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宠物
“安娜？”
壁画的精细度不高，孙杭只能认出被绑在手术床上的是一个女孩，至于是那个被装在玻璃罐里的白发少女还是另有其人，就很难看出来了。
这幅壁画记载的似乎是某一处研究院（或是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这种配备有束缚带的床是为了防止失去意识或是精神状态陷入混乱的病人乱动而设计出来的，但孙杭总觉得，比起那个安静躺着的少女，那群围着手术床跳舞的白大褂似乎更应该享受这种待遇。
他们的精神状态不能说是平和稳定吧，至少也可以说是癫狂至极……尽管壁画里这些白大褂的脸上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对眼睛，但壁画的绘制者却十分贴心地将他们的眼珠子都涂成了朱红色。
正常人类的虹膜颜色有很多种，但唯独没有朱红色。
除非这群白大褂都是急性结膜炎的患者……
“跳舞……是在庆祝什么吗？还是说，某种祭祀仪式？”孙杭心里嘀咕道，他不禁想起了普拉唐巴克岛上的那些土著，他们举行祭典的时候就会围着篝火跳舞，而篝火上架着的兽肉和鱼类，就是他们用来供奉“欢愉之花”的祭品。
难不成这个被绑在手术床上的少女，就是这群白大褂想要献给某个存在的祭品？
拿年轻的处女作为活祭品，似乎很多地方都存在着这样的习俗，类似剧情的民俗故事也是屡见不鲜。
孙杭继续向前走去，可是在这幅壁画的旁边，却是一连串的空白——也不知道是没有来得及绘制，还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给抹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孙杭下意识就想到了三猿雕像，这家伙不是一次两次阻拦自己去窥探真相了……活脱脱一个“惯犯”。
孙杭早就注意到了，穹顶上的壁画都是按照时间先后的顺序依次排布的，如果这最后一幅壁画描述的是岛上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幅，大概率就是一百多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了。
三猿会把这些内容抹去，孙杭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从上方传来的震动终于是停下了，此时无名岛研究所的地下结构应该已经完全崩塌，那些留在实验室里的猎人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过就算孙杭把他们救出来，以他们的状态，也会像当年逃回大陆的幸存者那样，一个接一个地死于各种“意外事故”。
就是不知道地下船坞那边情况如何……船坞下方直接和外海相连接，就算顶部完全塌方，潜艇也能顺利离开无名岛——当然，前提是渔夫和矢野他们能顺利地启动那艘已经停泊了一百多年的核潜艇。
或许是因为碗形的设计，这处“圣殿”并没有受到影响，仅仅只是穹顶上出现了几道不怎么显眼的裂纹。
孙杭将所有的壁画又重新浏览了一遍，他现在已经不急着出去了……反正该炸都已经炸完了，岛上诅咒的罪魁祸首也已经化为了一具干尸，就连盘踞在海岸不远处的八岐大蛇……
等等？！
孙杭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正在从水潭的下方迅速靠近……紧接着，整座“圣殿”再一次开始震颤，水面不断地翻涌，大量的气泡涌了上来，看上去就像是沸腾了一般。
“哗”地一声，一颗巨大的蛇头破开了水面，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如果不是“圣殿”内部的空间以及水潭的大小只能容纳下三颗蛇头的话，孙杭甚至怀疑八岐大蛇会把自己的八颗脑袋全部都挤进这个狭小的建筑物里来——以八岐大蛇为参照物的话，这地方的确是挺“狭小”的。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在“圣殿”里弥漫开来，三对暗金色的竖瞳注视着孙杭，
其中一个蛇头嘴唇微微裂开，吐出了半截腥红的信子。
如果将孙杭的体积和八岐大蛇相比，那他顶多就相当于一粒葡萄干……试想一下，假设一粒葡萄干不小心掉进了排水渠里，正常人会把脑袋塞进排水渠里去找那粒葡萄干吗？
这条大蛇现在干的事情，就和那个把脑袋塞进排水渠里的人差不多。
“你好。”孙杭对着八岐大蛇挥了挥手，“也不知道现在该说点啥，不如给你拜个早年吧。”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八岐大蛇其中一个脑袋缓缓地垂落了下来，挪到了孙杭的近前，十分温顺地蹭了蹭孙杭的小腿。
“打住！”孙杭一个踉跄，连忙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尽管八岐大蛇的动作可以说是十分轻柔了，但毕竟两者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孙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节高铁给创了一下……要不是疾射而出的菌丝及时固定在了墙壁上面，他整个人刚刚都已经横飞出去了。
话音刚落，八岐大蛇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猫小狗一样，将三个硕大的脑袋都搁在了岸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孙杭……不知道为什么，孙杭竟然是从它的眼神里面，看到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你该不会是被什么宠物犬的灵魂给夺舍了吧？”孙杭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你真是那条凶名赫赫的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没说话……唔，不过也有可能是它压根就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孙杭深吸了一口气，试着伸出手去，摸了摸那颗比他整个人还高的蛇头。
蛇头上最小的鳞片都比孙杭的手掌要大，这些鳞片摸上去就像是用锻压机压制出来的钢片一样，既冰冷又光滑，还泛着一丝金属所特有的光泽，鳞片的边缘处锋利如刃，隐约还能倒映出孙杭的影子。
在孙杭抚摸八岐大蛇脑袋的时候，大蛇竟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孙杭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摸一条巨蛇的脑袋，而像是在给自己家里养的大狗顺毛。
“你该不会是想当我的宠物吧？”孙杭用指关节像叩门一样敲了敲八岐大蛇的鳞片，大蛇睁开眼睛看向了他，吐出蛇信舔舐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墙壁。
顿时，原本用花岗岩砌成的墙壁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光滑的墙面瞬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孙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里看出喜悦的情绪来的……但他的直觉很明确地告诉他，大蛇现在的情绪，就和一条看见了主人使劲甩动尾巴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得亏这家伙没真的像狗一样拿舌头来舔我……”孙杭心里想道。
“嘶嘶……”低沉的嘶嘶声从八岐大蛇的口中传出，但可惜的是，孙杭对于蛇语是一窍不通。
“我又不是哈利波特，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孙杭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结果八岐大蛇还是在自顾自地发出嘶嘶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大蛇给他的感觉，似乎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样吧，你先想办法把我带到外面，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现在其他人类的面前，能做到吗？”孙杭说道。
收条八岐大蛇当宠物，看上去是挺威风的事情，但实际带来的麻烦难以想象，光是要怎么和天枢塔解释，就足够令孙杭头痛的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一发，这条小蛇就乖乖倒戈来降，自愿成为自己的宠物了吧？
尽管现实情况好像的确如此，但天枢塔的人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吗？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孙杭自己都不信。
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把这家伙放养在海里，不仅省了一笔巨额的饲料费用，也可以当做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使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可以给孙杭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并不希望天枢塔将自己和无名岛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联系到一起……渔夫的大脑结构比较简单，他应该不会去细想发生在岛上的这些事情；至于矢野，孙杭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多嘴，但至少他并没有亲眼目的白发少女安娜“生前”的模样，也没有“听”到孙杭和白发少女之间那段怪异的对话。
他对于孙杭的怀疑，绝大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猜测，既然是猜测，那就是子虚乌有的、是站不住脚的……
但如果自己真的带着八岐大蛇返回联邦的话，那就算渔夫和矢野一个字不提，也会有无穷无尽的问询和检查等待着他……孙杭自认为自己还是有耐心的，但他不能保证八岐大蛇有没有这个耐心。
万一八岐大蛇暴走，杀了许多人……那这责任应该是算在宠物的头上，还是他这个宠物主人的头上呢？
八岐大蛇将半个脑袋沉入了水里，然后挪向了孙杭，似乎是在示意着孙杭爬到它的脑袋上面。
孙杭并没有迟疑，直接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下一秒，一种未知的分泌物从八岐大蛇鳞片间的缝隙里涌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中空的气囊，将孙杭包裹在了其中。
八岐大蛇带着孙杭潜入了水中，在穿过一条幽暗狭窄的水道之后，四周骤然开阔，孙杭很快便意识，自己已经离开了无名岛，进入到了附近的水域之中。
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八岐大蛇隐没在海水中的庞大身体——它不仅有八个脑袋，同时还有八条尾巴，就如同八条蛇的身体缠绕在了一起一样……孙杭不由得有些好奇，八岐大蛇的八个脑袋是共用的一个意识，还是各自存在着不同的想法？
“算了……这种问题还是交给诡物学家们去纠结吧。”
伴随着亮度的逐渐提升，孙杭知道自己正在迅速接近水面……几分钟后，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阳光，以及，数海里之外、正在冒着滚滚浓烟的无名岛。
“行了，就到这里吧。”孙杭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那颗蛇头，“你赶紧溜吧，要是被其他人发现，麻烦可就大了……我指的不是你的麻烦，是我的麻烦，你能理解我意思吧？”
另一颗蛇头隔着浅浅的海面看了孙杭一眼，下一秒，气囊破裂，八岐大蛇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将孙杭一个人留在了海面之上。
按理来说，这种庞然大物沉入海底的时候，很容易形成一个漩涡将孙杭也一同吸下去，但八岐大蛇却好像是和海水融为了一体，整个下潜的过程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暗流，海面上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见不到。
一想到八岐大蛇具备着操纵水流的能力，这种情况似乎也就见怪不怪了——它能让身边充满致命的暗流，同样也能让汹涌的水体变得平静无波。
漂在海面上的孙杭环顾四周，这里他既看不到海岸，也看不到那艘送他们登岛的军舰，距离他最近的地面，就只有几海里之外的无名岛了……直接游回夏州大陆多少有点不现实了，孙杭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返回无名岛，然后留在海滩上等待救援。
毕竟，先前最大的威胁，此刻已经变成了他的宠物……无名岛的海滩对他来说，恐怕现在是整座岛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为了围剿八岐大蛇的战舰在赶到现场之后，发现跑了一个空之后，舰上的官兵会是这么样的一个心情？
是庆幸还是愤怒，亦或是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孙杭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联邦高层和天枢塔肯定是松了一口气的——事实上，他们应该比谁都希望八岐大蛇的情报属于“误报”，毕竟，这里距离春明城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孙杭活动了一下胳膊，就在他想着应该用狗刨式还是什么姿势游向无名岛的时候，八岐大蛇再一次浮现在了水面之下。
一颗硕大的蛇头靠近了孙杭，然后张开了嘴。
一条大体上还算完好的登陆艇被八岐大蛇从嘴里吐了出来，倒扣在了海面之上。
八岐大蛇的脑袋轻轻一顶，登陆艇便被翻了过来。
“这么贴心？”
孙杭直接爬上了登陆艇，八岐大蛇则是轻轻蹭了一下登陆艇的底部，就像是在和孙杭告别一样……
几秒钟后，它终于是彻底消失在了孙杭的视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