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枯萎
“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吗？”孙杭又问道。
白发少女不作回答。
“我和研究所里其他人又是什么关系？我是研究人员之一，还是被研究的对象？”
白发少女不作回答。
孙杭正想继续逼问下去，可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白发少女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她不能。
她在尽可能地规避那些东西，尽量让自己不接触到当年的真相！
而这其中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那三猿雕像！
自打三猿雕像第一次出现起，就一直在阻止孙杭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孙杭有好几次借助其他诡物找回记忆的机会，但没等他付诸行动，那些诡物就已经被三猿给无情抹杀了。
这白发少女知道三猿的存在，所以她才会回避那种重要的问题。
“你知道三猿的存在？”
玻璃罐内的白发少女突然睁开了双眼，吓得一旁的渔夫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白发少女的瞳孔是紫色的，晶莹剔透，就宛若一块经过精细雕琢的宝石一般。她直直地盯着孙杭看了好几秒，然后以极小的幅度点了一下头。
这个幅度小到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可即便如此，孙杭还是能感到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施加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的瞳孔微微放大，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坚硬的玻璃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她！她她她她醒了！她是不是要跑出来了？！”渔夫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渔夫端起了枪，瞄准了玻璃罐里的少女。
“先别开枪！”孙杭伸手按住了枪管，抬头看向了半空中的玻璃罐。
罐体表面的裂纹正在增多，它们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整个玻璃罐彻底破碎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也对付不了那东西吗？”孙杭通过意识交流的方式向少女疾呼道，“那你能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祂……祂……对不起，我不能……”
白发少女话还没有说完，玻璃罐轰然爆裂，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液体像是雨水一样洒落下来。
孙杭当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从空中坠落的白发少女接在了怀中。
少女的体重比孙杭的想象之中还要轻，孙杭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抱着的似乎不是一名少女，而是一具用泡沫制成的人偶。
残留在少女体表的那些液体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挥发殆尽，湿润的皮肤转而变得干燥皱缩……不仅仅是皮肤，就连皮肤底下的肌肉，也在迅速萎缩下去！
原本精致美丽的脸庞很快便萎缩得脱相了，转眼间一个妙龄少女就变成了一具可怖的干尸……
“喂！既然都这样了，你至少回答我的问题吧？”孙杭着急地大喊道，“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三猿又是个什么玩意？你倒是说啊！”
“再见……妈妈……”孙杭怀中的干尸抬起了枯瘦的手臂，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这不是……永别……在时间的长河中……我们终将……再次相逢……”
少女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些让孙杭有着血脉同源感觉的模因，绝大部分随着少女的死亡而消散，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像被磁石所吸附的铁屑一样，自动转移到了孙杭的身上。
可惜的是，这些模因极为“纯净”，其中所包含的一切记忆信息，都在转移前就已经被剔除掉了。
孙杭强忍着想要骂娘的冲动，将少女的尸骸放在了一堆半人高的骨骸上面，可就在孙杭松手的时候，一枚金属铭牌从干尸的手掌之中滑落了下来。
孙杭当即弯腰捡起了那枚铭牌——这枚铭牌无论质地还是形制，都和孙杭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铭牌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刻着的字并不是中文，而是俄文。
孙杭并不懂俄文，不过他还是强行把这些字符给记了下来，然后将铭牌塞进了口袋里面。
“这……这就死了？”渔夫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前，“这是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孙杭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矢野征一终于是沿着路上的血迹，赶到了这间实验室——和孙杭他们一样，矢野征一第一时间也是被这满地的骸骨以及那高耸的骨山给震撼到了，随后便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失神的猎人身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矢野指了指那些猎人问道，“他们……都被诅咒了？”
孙杭点了点头。
“那这这一地的白骨……都是当年无名岛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
“这些事情等会再说，你帮我翻译一下这串俄文。”孙杭从便签本上撕下了一页纸，将那块铭牌上的俄文写了上去，递给了矢野。
“这是……一个女性的名字。”矢野接过纸张，“安娜·迪莫申娜。”
“安娜·迪莫申娜？”孙杭重复了一遍……这难道是那个白发少女的名字？
可是，她不久前才说过，自己没有名字。
这个名字，难不成是无名岛研究所给她取的代号？
也不对……按照孙杭在天府城诡物研究所里的见闻，那些能面不改色拿着手术刀解剖活人的研究员不是会给实验体取人名作为代号，一般用的都是没有特殊含义的字母和阿拉伯数字。
这似乎也是各城邦研究所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毕竟从伦理层面来说，用一个独特的人名来称呼实验体，那就意味着这个实验体拥有了人格……这很容易给研究人员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负面情绪，以至于影响到实验的结果。
除了极少数自愿成为实验体的志愿者之外，各城邦研究所最主要的实验体来源，就是各个监狱的死刑犯，或是为了偿还巨额债务而签下卖身契的那些人。
就好像临时调查员之间不会以名字相称，而是统一以代号相称一样。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夏州联邦的“公共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