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无用功
“也是，你说的有道理。”铁臂点了点头，“即便你真的创造出了一具诡骸，它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存活超过五秒钟。”
“那现在打也打过了，能让我进去见那位大佬了吗？”孙杭问道，“我其实挺好奇的，无名岛上遭遇的事情我都在任务报告里写得那么详细了，就算问我本人，我能说的也就那些东西，真不知道他找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你就得自己去问裴老了。”铁臂让开了身位，指着大厅另一头的一扇门，“你自己进去吧。”
“我自己？”孙杭转头看了看杨绮，又看了眼那两名完全没有动身意思的随行人员，最后又看向了铁臂，“就我自己？”
“嗯，”铁臂点了点头，“这也是裴老的要求，他要和你单独会面，在会面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包括你么？”孙杭问道。
“我会守在门口。”铁臂说道。
孙杭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那句开玩笑的话并没说错，这家伙真从保镖转职成保安了。
“要我要是刺客的话，岂不是得出大事？”孙杭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无论发生什么……那如果里面传来什么爆炸声啊、惨叫声之类的，你也不会进来吗？”
“我的任务就只是守住这道门，其他的事情，我没有资格管。”铁臂回答道。
“孙杭！”一旁的杨绮总算是看不下去了，“你少说两句又不会死！”
“我这不是在指出天枢塔内部的安全漏洞嘛。”孙杭一脸委屈地说道。
杨绮：“……”
……
……
两分钟后。
看着眼前这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人形全息投影，孙杭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天枢塔不担心自己可能是刺客这个问题了……
那位人称“裴老”的大佬并不在这间房间里，这里就只有一个受他远程操纵的投影而已。
误会解除，这么看来，天枢塔的安全措施还是做得很严密的。
“你比我想象得要年轻很多。”孙杭率先开口道，“我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再不济，也得是那种德高望重的中老年形象。”
眼前这个人形投影的外貌很年轻，看上去最多就只有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和普通研究员没什么区别的白大褂，梳着一个几十年前很流行的三七开发型。
“肉身的衰老无法逆转，可既然有个机会重新塑造自己的虚拟形象，那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人形投影示意孙杭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来，自己则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一条机械臂从天花板上探了下来，将一支高脚杯摆放在了孙杭的面前，“想喝点什么？”
“可乐，冰的。”孙杭说道，“要可口可乐不要百事可乐，要含糖的不要无糖的。”
两颗冰块落在了牌底，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一根软管从机械臂的内部伸了出来，用带着气泡的褐色液体注满了高脚杯。
孙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闭上眼睛享受着那种气泡在口腔内炸裂的感觉——如果不看杯壁上那片细密的气泡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在品鉴什么高端红酒呢。
“是不是有些失望？”人形投影微笑着看向孙杭，“外面发生的事情我都能看到，你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不过还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害怕刺客，而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十分糟糕的程度，所以才不得不借助全息投影设备的帮助，来进行这场谈话。”
“……你是快要死了吗？”孙杭直言不讳道。
“以我的年龄，我早就该死了。”对方倒也不生气，“不过幸运的是，我赶上了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鉴于我对人类文明还能派上一点用场，夏州联邦消耗大量的资源将我的生命延续至今……不过按照眼下的情况，除非相关技术取得重大突破，不然这种延续也差不多该到达极限了。”
“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的吗？”孙杭歪了歪头，“像你们这种级别的人，健康状况应该是联邦的最高机密吧？”
“当然不能随便说，如果你把这些话转述给其他人的话，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人形投影在孙杭的对面坐了下来，“我需要拜托你一件事，在这间房间里发生的所有的谈话，都请不要外传。”
“好。”孙杭应道。
“你或许已经能猜到，我想要见你的原因了。”人形投影再一次说道。
“总不能是想要找一个接班人吧？”孙杭想起了上次自己和那名李教授之间的谈话。
“为什么不能是呢？”人形投影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意，问道。
“我是一名感染者，这点先放到一边不谈。”孙杭说道，“作为天枢塔的一号人物，夏州联邦之所以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延续你的生命，是因为你在研究诡物这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建树，而不是因为你有多么能打……就算你要去找接班人，也应该在那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里挑选，而不是找我这种，连已知诡物的名录都背不出来的人。”
“你觉得依靠研究人员，真的能战胜那些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离奇的诡物吗？”人形投影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向孙杭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名猎人，这种问题不是我需要考虑的。”孙杭瞬间把包袱甩得一干二净。
“我年轻的时候，我一直坚信，只要我们的科技发展速度足够快，那些无法被理解的事物终归能得到科学的解释，所有棘手的问题都会随着文明的进步迎刃而解……我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天才的出现，他们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他们的研究成果放在过去每一项都足以获得诺贝尔奖……在他们的努力下，我们对于诡物的了解越来越多，我们将各种各样的诡物分门别类，我们还破译了大量的模因片段……甚至加以应用……可结果呢？”
“可结果呢？”孙杭喝了一口可乐，跟着问道。
“人类的活动范围依旧在不断地缩小……我曾经亲眼见证云滇地区的沦陷，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流入蜀州；在联邦版图的东边，象征着安全海域的那条边界线每年都在向着大陆的方向收缩；而现在，蜀州更是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寒冷之后……有的时候，我都会怀疑，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人类文明早就灭亡了吧？”孙杭看了人形投影一眼，“苟延残喘也是需要努力的，更何况，将视线从边境地区挪开的话，人们生活得似乎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比当年的大会战时期要好得多。”
“民众们的确可以将视线从边境地区挪开，但是我们不能。”人形投影叹了一口气，“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下，埋藏着人类历史上算力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天枢塔曾经耗费四年的时间，用这台超级计算机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如果我们想要维持现状的话，必须将科技发展的速度，提升二十倍以上。”
“二十倍？说实话，你说饮料容量提升二十倍我能理解，科技发展的速度提升二十倍……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抽象。”孙杭说道，“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人类大概已经抛弃掉这个地球，去外太空进行星际殖民了吧？又何必留在地面上和那些诡物死磕呢？”
“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当然，绝大多数的人也都不知道。”人形虚影说道，“根据这么多年的观测和计算，我们发现，诡物并不只是存在于地球上。”
“宇宙里也有诡物？”
“有。”对方点了点头，“所以，逃避不是解决办法。”
“那按照你刚刚说的，科技发展速度提升二十倍……能做到吗？”孙杭又问道。
“做不到。”人形虚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自从上个世纪末，人类文明科技大爆炸之后，一直到现在，我们的发展速度已经陷入了瓶颈……我们试图将诡物研究作为新的突破口，但进度极为缓慢，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研究成果，很多都无法直接投入实战。”
孙杭不由得想起了那位“邓教授”之前在发布会上大肆吹嘘的那些“模因子弹”。
“对抗诡物，主力除了旧时代的军队和武器之外，就只有你们这些诡物猎人了……相较之下，无论是天枢塔还是各个城邦的研究所，实际研究出来的东西，对于这场人与诡物之间的战争，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孙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些研究所……与其说是一个研究机构，我反而觉得更像是一个管理机构。”
“所以，我们现在更需要的并不是研究型人才，而是……”人形虚影顿了顿，接着说道，“足够强大的战力。”
“这算是开摆了么？”孙杭忍不住暗自腹诽道。
研究不明白就干脆不研究了，只要能把诡物力量收归己用就不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孙杭实在是有点不理解，这么简单粗暴的想法，是怎么会出现在天枢塔一号人物的脑子里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将其归结为这群研究人员研究了那么大半辈子，把自己研究得破防了，道心破碎了……就如同克苏鲁神话里那些危险的知识一样，越研究越容易陷入疯狂，有的时候反而是那种一脚把门踹开、端起枪一顿扫射的角色，反而能活到最后。
“难不成你觉得我属于那种……能够扭转战局的‘决定性战力’？”孙杭将溶化得还剩下大半的冰块吐进空杯子里面，一旁的机械臂立马又给他续上了一杯，“不至于吧？我连外面站岗的那个大块头我都打不过，再说了，他排名十一，那比他强的还有十个呢……怎么算，都轮不到我吧？”
“但你的成长速度很快。”人形虚影正色道，“从你被感染，到通过测试注册成为猎人，也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但你却已经能和‘铁臂’打得有来有回了，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或许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孙杭在提交的报告里并没有提到自己脑袋里有着和无名岛研究所相关的记忆，而事后被搜救人员救出来的渔夫和矢野更像是失忆了一般，全然忘记了和“安娜”有关的事情……孙杭在看过他们两人提交的报告之后才发现，自己那份“重度删改”版本的报告，竟然是变成了唯三幸存者报告里最详细的那一份。
他不知道是“安娜”抹去了他们的记忆，还是三猿出手了……但最令人孙杭感到疑惑的是，他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那枚刻着“安娜·迪莫申娜”名字的铭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着痕迹地消失了。
孙杭检查过好几遍自己的衣兜，这是一个附带有防水拉链的密封口袋，是专门给猎人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衣兜里里外外都没有破口，防水拉链也完好无损，但那枚放在兜里的铭牌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杭记得很清楚，在他坐着八岐大蛇送来的登陆艇回到无名岛沙滩上的时候，还专门用手摁了一下这个口袋，确定铭牌就躺在里面，并没有在海中遗失。
可在他被接回到军舰的时候，这个口袋就变成空的了……
不仅如此，他还问了军舰上的军官，军官表示他们的确收到了几架携带着求援信息的无人机，但信息内容只提到了登岛的试炼者们遭到了诡物的袭击……八岐大蛇这个名字，也从求援信息之中被“抹去”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名岛上存在的“诅咒”是真的解除了，大量的人员登上了岛屿，开始了研究所废墟的挖掘工作……但在孙杭看来，这些人做的，毫无疑问都是无用功。
就算废墟里真存在着什么重要的信息，恐怕也会像安娜的铭牌一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所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