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黄花山以东。
血色的夕阳垂照耀山脊，整片战场映射得如同熔炉。
西岐大军才刚刚暂作休整，营帐连绵数里，寂静得可怕，士卒没有胜利后的欢呼，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传来的痛哼。
这一路推进，代价太大了。
邓九公的尸身刚刚收敛，老将的胸腹被鬼兵所贯穿，死前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黄飞彪、黄飞豹兄弟更是尸骨无存，只在焦土上留下两滩模糊的血肉。
士卒们擦拭着兵刃，能看到远处的鬼兵残骸仍在抽搐。
像是一地杂草，斩不尽、烧不绝。
“列阵！向东二十里行军！”
随着传令官嘶哑的吼声，士卒再度集结。
能听到车辕上沾满血垢的青铜铃铛，随风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亡魂的呜咽。
姜子牙沉默无言，轻抚封神台。
西岐大军士气旺盛，主要因为封神台，高台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随着战场飘散的怨气而蠕动。
封神榜还没放置于封神台，但封神台已经另生变化。
一具具尸体的魂魄没入封神榜，滋生出的怨气则是封神台。
怨气淡薄，自然也使得伤亡再严重，尸体都不曾孕育邪祟，无形中带给士卒一种信念。
他们认为自己践行的是天道正理，死后亲人能享受永世福禄。
“唉。”
姜子牙神情严肃，西岐大军滚滚向东，都无需招募兵员，沿路的百姓便会贡献壮劳力。
已得人心，攻入朝歌只是时间问题。
但商纣一亡，凡间真能恢复平静吗？
姜子牙不敢想象，目光扫过封神台仅存的泥塑。
随着万仙阵开启，存活的真仙数量越来越少，就连燃灯道人都已经身死，封神榜异动频出。
姜子牙不敢取出，稍有不慎封神榜就会落在祭台上。
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先前丢失的记忆，应该是鹿台邪祟作妖，希望尸道人能安然无恙吧，眼看朝歌在前啊。”
尸道人的泥塑举手投足有几分模仿鸟禽。
申公豹的泥塑稍好，不过能看出姿势有些像是女子。
至于无垢佛的泥塑，自从吃掉燃灯道人以后，样貌就愈发诡异，脑袋手臂越来越多。
………
万仙阵，雷音寺。
也不知是谁先发现的，不久前还在修行佛教道统的杨合，竟然毫无征兆的生机断绝，血肉骨骼化作石质，阳火因此熄灭。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释迦摩尼成道时身死。”
惧留孙言语略带轻蔑，也是因为心理的不平衡。
杨合原本只是阐教的三代弟子，如今眼看着成为过去佛，在佛教中地位比自己更高一筹。
“听闻杨合得到三清授法，想必不是诚心……”
惧留孙话还未说完，冷笑刚浮上嘴角，却发现周围一片死寂。
多宝道人表情凝重，其余真仙也如临大敌，惧留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看向菩提树。
释迦摩尼在尸变！！
惧留孙瞳孔骤然收缩，尸体无风摇曳。
原本松弛的皮肉突然绷紧，缝合的线痕一根根崩断，五脏六腑外露，不对，不是简单的外露。
而是整具尸体在内外彻底的调转。
皮肤翻卷到体内，而原本的脏器却悬挂在外，暗红的肝脏垂落，肠子缠绕着骨骼。
最恐怖的是释迦摩尼脸庞。
嘴角撕裂到耳根，张开满口细密的尖牙，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血淋淋的窟窿。
眼珠脱出，瞳孔疯狂转动，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真仙。
咯咯咯。
尸体喉咙挤出的笑声古怪，眼球突然定住，落在灵牙仙身上。
普贤真人眉头紧锁，收服的灵牙仙匍匐在脚底，因为释迦摩尼的缘故，发出凄厉的惨叫。
哞！！！
普贤真人来不及应对，灵牙仙的身体像是被撕开。
皮肤从胸口正中裂开，向两侧翻卷，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白森森的肋骨如同花瓣般绽开，露出里面抽动的五脏六腑。
普贤真人捂住脑袋，七窍止不住的流血。
他并非只是普通的降服灵牙仙，而是接引道人特地开创的显宗法门，‘调伏白象王法’。
一人一象乃是一体，才导致一损俱损。
灵牙仙跪倒在地，徒劳的想把外翻的躯体合拢，奈何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加彻底。
最终沦为一朵血肉之花。
灵牙仙全靠着普贤真人勉强维持住生机。
释迦摩尼的尸体神情爽快，捆仙锁都有些不堪重负，尸体逐渐想要脱离菩提树扑向他们。
多宝道人暗骂几声掐诀，顿时狮子吼在杨合耳边响起。
“杨合！”
“杨合！！”
但凡只要留有一丝残魂，杨合的肉身都能恢复意识，只要坚持片刻，让释迦摩尼成道即可。
奈何杨合死得很彻底，原地留下的仅仅是一具普通塑像。
咔咔咔。
释迦摩尼轻笑着，尸体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五脏六腑流淌血水，整个雷音寺不稳起来。
多宝道人已经做好准备撤出雷音寺。
众真仙不敢再觊觎成道的机缘。
正在这时。
他们听到轻微的猫叫响起。
释迦摩尼的笑声戛然而止，尸体重新恢复原样，嘴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真仙再看向杨合，无垢佛塑像已经是血肉之躯。
杨合悠哉的轻抚猫头，仿佛无事发生，顺势容纳第四化身金刚不坏身，修行的速度加剧。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反而没人再敢打搅杨合。
没过多久，一具具化身融入无垢佛。
法界胎藏身。
虹光现地身。
双运慈悲身。
时轮金刚身。
大乐智慧身。
无垢鬼佛彻底完成蜕变，十颗头颅自脖颈处层层叠叠生出，每一颗面容皆不相同，二十条手臂仿佛孔雀开屏，各自结印。
皮肤呈现青金色，布满细密的梵咒刺青，随呼吸明灭，脊椎延伸出七轮佛光，悬于脑后。
光是如今模样，杨合绝对能称得上佛陀在世。
释迦摩尼也不再有缝合的痕迹，所有残骸融为一体，浑身看起来完美无瑕，没有半点缺陷。
尸体有微弱的生机流露，很快阳火便会升起。
杨合离开蒲团，主动走向释迦摩尼。
“释迦摩尼，你我就在菩提树下结义吧，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