圈外人的感想吗？”
高扬表情一拧，知道再这么纠缠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对方问到哑口无言，同时眼看着也快到比赛时间了，便果断用出赛遁大法。
“那个……这解释起来很复杂，要花不少时间。
“现在马上就要比赛，这位记者朋友稍安勿躁，等我凯旋后再和你慢慢解释！”
“啊？那个，等……”
这位记者本想叫住高扬，可对方溜得那叫个行云流水，一下子就跑进了场馆大门，再没踪影。
被留在原地的一干记者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得先去忙各自手头工作，准备等高扬和芮昭的这场直播比赛结束后再来进一步取材。
然而，现在一众记者们还不知道的是。
高扬这一去，就再没从正门出来了……
…
…
一个半小时后，2023年平湖快棋赛预选赛赛场内。
一盘被赛事官方全程直播的“预选赛受关注的关键场次”刚刚结束。
在高扬二段一脸的失落与茫然之中，芮昭默默将棋具收好，再行一礼后便起身离开比赛台，朝不远处在拍摄vlog素材的艾简安走去。
而见自家台柱首战轻松告捷，艾简安自然是热情地道贺：
“小昭喵！恭喜伱呀！首轮不费吹灰之力呢！”
“啊……谢谢……”
不过相对于经纪人的热情，芮昭却明显性质不高。
在挤出个微笑道完谢后，又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得出心情不是很好。
这让艾简安颇为疑惑，当即问道：
“那个……小昭喵，你不是赢了吗？干嘛还不高兴呀？”
“唔，我在反思……”
“反思？”
“嗯。”
少女点了点头道：
“我有点想不通……
“先前国手赛预选上，我到底是怎么输给他的啊？”
…
…
不是！
就高扬这水平……也配叫作职业棋手？！
被个女子新初段杀成这样，当年我下定段赛时都比他强啊！
同一时间，在大京市开往东江的G3列车上。
昨天临时决定提前赶回家中的雷歧，在看完刚结束的这盘平湖快棋赛预选赛后，一时表情微微扭曲。
甚至有点小小的破防。
当然，他自己理智上还是知道：高扬尽管确实不如他当年，但职业实力肯定还是有的。
只不过此时的雷歧还是不由得有些难受……
说实话，尽管在了解完事情全貌后对于芮昭没有什么恶感。但在内心最深处，少年还是隐隐希望这位新初段比赛成绩差一点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尚朝天先前完全不顾自身感想、强站芮昭的行为有多么荒谬。
所以雷歧才会从先前高扬在国手赛预选对芮昭的胜利上得到心理安慰，这回也会主动观看直播，希望高扬能够再一次将初段少女首轮扫地出局。
而且……正常来说，不就是这样的吗？
一个主打宣传作用的女棋手，哪怕有些实力……也强不到哪去吧？
尽管她正面赢下过白吟桦……但那是靠倪珏教他的顶级飞刀。
逼退过林睿昕……但那估计也是林睿昕忌惮她可能用出的顶级飞刀。
差点赢下冰女王……但那是冰女王有些轻敌，外带她不顾后果地使用“心流”才拼成那样。
女子围甲至今未败，五连胜中还赢过下了钟婉六段……
那、那是因为女子联赛水平不高……小女巫现在都十四连胜了呢！
……呃，好像不对……
小女巫下的是三台，对手全是小鱼小虾……非要说连胜成色未必比下二台的芮昭强。
但……小女巫也没多厉害啊！
也不过是被称为“华夏女子围棋未来的领军人物”而已嘛……
……呃……
……嗯！
就、就没多厉害呀！
在心中嘴硬一句后，此时的雷歧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否则越想脑子越乱！
少年拧着个脸，沉默一阵后继续操作起了手机，打算看看芮昭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拜托！来个给力点的啊！
雷歧在内心暗暗祈祷道。
一向靠硬实力决胜负的他，也算切身体会了一把那帮网游抽卡党当赌狗时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