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化灰扬（封神卷终）
朝歌城乱作一团，凡俗虽然看不见天塌地陷的骇人景象，但可以本能的察觉到恐惧。
特别是那些经常与鬼兵厮杀的老兵。
他们没有修为加身，不过对于阴气十分敏感。
灾祸…似乎没有因为大商覆灭而平息，甚至阴气正在肉眼可见的浓郁，令他们毛骨悚然。
“莫要慌张！！！”
姬发高举着祭刀，刀口还沾染着不久前宰杀三畜的血迹。
他面露癫狂，看着乱作一团的祭祀现场，“寡人是圣人选定的天下共主，如今只是…没错，是天降祥瑞！是祥瑞啊！！”
没人理会姬发，阴风阵阵呼啸，难闻的腥臭扑面而来。
几十万半人半鬼的百姓僵持不动，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淡淡的尸斑浮现在皮肤表面。
姬发连退数步，惊恐万分的盯着诸多百姓。
“这是…化鬼？”
“不可能，大商已经亡国，邪祟怎会继续滋生？！！”
他迷惘的环顾四周，切见到写有太平的旗帜已经散落，字眼显得异常讽刺，而西岐能够击败大商的士气已经一溃千里。
就像姜子牙一直顾虑的那样，当凡俗得知天命不属于西岐后，伐商反而会是错误的。
人心可畏。
毕竟天下鬼魅丛生之时，仔细想想，也是西岐准备自立为王之时，西岐将成为罪魁祸首。
几十万百姓浑身抽搐起来，四肢骨骼变得扭曲。
他们竟动撕开束缚自己的绳索，动作之灵活，与先前呆滞的模样判若两人。
“戒备！护住大王！！”
亲卫高声呼唤，回应的士卒寥寥无几，只有部分士卒为求自保，长矛齐刷刷对准百姓。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百姓们没有攻击任何人，纷纷选择自尽。
白发老人捡起绳索，熟练的挂在树枝上，接着毫不犹豫将脖颈套了进去，双脚无力的踢蹬，脸上随即露出解脱的微笑。
壮年男子撞向祭台石柱，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喷溅在青铜祭器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到气绝身亡，依旧望着自己家中的方向。
几个妇人手拉着手，义无反顾地跳入深井。
水花溅起的瞬间，她们眉宇间满是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转眼间，数以千计百姓以各种方式结束生命，女娲宫随处可见的尸体，宛如乱葬岗。
可怕的是，尸体很快又活了过来。
上吊者的舌头越伸越长，最终垂到胸口；撞墙而死的头颅裂开，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蛆虫；投井的尸身浮出水面，皮肤已经泡得发白膨胀，像充气的皮囊。
“他们在主动化鬼！！”
哪吒握紧火尖枪，略显不知所措的看着人间炼狱。
姜子牙如梦初醒般的恢复意识，一把抓住杨戬的肩膀，“救救西岐，救救世间的凡人。”
“师叔，我立刻组织残存的阐教弟子。”
杨合伸手阻拦杨戬，灵视的增长已经达到顶峰。
他注意到，哪怕百姓几乎看不出活人的特征，但依旧有一缕阳火在燃烧着，没有彻底化鬼。
轰隆隆。
天雷滚滚，阴雨使得女娲宫积累着厚厚的黑水。
也不等邪祟肆虐朝歌，粘稠的黑水开始朝着他们汇聚，没过多久，便覆盖整个女娲宫。
杨戬等人满脸错愕，杨合却已经猜到事态的发展。
噗噗噗。
无数黑发从水里钻出，每一根发丝都有婴儿手臂粗细，精准的缠住每一个化鬼的百姓，如同渔夫收网般将他们拖入水底。
才片刻，几十万人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杨戬的天眼剧烈跳动。
“归墟，他们堕入了归墟。”
杨合话音刚落，黑水便随之挥发殆尽，连绵六百年的大商都城短短时间内沦为空城。
不止是几十万百姓，提前出逃的纣王恐怕也是相同下场。
他们已经是无尽地狱的一部分。
不。
现在才区区六层，哪能叫作无尽地狱。
杨合先前先入为主的以为，大司朝廷之所以历史断绝，少掉接近一千五百年，是因为前人在刻意隐藏凡间发生过的事情。
如今看来，大司朝廷压根不是源于凡间。
而是源于深层地狱。
“主世界曾经那些前往地狱找寻深层大司的修士，估计也是从典籍中发现这一点。”
“不过至少他们没有彻底失去人性，应该抹掉了典籍记载的内容，生怕凡人认鬼为祖。”
杨合相信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不明白，沦为邪祟后又是如何恢复成活人的？三千年间到底还发生过怎样离奇的祸端？
“不容小觑啊。”
杨合脸色凝重，深层大司如果真的立国超过两千年，外加无尽地狱有着三十六重天的遗址，很难想象发展的规模有多恐怖。
绝对不是凡人王朝能比的，很可能已是一个……
另类的天庭。
有无数鬼神组成的天庭，光是自己一个真仙完全顶不住。
“师弟。”
杨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先前直面过的人母或许就是来自深层大司，人母模仿女娲娘娘，虽然达不到圣人的程度，但应该在大罗金仙之上。
当然，圣人的实力感觉也在暴涨，特别是三清，很难想象后世圣人会绝迹，理应不死不灭才对。
“师弟！！”
杨戬打断杨合的思绪，“归墟是不是在地府尽头？大商将来难道会再次降临凡间吗？”
“不清楚，但确实是那个万物终点的归墟。”
杨合还想多解释几句，只听到姜子牙绝望的呢喃。
“会回来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大商…未亡！！！”
姜子牙无力的跪倒在地，嘶吼已经有些破音，大商两字在杨合的耳边如同在重复‘大司’。
杨合嘴巴微动，面板已经有典故完成的征兆。
他环顾四周，人鬼混居的时代即将到来。
姬发站在祭台上，冕服沾满泥泞，仍然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寡人天命所归！你们看啊！”
他指向空荡荡的女娲宫，“邪祟已除，这是祥瑞啊！”
无人应答。
西岐士卒早已丢盔弃甲，疯狂的涌向西城门。
他们经历过与鬼兵的厮杀，比谁都清楚，天色已经渐晚，如此浓郁的阴气必定招来邪祟。
紧接着，东城门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有点像是骨骼摩擦发出的。
已经被清扫一遍的战场土壤蠕动，似乎有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地底爬行，没过多久，断肢碎肉悄然钻出，并且相互粘连。
砰！！
一头由数千尸骸拼凑而成的阴神鬼（混元）从血泊中站起。
它没有头颅，脖颈处插着折断的旌旗作为替代，胸腔裂开，里面塞满尚未腐烂的首级。
阴神鬼仰天咆哮，百里内能听到不同的邪祟在回应。
归墟源源不断的为凡间提供阴气，今后诞生出的邪祟只会愈发强大，不出意外，就连寻常野兽沾染阴气也会变得可怖。
“摄！”
杨戬眉心天眼骤然睁开，一道金光如利箭般射出，瞬间洞穿阴神鬼的胸膛，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奈何西岐大军一路厮杀，所过之处哪怕有封神台吸收怨气，哪怕尸体尽可能的焚烧殆尽。
但光是泼洒各处的血水，都能滋生出大量邪祟。
伴随着日落西山，群鬼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北面爬行着三头六臂的势鬼；西面飘来一盏盏人头撑起的灯笼鬼；南面山林有人影晃动，那是几十头山魈。
城内也遍布邪祟，匍匐在井口的溺死鬼；屋檐成片悬挂的吊死鬼；灶头里钻出的炽燃鬼；就连墙角水缸都泡着肿胀的水鬼。
姜子牙瘫坐在地，不等开口杨戬四人已经出手。
四人皆是归墟境左右，面对群鬼并无一合之敌，但带来的影响却截然不同，先前士卒看待他们是仙家子弟，目光带着崇敬。
如今呢，一道道歇斯底里的哀嚎在询问着。
仙人！！
为何世间依旧鬼魅丛生！！
包括原本没心没肺的哪吒，面对凡俗的恳求都有些狼狈。
他们是注定要飞升的，就像已经签合同的在校生，哪怕在凡间身死道消，魂魄也属于天庭。
杨合从始至终没有插手，一方面扮演的角色实力有限。
另一方面，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肉身。
面板显露提示。
【已完成典故〈鬼生鬼〉，已完成量劫〈封神〉】
“封神终于结束了，但是灾难才刚刚开始啊。”
杨合的意识越升越高，很快来到云端，目睹着姬发跪倒在杨戬等人面前，希望他们护佑都城。
姬发已经被吓破胆，甚至不敢行路数千里回到西岐。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都是鬼、寡人天下共主。
姜子牙选择主动留在朝歌，看着这个八九十岁的疯王，让杨戬等人闭关修行。
往日繁华的朝歌已经满目疮痍。
愿意留下来的士卒不过一两万人，都是上年纪的老兵，也明白身子骨经受不住长途跋涉。
其余哪怕经历危险，也打算回到家乡，与亲人相聚。
西周尚未建立，就已经名存实亡。
【所扮演的角色修为将会固化为〈真仙〉】
“意思是以后哪怕普通角色都是真仙，呵呵。”
杨合丝毫不觉得下个版本难度会降低，妈的，西游记完全就是遍地堪比仙佛的妖魔洞府。
话说回来，凡人能活到西游记吗？
大唐盛世？
邪祟都能大白天出没，哪来的大唐盛世。
【可生成十个常驻角色】
杨合大喜过望，总算不用一个一个处理无垢佛的九世身，而且能在西游记前解决掉隐患，扮演时也不用忌惮佛教的暗手。
面板没有强制性的立刻生成常驻角色。
杨合意识到，名额可以回到主世界慢慢琢磨，特别是多出的一个常驻角色，绝对至关重要。
思索间，他的视角恒定在万米高空。
时间的流速加剧。
杨合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无法左右任何人的命运，朝歌从始至终也只有万名老兵居住。
他亲眼目睹朝歌被更名为镐京，邪祟愈发频繁后，城墙因此废弃，牌匾跌落在地无人理会。
三年后，姬发寿终正寝，无人继位。
其子嗣早已陆续返回西岐，死活不得而知。
杨合怀疑在镐京以外，许多城镇都不知晓大商已灭，曾经的都城已经彻底被世人遗忘。
姜子牙在姬发死后选择云游四方，城内已经布置法阵，至少帮着能够遮掩一二气血，外加老兵阳气不足，勉强能够过活。
二十年不到，镐京彻底沦为废墟。
杨合所视的范围有限，不清楚典故世界的近况，直至在西岐灭商的第二十四年，由西向东的山路上，有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并非姜子牙，而是一个背着释迦摩尼佛像的苦行僧。
苦行僧即便身处黑夜，都没有邪祟近身，佛像放出的光芒笼罩百米，夹杂着震耳欲聋的诵经。
杨合微微摇头，看来凡俗的出路是有的。
仙佛不会任由凡俗沦为邪祟的食物，特别是佛教，非常需要香火来供给自己修行。
“道教衰败，佛教大兴，前世的历史中，唐朝甚至有过几次灭佛抄家，可见佛教体量有多大。”
杨合打量着苦行僧，可惜距离实在太远，灵视都不起作用，只知苦行僧长相慈眉善目。
苦行僧选择留在镐京，与老人一同耕田播种。
佛像则形影不离背着，哪怕长年累月导致身形佝偻，没过几年就已经只剩一米不到。
杨合始终在找寻苦行僧的古怪之处。
结果苦行僧兢兢业业，每次粮收分发大半再给自己，有老人生病第一时间进山采草药。
杨合都已经认为苦行僧乃是积累功德的大善人。
在西岐灭商的第三十六年。
老人曾经都受过大小不一的伤势，结果硬是活到七八十岁，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九十一岁。
突然有一日。
苦行僧闭口不闻外界，跪坐在城门口不断诵经。
噗嗤。
佛像裂开一道缝隙。
杨合此时发现，佛像根本不是背在苦行僧身上的，而是生长在脊椎处，如同一外置的器官。
一无皮人从里面爬出，吞掉所有老人。
苦行僧恢复年轻，身形也不再佝偻，眉心多出一点朱砂痣，变得更加宝相庄严。
他继续东行，仿佛吃人微不足道。
“根行深者成仙道，次者封神享庙堂。”
“再次轮回红尘里，愚顽难免化灰扬。”
镐京被草木占据，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