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225.胜负已分
林骁开车来到何家村，顺着烟雾就找到了起火的农房。
离谱的是。
秦正刚也就比他提前了不到一分钟出发，可当他的车开出镇大院的时候，秦镇那除了喇叭不怎么响其他哪里都响的车就已经在大马路上消失无踪了。
林骁甚至都怀疑他开启时空之门直接速穿了。
抵达着火的民房，发现秦正刚的车果然停在这里，而消防车、警车都还没来。
这倒也不奇怪。
因为这几年的应急教训，村里发生什么意外事故，都会在第一时间向镇里报告。
再加上秦正刚把车当高铁开，自然来得也早。
林骁刚停好车，就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出现在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窜天的火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村民们都忙着救火，现场浓烟滚滚、乱成一团。
但因为刚刚收完水稻，又不让焚烧秸秆，所以村里家家户户的柴房里都堆满了干稻草。
一个火星子，火势扩散开来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光靠水井里打上来的水灭火根本不切实际。
所以村民们忙活了半天后，也就放弃了，站在破败的民房前直叹气。
好在着火的是套老宅，只住着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周边的老房都已经在这几年被拆掉并建了新房，且与这套老宅保持了几十米的距离。
所以不用担心火势蔓延扩散，总体损失可控。
当然，这是对于村里其他人而言。
对这对住在老宅里的老夫妇而言，这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后半辈子的立足之地。
在南方乡下，老人不到瘫在床上动不了，基本上不会靠子女。
虽说养儿防老。
可真的老到了要靠儿子的程度，老人们又会莫名生出一种寄人篱下、接受救济的屈辱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住到儿子家去的。
所以眼前这一把火，虽然财产损失可控，可对于两位老人却是致命的打击。
林骁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声嘶力竭地在哭喊，还卖力挣脱人群，要往火势滔天的房子里冲。
几个青壮年差点拉不住。
秦正刚这时拦在火房子前，气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喊：“要房子还是要命？老糊涂了是不？这么大火还往里冲，开什么国际玩笑，都给我老实待到……”
连吓带骂，喊了一通，老两口终于冷静了下来，跪坐在地上滴滴答答哭。
冷涛听从林骁的吩咐，一直追着秦正刚拍。
拍到一半他不敢拍了，因为镜头里的秦镇特别可怕，对两位老人家完全没有任何怜悯慈爱之心，完全像是鱼肉乡里、狗仗人势的昏官。
冷涛觉得，这种视频拍了也当不了宣传材料，反而更像是罪证。
他用眼神向林骁求助。
然而林骁却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拍，没问题。
冷涛这才将信将疑地履行使命，将“秦正刚怒斥老夫妇”的全过程拍了下来。
中途消防车到了。
秦正刚又把老夫妇交代给村民，然后和消防队的领队交接，因为跑得太快还摔了一跤。
这一跤及时被冷涛的镜头记录到。
火情迅速得到控制，消防队撤退，后面的收尾工作就是秦正刚带着村委会落实，包括给老两口安置住处之类。
林骁就没再跟，载着冷涛回到了镇里。
刚下车，正好碰到副镇长乔旭阳也从外面回来。
“乔镇，忙着呢～～”林骁热情地打招呼。
“……”
乔旭阳的脸子耷拉得都要掉在地上了，却也不敢说什么，假装没听见林骁的声音，忙不连跌进了办公楼。
林骁莫名其妙：“这乔旭阳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耳背了？”
冷涛一脸尴尬：“林镇……有没有可能，是公众号‘防汛先锋’的第一篇稿件，你写的是秦镇而不是乔镇，所以乔镇生气了？”
林骁很诧异：“是吗？”
冷涛一脸无语，心想要不是我知道林镇你心狠又腹黑，都要被你这副无辜的形象给骗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不点破。
……
林骁完全不担心得罪乔旭阳。
但要说公众号上那篇稿子发出去，他一点不担心后果，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担心，而且担心程度还不小。
倒不是怕自己写得太揶揄、太大胆，引发关注者的反感和恶评。
他怕的，是上面注视着“潮白窗口”公众号的许多双眼睛。
潮白窗口现在有8万多粉丝。
这个粉丝量在一些热门公众账号眼里，可能连零头不够，但要知道在各地网信部门的统计口径中，单个网络账号的粉丝量超过1万就叫大V了。
这几年国家持续推动净网行动。
净网，一方面是大家理解的那个意思，另一方面就是通过网信部门尽可能多地招揽网络大V，开展一些正能量的网络宣传，以此来引领打造和谐的网络环境。
当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头部网络大V根本不会配合，那些粉丝量只有五位数的所谓大V，影响力又极其有限。
所以这项工作开展效果，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
这种形势背景下。
一些粉丝量破万的政府部门官方账号，自然就成了各地网信部门重点培育、招揽对象。
原因很简单：听话、好用、志同道合。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网络上各地官方账号越来越火爆的原因。
之前也有网友提出过疑问，各地官方账号拍的科普视频制作越来越精良，一看就成本不低，但科普的内容其实早已深入人心，看起来完全没有反复宣传的必要。
那么这样的科普视频，是否真的有必要？是否有浪费财政资金，助推政府对外窗口娱乐化之嫌？
其实这样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各地官方账号发布的科普视频，科普意义不见得放在第一位，带头引领正向的网络风气才是重要目的。
与其任由网红各种乱带节奏，引发网络不良风潮后还要费时费力花大价钱去澄清、辟谣，还不如将这些正能量的引领做在小处、实处。
这就是各地官方账号越做越火爆的深层原因。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
潮白镇的公众号、抖音号都进入了大V行列，自然会被县里乃至市里高度关注。
而潮白窗口刚刚发布的这篇“脚滑”文章，猛地一看，又貌似不符合正能量引领的基本操作。
尤其，秦正刚已经是“戴罪之身”。
据说县里处分决定已经下了，像他现在这种成分，是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一根网线上的。
所以不管是从意识形态的角度，还是从干部纯洁性的角度。
县里都不会允许，潮白镇发布这样一篇稿子。
林骁清楚这背后的逻辑，所以早就做好了文章一发布，就收到县里甚至市里的“慰问”电话的准备。
上面大概率会要求直接把稿子删了。
他到时候就直接装傻充愣：“为什么删？哪里写得有问题吗？”
县领导肯定不会直接说秦正刚被处分了，毕竟红头文件还没发呢，提前说属于泄密，也不具备行政效用。
林骁觉得这招借力打力可太牛了。
可一直等到五点下班，愣是没接到县里任何部门的任何一个电话。
林骁都怀疑县里集体断网了。
他不死心，还专门去问了周宝平和冷涛，也是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这就奇了！
他带着满腔疑惑下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然而诡异还在持续。
接下来两天，这篇《“脚滑”镇长》的最终阅读量突破了1.3万，实打实的爆款级别了。
但县宣传部、网信办，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
给林骁都整懵逼了，不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还是走岔了。
周三下午，韩海军突然打来电话。
林骁还是头一次在工作时间接到老丈人的电话，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大事。
他一时有些紧张，调整呼吸后迅速接通。
“喂，爸！”
“林副镇长，你这工作时间接私人电话的习惯可不好啊！”韩海军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打趣。
林骁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没发生什么大事。
然后他就直接翻白眼，心想老丈人这算钓鱼执法吗？
“我要管您叫市长，您是不是又该说我越级接触领导了？”林骁笑道。
听着女婿的打趣，韩海军哈哈大笑，显然心情不错。
翁婿俩打趣了两句。
林骁才问：“爸，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韩海军道：“没大事，就是最近你们潮白镇公众号的那篇稿子，在市里很火啊，好些干部在朋友圈转发，我今天才看见……这稿子是你写的吧？”
林骁其实已经猜到了是因为这个事，当下不动声色。
“对，是我写的！”
“镇里要求你写的？”秦正刚紧接着问。
林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丈人问的其实是：是不是稿子的主人公秦正刚，要求他写的！
他有点措手不及。
果然还得是领导，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完全和常人不是一个维度，最起码林骁没想到还能引发领导的这个猜测。
他笑道：“不是，我们镇长很少上镜露面，他一直觉得建立这些网络平台账号，主要目的应该是服务群众，而不是让干部作秀出风头。不瞒您说，这稿子刚登，他就让我赶紧撤下来，是我坚持不撤的！”
这个回答，叫电话那头愣了片刻。
韩海军这才感慨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秦镇长还挺务实的，跟你稿子里写的一致！”
林骁被说得脸冒黑线：“爸，你怀疑我们镇长，也不能怀疑我的操守啊……我不可能搞虚假宣传的！”
韩海军又是哈哈大笑。
这女婿也是妙人，对市长不能开玩笑，可他一口一个“爸”，那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拉家常了。
韩海军又问：“那我问你，既然你们镇长都不想宣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写这篇稿子呢？我虽然不太懂网络，但这篇稿子标题就很吸引人，引发这么多人在朋友圈转发，肯定是下了功夫的……如果只是普通宣传，你一个副镇长也不用亲自动笔，更不用下这么大工夫吧？”
韩海军问得很直白。
林骁有点后背流汗，心想市长就是市长，果然是见微知著，一眼就能看穿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林骁很想直言相告。
但这事吧，还真不好说，明着说暗着说性质完全不同。
要光明正大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那就相当于是在承认自己是在知法犯法，为违纪违规的秦正刚洗白，更有甚者还是在求着韩海军知法犯法。
那不是以副镇长之身，腐蚀堂堂的市长大人吗？
这可要不得要不得。
所以林骁只能暗着说：“爸，我坚持写这篇稿子，当然是真心赞许我们镇长的为人，所以不忍心看他受欺负。至于他受了什么欺负，您也别问，无非是基层的那点事。
“您一插手，的确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但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就当是对我的一次磨练了。要是我解决不了，我再向您求援，您再帮我也不迟！”
韩海军听得一愣。
他打这个电话来，的确是带着五分探究五分援助的心态，想看看自家女婿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没想到林骁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直接拒绝了。
韩海军惊讶之余，又莫名欣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掺和了……有事给爸打电话，都是一家人！”
林骁听得很诧异。
最后这句话的含金量，可太高了，高到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只有法律关系的女婿，一时竟有些承受不住。
他迅速消化，然后笑道：“爸，现在可是您自己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啊！”
韩海军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撂下一句“你小子”，就挂了电话。
林骁看着恢复到锁屏界面的手机，心情愉悦，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县里这两天没有任何动静。
连老丈人都看到了这篇稿子。
那么可以想见，市组织部、宣传部、网信办，都看到了帖子。
县里没有任何动静，不是他们不想有动静，而是市里肯定了这篇稿子的价值，提前给县里打电话进行了“表彰”，那县里自然不会把平白到手的荣誉往外推。
于是对上，接受了这篇稿子带来的正面评价，对下，将满心不爽全部压下作“冷处理”。
林骁眉头皱了起来，分析当前形势。
这次公众号发稿，虽然引来了一定的关注度，但公众号的粉丝量毕竟只有8万，而且关注的大多都是潮白镇的村民，形成不了像抖音平台一样的轰动效应。
稿子发出去两天后，关于“脚滑”镇长的热议也就偃旗息鼓了。
市里虽然不少干部转发，但大家也就看个热闹，只有像韩海军、张德清、邓彪这样的级别，才能嗅到暗藏在这篇稿件之下的博弈苗头。
一般干部只当是潮白镇为了吸引眼球，才写出了这么一篇先进典型宣传文。
至于安阳县的县领导。
虽然因为市领导的肯定，不能施压让林骁删稿子，但也不是完全没招。
而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干。
汛期还没结束，但公众号热文的影响力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后就谁也不记得了。
等汛期一结束。
县里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下发处分决定。
决定上，秦正刚的违纪事实清楚明白，撤职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一来，林骁之前做的就都是无用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骁对于县里的盘算也再清楚不过。
他是不会认输的，甚至有点杀红眼了，此刻只想喊出那句经典台词：秦正刚我保定了，耶稣也带不走他我说的！！
公众号影响力有限对吧？
那咱就来个影响力更大、关注群体更杂、更容易引起网络讨论的！
林骁迅速给冷涛下任务：“按照公众号那篇稿子的思路，剪个视频出来！”
冷涛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于是直接平静反问：“还是以‘脚滑’镇长为主题吗？”
“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没有的话，就还是这个！”
“好的……那周一何家村火灾现场拍的素材，能用吗？”冷涛问。
“能用啊，为什么不能用？”
“呃……感觉有点自己往自己身上抹黑的感觉！”
冷涛解释，“一般发生这种意外事件，不引发网络舆情就很不错了。现在火灭了，网上也没人议论，咱们还主动往外发……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林骁道：“就是因为火灭了，没有人员伤亡，才可以往外发。”
冷涛点了点头。
得到了林副镇长的肯定回复，他也心里有了底气，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当大学生村官一年多，在下关村一直待得挺无聊，每天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直到被林骁借调到镇里，专职做潮白镇旅游业的短视频宣传，他才觉得工作有意思的多。
这次虽然不是宣传镇里的旅游业。
但他一早看了那篇公众号文章，觉得特别有意思，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要是做成短视频，该怎么剪辑，怎么配乐，怎么蹭网上热度。
冷涛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因为“脚滑”镇长这个主题，可比单纯的风景推广要吸引眼球的多。
他隐隐觉得，潮白镇抖音号的第一个突破十万点赞的视频，没准就要诞生了。
……
带着职业的荣耀、林副镇长的叮嘱、为秦镇洗刷冤情的决心。
冷涛以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投入到了视频创作当中，并在短短一天后就拿出了《“脚滑”镇长》的视频版。
内容大差不差，但素材要更丰富了。
冷涛不仅把周一火灾现场，秦正刚的脚滑片段放了上去，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七八年前镇里防汛时拍的照片。
那时候的秦正刚还不到40岁，脑袋上的白发还只有几根，暴雨天气，他卷着裤腿浑身湿透，将老人从被洪水围困的危房中背出来。
照片当然拍得并不好，画质也不算清晰，只依稀能辨认出是秦正刚。
但这就足够了。
只要是真实存在，视频发出去不会被网友打假，那就没问题。
冷涛在这里配了一句话：虽然我们镇长经常脚滑，但当他背起人民群众时，他就走得无比稳当！
这一句话直接把林骁干懵了，眼睛有点想尿尿。
直接拍板：“不用改了，发！”
冷涛本来还有点不自信，听到林骁这句话，顿时有些热血沸腾。
答应一声出去了。
吸取上次公众号的教训，林骁这次学精了，把视频发布时间定在了晚上11点。
等第二天上午，秦正刚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又火了之后，潮白镇抖音官方账号的最新视频，点赞量已经达到了8万，还登上了宜州市和宁海市两地的同城热搜排行榜！
这一回，秦正刚是真正的火了！
因为这个不到1分钟的视频，前面40多秒都是围绕“脚滑”展开，镇长的职务和脚滑的喜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不仅吸引人，还冲淡了大众对于体制内职务的抵触。
而最后十几秒关于“镇长背起人民群众”的再次反转，又直接触发了网友对于好官好干部的需求和认同。
于是这个视频，从头到尾都踩在了网友的爽点上的。
搞笑、反差、感人……
正因为汇集了多个网络热点，这个视频才火得这么迅速，一夜点赞逼近10万，连带着“潮白窗口”抖音号也涨粉2万。
秦正刚人都傻了，全镇干部都傻了，县领导也傻了。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如果说公众号的热度像40＋的男人，那短视频的持久性就像是18岁，正是血气方刚。
越是关注量大的视频，官方越是会加大流量倾斜，往更多人的账号里推。
于是乎，明明抖音在白天的流量远远不及晚上，可这个视频的点赞量还是在不断攀升。
到下午已经成功突破了15万！
甚至底下评论区，已经有了越来越多各省份IP，说明秦正刚这下真的火出了圈。
秦正刚都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基层乡镇干了快二十年，现在莫名其妙成网红了？
视频热度持续攀升。
引发的连锁效应，在各方体现。
县宣传部的电话打过来，传达了市宣传部的赞誉和肯定，希望潮白镇再接再厉，运营好“潮白窗口”公众号和抖音号两个账号，打造宜州市基层网络账号的样板。
好兄弟张鹏一改上次的冷淡，上来就问：“哥，这个脚滑镇长，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要做正面宣传典型的镇长？他有这先进特质，你不早说，我们主编现在特别感兴趣！哥，亲哥，这选题给我做，我保证给你们镇长好好宣传一波！”
就连县长刘旺都打电话给秦正刚，莫名其妙地对他进行了一番关怀，左一句“辛苦”右一句“难得”的，搞得秦正刚诚惶诚恐。
挂了电话，他来到林骁办公室。
这可把林骁吓一跳！
毕竟一把手再怎么平易近人、不拿架子，也没有上副职办公室说事的，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招呼人到他屋里。
林骁给秦镇让座，自己拉了椅子坐在他面前，问他有什么事。
秦正刚跟刚刚拿了三好学生奖状的小学生似的，别别扭扭又兴奋激动，还要强装淡定，把刚才和县长刘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骁听完，倒是反应十分平静。
他对县长的态度转变倒是完全意料之中。
“林骁……所以我现在没事了？”
“您说呢？”林骁笑得神秘。
秦正刚还是不能理解，总觉得有点过于荒唐、过于儿戏了。
一个县级单位处分干部，竟然在完全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情况下，突然就把处分给撤销了，一把手还亲自打电话过来进行口头表扬？
这算怎么个事！
“该不会是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下处分决定吧？”
“不会的，您放心吧！”
林骁笑道，“他们非但不敢，今年的各类优秀还都得给你，您就做好变成吉祥物，到处拿奖作报告的准备吧！”
秦正刚眉头越发紧皱起来。
他实在不理解这个世界如今的运行规则——流量和热度竟然有这么大魔力，能够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吗？
秦正刚也不想把这两个词用到自己身上。
但就目前的情形看，好像就是这样，自己莫名其妙也吃上网络时代的红利了。
他一整个莫名其妙，现在还晕头转向的。
林骁趁机敲诈：“秦镇，明天周五我请一天假行不？”
秦正刚愣愣地点头：“哦，你有事就去忙吧……”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是家里有事吗？”
林骁眨了眨眼，俏皮一笑：“没事，我老婆明天在芒果台有直播演出，我去给她加油助威！”
秦正刚又愣住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一笑。
他都忘了林骁还有个大明星老婆这回事。
现在被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有些恍惚——手底下副镇长娶大明星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了，那自己人到中年成了网红这回事，好像、似乎、应该……也没那么难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