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假期结束”
“要派人追踪吗？”上校转头看向了老所长，“我们可以沿着那东西逃走的隧道……”
“不……”老所长低声道，上校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逃走的诡物，而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强得离谱的猎人身上。
“老师，”宋雅容转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最新的检测结果，‘夜煞’的感染进程提高了六点五个百分点，已经十分接近危险阈值了……而且，这个势头并没有停下……该死，现在变成六点六了！”
“接近危险阈值？”上校的眼角一阵狂跳，“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就要彻底诡化了？！”
“是。”老所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那我们有办法控制住她吗？”
“如果她完全诡化的话，整座天府城都将化作火海。”老所长轻声道，“她的危险程度，等同于核武器。”
“核武器？天府城居然配置了这么危险的猎人？！”上校双眼圆睁，“为什么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你们级别不够。”老所长轻描淡写地说道，“‘夜煞’的档案是归天枢塔直接管辖的，即便是我，在没有得到天枢塔批准之前，也不能把她的档案向你们公布。”
“……现在要怎么办？”上校皱着眉头，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们应该庆幸，她的意志力是我所接触过的猎人……不，应该说是我所接触过的所有感染者里，最坚强的一个。”老所长说道，“她正在忍耐着，她正在对抗她自己……那个远比她更加强大的自己……我相信她，你们也应该相信她。”
“我很想相信她，可是局面一旦失控，那代价我们根本无法承受！”上校有些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双手，“除了相信之外，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教授？”
老所长摇了摇头。
一架印着天府城诡物研究所的轻型直升机在大坑边缘落了下来，六个穿着宛若罐头一般的特勤干员提着一堆设备跳出了机舱。
他们先是用液氮扑灭了坑内还在燃烧的余火，紧接着其中一人以慷慨赴死般的姿态，大踏步走到了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的王晞怡面前，将手中的针筒扎向了王晞怡的胳膊。
此时王晞怡胳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经被鳞片所覆盖，就只有肘弯内侧还能看到一小块属于人类的皮肤，坚硬的钨钢针头缓缓刺入，针筒内预装好的抑制剂随着活塞被一点点地推入了王晞怡的血管之中。
“感染进程暂时稳住了……但部分模因片段的异变已经无法逆转……”宋雅容捧着平板，转过身来说道。
“无法逆转……是什么意思？”上校忍不住问道。
“她可能会一直维持着这种半人半兽化的状态，而在这种状态下，就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使用着诡物模因带给她的能力……感染进程突破安全阈值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最多还有多少时间？”上校问道。
“如果将她送入液氮池冷冻起来的话，这种状态或许可以维持四到五个月左右。”宋雅容叹了口气，“但代价就是她再也无法醒来……因为一旦解冻，她体内的模因将会变得加倍活跃。”
“那么……是需要将她进行那个……”上校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个……‘无害化处理’么？”
宋雅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将视线转移到了老所长的身上。
“先把人带回来再说。”老所长说道。
“会不会……太危险了？”上校问道，眼中充满了担忧。
“你害怕了？”宋雅容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这里是整个天府城的指挥枢纽，我必须对这里所有人的安全负责，我不能坐视对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置之不理。一旦情况失控的话，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上校无奈地说道。
“我们并没有对她置之不理。”宋雅容长吁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最安全的处置方式，就是将她带回研究所，只有这里才有条件将她安全收容……哪怕要进行你所说的‘无害化处理’，也只有这里才能办到。”
那些穿成罐头的特勤干员此时已经将王晞怡搬到了一口硕大的“金属棺材”里面，只有头部位置留有观察窗的厚重盖子被推了上去，紧接着他们又将这口金属棺材抬上了直升机。
“特殊情况处置小队已完成对目标物的初步收容，请求返回。”沉闷的声音从老所长轮椅上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准许返回。”老所长淡淡道，“注意时刻观察她的情况，随时补注抑制剂。”
“明白。”
上校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老所长，这才开口道：“那那只诡物要怎么处置，既然这次没能消灭它，那它肯定会采取报复行动……天府城将时刻处在威胁之中，连带着我们针对永夜的所有部署都会受到影响……”
“它受了很重的创伤，暂时应该不会出现了。”老所长说道，“不要以为它只是蜕了一层皮那么简单。”
“该诡物原有的模因片段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成功保留了下来，代表能力强度的那个频率更是跌到了不足原先百分之五的水准。”那个负责监控设备的研究员补充道，“根据先前建立的数据模型，至少在未来的六个月内，它是无法对天府城构成任何威胁的。”
“那六个月后呢？等到它把伤养好了……我们难道还有第二个‘夜煞’么？”上校问道。
“眼下首先考虑永夜所带来的问题。”老所长抬头看了上校一眼，“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永夜的持续，我们未来要面对的诡物，只会比这个更棘手、更难对付……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吧？”
“……”上校陷入了沉默，他环视了一圈指挥室内的众人，长叹了一口气，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报告！救援部队已经顺利接回了特别行动小组组长叶萱以及天府城异常调查局干员杨涟，两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神智清醒，请问是将她们转运到就近的医院还是……”
“送到研究所来吧，天府城现在最顶尖的医疗力量都集中在这里了。”上校用力搓了搓了自己的脸颊，有些疲惫地说道，“谢天谢地，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来，刚从里面取出一支，便抬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只能自嘲般笑了笑，转身推开了指挥室的门，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面。
“咔”地一声，上校点燃了一支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然后背靠着走廊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轮毂碾过地面的声音传来，研究所的老所长将轮椅开到了上校的旁边，说道：“给我也来一支。”
“呃……您的身体，能抽吗？”上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一支烟点着之后递了过去。
“呵，我当年熬夜搞研究的时候，抽得可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厉害多了。”老所长接过烟，笑了笑，“那时候整间实验室都是烟雾缭绕的……我记得有一次消防警报器被触发了，直接把我两百多页的研究报告给泡得稀烂……哈哈，咳咳咳……”
“您老悠着点。”上校当即站了起来，轻轻拍起了老所长的后背。
“没啥子事，都是年轻的时候留下来的老毛病罢了……咳咳……”老所长又抽了一口烟，“现在所里的年轻人喜欢靠浓咖啡来提神，但咖啡那味道我实在是不习惯，还得是香烟管用，越辣的烟，抽起来大脑就越清醒。”
“……”上校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等到这次行动的伤亡报告出来之后，抄送给我一份。”老所长放下了夹着剩下半支烟的手，看向了一侧走廊尽头的窗户。
“……好的。”上校点了点头，“统计完成之后，我会派人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还有烟吗……咳咳……”
“您不能再抽了。”
“莫得事，麻溜儿的，再来一支，别那么小气！”
“您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上校很坚决地将烟塞回了自己的衣兜里，“负责您日常生活起居的人是谁？我想我应该去找他谈谈。”
“哈……那个瓜娃子现在可不在天府城，没人管得了我。”
“不在天府城？是去其他地区执行任务了吗？”上校下意识问道。
“嗯，不过不是在蜀州。”老所长点了点头，“她到春明城去了。”
“春明城……猎人升阶试炼？”上校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噻。”老所长说道，“没想到你反应还蛮快的嘛。”
“呃……那是因为和我们同一批支援蜀州的猎人里，也有一个人参加了这次试炼，他的暂离报告还是我帮他提交上去的。”上校说道。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给不给？”
“不给！”
……
……
春明城以东三百海里，无名岛，海滩。
孙杭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尽情地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等回到了蜀州，就连晒太阳这种事，都将变成一种奢望。
趁着这个机会，孙杭打算一次性晒个饱……自打他苏醒以来，如此闲暇惬意的时光简直屈指可数，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天生的劳碌命吧……
午后的阳光炽热但却并不毒辣，远处吹来的海风带着淡淡的腥味，裹挟着白色泡沫的海水涌上来的时候刚好可以淹没掉孙杭的双脚，而在海浪退去之后，又会在沙滩上留下许多活蹦乱跳的鱼虾和小蟹——一只小螃蟹张牙舞爪地从孙杭的身边爬过，几根蛰伏已久的菌丝突然从沙子钻出，一下子将它的甲壳刺了个对穿。
孙杭吐掉了嘴里的碎蟹壳，从沙滩上坐了起来——如果不是被划为封锁区的话，这座无名岛当作一处旅游风景区应该是挺不错的……要是现在沙滩上再来几个养眼的比基尼美女，那就更好了。
孙杭抬起头，一架无人机悬停在了他的正上方，那个圆滚滚的摄像头转动了几下，最终锁定在了孙杭的身上。
“呼……假期结束了。”孙杭长叹了一声。
这里终归不是旅游胜地，也没有邀请自己帮忙抹防晒油的比基尼美女。
在他的身后，不久前遭到过轰炸的研究所废墟还在冒着滚滚的浓烟，二次启动的自毁装置让整个盆地都再次下陷了近百米，彻底埋葬了地下深处那间堆满了白骨的实验室。
“安娜·迪莫申娜……”孙杭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
几十分钟后，一艘快艇出现在了海面之上，并且迅速朝着孙杭驶来。
几名穿着诡物猎人制式作战服的人从快艇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孙杭的面前。
“特别搜救小队，四阶猎人，代号‘雷霆’。”为首的那名猎人对孙杭说道，“除了你之外，其他参与试炼的猎人呢？”
“不太清楚，大概都死了吧。”孙杭耸了耸肩，“不过有两个人应该还活着。”
“哪两个？他们现在在哪？”雷霆立马追问道，“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伯利亚自治邦的‘渔夫’和天枢塔的矢野征一，他们现在应该被困在地下船坞的那艘核潜艇里。”孙杭说道。
“地下船坞？核潜艇？”这几名猎人面面相觑，他们在听到这些名词之后都表露出来的神情，和渔夫以及矢野几乎如出一辙。
“有不明白的话可以去问你们上头的人。”孙杭说道，“根据本次试炼的保密条例，我有权对你们保持沉默。”
“那你能告诉我们地下船坞在哪吗？我们得赶去救人。”雷霆又说道。
“你们只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天枢塔应该会告诉你们入口位置的。”孙杭说道，“除此之外，无名岛上的诅咒应该已经解除了，现在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安全上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