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合告别云霄后，缓步走向观天阁。
“距离蟠桃会开始还有七十三日，区区两个月，寻常玄仙就算抓紧时间修行也无济于事。”
“道爷我不同。”
“在这个道场必须剥离的版本中，我拥有万化天道场，代表着受到天道的眷顾，那么七十三日就足以做出许多事情了。”
杨合食指点在眉心，宝骨陵涌出数不胜数的头颅。
头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紧接着没入兜率宫的地底，成为打生桩的一部分。
咚咚。
“玄都大法师……”
银角道童颤颤巍巍的敲响观天阁大门。
他满脸惊恐，不止是因为呼啸而出的几十万头颅，更是因为不久前还目睹杨合身死道消。
看来外界的传言是真的。
这个三清弟子得到圣人的点化，身魂不死不灭，并且道场未曾剥离，一旦走火入魔，便会化作八部之首都忌惮的太阴蜕形。
难怪花果山引起的祸端没有让八部重视。
如今天庭重中之重的便是蟠桃会，其次则是杨合。
“银角进来吧。”
银角道童低垂着脑袋，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宽大的道袍袖口微微发颤，一进门瞳孔微缩。
兜率宫阴气不断汹涌，渐渐形成龙卷之势。
杨合已在宝骨陵内累积近三十万头颅，借此布置的聚阴生桩，供给大罗金仙修行都绰绰有余。
银角道童脸色惨白，恨不得立刻离开观天阁。
他一个人仙都知道，修行不是阴气越重越好，毕竟身魂吸收是有上限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导致神通反噬而死。
按照杨合的举动，难不成是想在兜率宫了结性命？
银角道童站在门外三丈处，声音细若蚊呐，“弟子银角，拜见玄都大法师……”
杨合一瞥银角道童，后者额头渗出细汗，差点吓晕过去。
“如今的兜率宫还剩多少道童？“
银角身子一抖，无意识的抓着衣角：“回…回禀大法师，自从邪祟作乱以来，云霄仙子都无法阻止，只剩三百四十二人了，不过最近八卦炉稳定许多。”
杨合记得初来兜率宫时，尚有数千名道童穿梭往来。
部分道童身死，八成是斗部在试探炉中人，此举其实正常，在天庭确实人仙是耗材。
“由我亲自坐镇，接下来不会再出意外。”
杨合停顿几息说道：“银角你亲自联系我师弟清风，让他在素曜玄虚府选出两百人，然后安排进空置出的房间修行一段时日。“
银角道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
“是，弟子立刻转述。”
如果不是杨合下令，银角道童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把外人安排进兜率宫修行。
此处可是太上老君的府邸，哪怕圣人不在天庭，可三清的神通洞悉三界，怎会不清楚状况。
“等一下。”
杨合忽然又问道：“兜率宫可有洞天仙庭之法？“
银角道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古仙之法早已被天庭明令禁止，金角道童生前想要修行，都得冒着八部施刑的风险。
结果杨合堂而皇之的挂在嘴边。
银角道童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必是有的。”
杨合自顾自说道，“太上老君可不会刻意销毁这些，银角道童你去替我带来观天阁。”
“弟子……”
银角道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
“拿来吧，放心，只要你不翻阅，就不会有事情。”
银角道童良久才答应下来，接着踉跄的离开观天阁。
他回头望向屋内的身影，此时在聚阴生桩已经发挥作用，阴气已经在太清境大赤天上空，形成一道漆黑如墨的旋涡天幕。
聚阴生桩仿佛具备灵性，银角道童所过之处，头颅都会自主进行调整，防止阴气伤及无辜。
宝骨陵也受益匪浅，只差一个契机达到后天至宝。
现在轮到八部恐惧了，特别是兜率宫外围的斗部正神。
刹那间，无数目光落在太清境大赤天。
轰隆隆。
只见观天阁地面缓缓抬升，乾元山首当其冲出现在外界，浩瀚的阴气不再伤及杨合半分。
万化树明明只有二十米高，却给人一种撑天拄地的错觉，每片树叶都映照出不同的光景，上下显露的道韵简直玄妙到极致。
经历过封神量劫的仙人惊愕不已，都知道杨合底蕴的恐怖，放在八百年前，哪怕大罗金仙的道场也远远比不上万化天。
甚至他们不禁生出庆幸。
如果天道没有发生剧变，如果杨合没有沉睡七百余年，岂不是…圣人之下非一合之敌？
殷郊来到天梯旁，表情阴晴不定。
兜率宫已经被封锁，杨合难不成打算让太清境大赤天，变成三十重天另一处瑶池凌霄殿？
“果然你还是你，就算过去七百余年依旧肆无忌惮，依旧让本尊无比厌恶，该死。”
“玄仙道场就有如此规模，待到混元金仙，岂不是可以笼罩三十重天……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身具道场安然无恙！！！”
殷郊转身就走，眉宇间已经生出杀意，太上老君亲自指点过杨合，既然不做出剥离，会不会说明杨合能承受住归墟侵蚀？
与此同时，乾元山已经有千丈。
随即杨合的举动，使得众仙更加无法理解。
亭台楼阁坐落在山间，里面的万千邪祟发出尖锐嘶鸣，吸收着阴气中最为掺杂的部分。
无尽佛海化作水雾，将兜率宫裹成茧状，防止阴气外泄。
血肉道观作为聚阴生桩的中心，承载着一切阴气，杨合…杨合闹出的动静分明是想修行！！
可是……
现在兜率宫的阴气含量足以让大罗金仙窒息。
杨合的聚阴生桩突出一个简单粗暴，阴气经过万化天道场的过滤，最终没入自己体内。
放眼天庭，有谁看着不心惊胆战的？
杨合之所以有把握，就是因为万化树，作为天道分枝，似乎唯一惧怕的就是归墟。
而万化树除去感悟天道，在旧版本是被称作‘灵根’的。
杨合嘴角上扬，能感觉到四鬼的欢呼雀跃，黑猫由于独立在外的关系，已经蠢蠢欲动。
四鬼不怕被阴气撑爆，都想抓住机缘。
“先从身外法身开始。”
杨合没有急着修行，万化道场临时容纳的海量阴气，表现为瓢泼大雨笼罩整片地界。
稍加翻阅，身外法身就已经铭记于心。
神通炼出的化身分为阴阳二属。
阴身主守，如影随形，时刻护持本尊，却伤及阳气；阳身主行，离体显化，渐生灵智。
神通建议修行者阴阳相济，可以避免化身反噬。
“阳身对我无用，独修阴身正好契合火眼金睛。”
杨合把包括鬼真君在内的常驻角色，各取精血骨髓三滴，外加三魂七魄一缕气息。
他不缺常驻角色衍生的材料，专门堆放在一间侧殿。
噗。
杨合肋部的皮肤撕裂，一根晶莹如玉的骨骼缓缓钻出，势鬼的本体在阴气滋养下显形。
随即常驻角色的骨肉精血受到牵引，纷纷投入势鬼本体。
紧接着。
万化树放出些许阴气。
“呃……”
杨合闷哼一声，耳膜在阴气冲击下炸裂出血，五脏六腑如同千万根冰针刺穿。
势鬼炼化骨肉的速度远超预期。
原本需要七七四十九日，结果在十息内完成大半！！
“哈哈哈。”
杨合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精光暴涨。
“区区致命的小伤，怎能阻碍道爷闭关？！！”
“继续！！”
三头六臂化为乌有，势鬼重新归于一节软骨。
杨合浑身毛孔渗血，却感觉到无以伦比的畅快，自从成仙得道后，修行从未一日千里过。
笑声回荡在兜率宫，引得众仙头皮发麻。
都怕杨合走火入魔。
“阴身如影随形，按理说应该化作影子，不过我把三头六臂法身的理念与之相融。”
砰。
杨合脑袋四分五裂，尝试以失败告终。
鬼真君没有要害，身魂由阴气构成，脑袋眨眼间恢复大半，很快又陷入新一轮的自残。
仅仅半日过去，杨合便抓住灵光一闪。
鬼真君的脑袋再次碎裂后，长出的不再是单单一颗。
而是四颗脑袋。
尸首、鬼首、佛首、妖首。
前三颗脑袋与常驻角色一模一样，唯独黄眉大王天妖之体特殊，妖首覆盖毛发并无五官，不过也可以杜绝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势鬼继续消化阴气，杨合的脊椎骨噼啪作响。
一双双手臂快速生长，杨合形象彻底沦为四头八臂的怪物，散发出的威压凝成实质。
“相比化仙术，阴身施展也能得到常驻角色的加持。”
“不过只有一二成。”
杨合笑意更甚，四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有融会贯通的趋势，或许拥有四面傩旗后，化仙术可以让常驻角色临时融为一体。
他抬眸四顾，与在兜率宫边缘的云霄目光触及。
“多谢。”
云霄似乎能听到杨合的呢喃自语，捂嘴轻笑着。
杨合不再迟疑，一点点加剧阴气含量，七十三天，不对，事实上已经只剩七十二天。
他要冲击金仙。
没错，寻常玄仙就算毫无瓶颈都得两百年晋升的金仙。
即便要冒一些风险也在所不辞。
八部之首皆是大罗金仙之上，而封神前达到大罗金仙的，无一例外混元金仙，甚至半步准圣。
当然，杨合感觉生前是凡俗的殷郊水分十足。
据说殷郊成仙后在凌霄殿得到过玉帝接见，此后境界节节攀升，直至大罗金仙便再无进步。
正在此时，八卦炉传来阵阵呢喃。
六丁神火变得黯淡。
炉中人主动压制自身，使得杨合需要承担的阴气暴涨。
万化树的枝叶剧烈震颤，隐约可见无数根须连通着杨合周身窍穴，不等反应过来，阴气逐渐失控，万化树如同洪流闸门。
愈演愈烈的阴气疯狂倾泻而出！
别说是兜率宫，三十重天都能听到奔流不息的动静。
在众仙眼中，无论杨合先前是何目的，现在恐怕都已经骑虎难下，即便取消聚阴生桩，阴气都会按照惯性宣泄一阵时日。
接下来迎接杨合的，似乎只有身死道消。
他们殊不知，一切都在杨合意料之中。
“万化天道场好像从未完全显露过端倪，在主世界顾虑波及凡俗，在典故世界一直在适应版本。”
“如今就让天庭众生见识见识，三界第一道场！！！”
杨合咧开嘴巴一笑，即便经脉被被阴气撑裂，皮肤表面浮现出血痕，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他心念微动，乾元山再次攀高千丈。
砰。
杨合灰飞烟灭。
构成鬼真君的阴气顿时四散开来，道场陷入沉寂。
窥视兜率宫的众仙却不约而同后退数米，因为他们的神识感受到，万化天道场…活了过来！
脑海里陆续蹦出一个已经陌生的名词。
化道。
在封神量劫版本，修行者皆是以道场为主，但唯有极为少数的部分仙人能做到‘化道’。
何为化道，便是身魂与道场合二为一。
在道场中，你既是天道。
云霄记得自己在凡间时都没能掌握化道，此项大神通无关境界，无关对于道场的认知。
整个万化天道场开始扭曲变形。
乾元山轰然崩塌，山体裂解为三十六节白玉脊骨，每一节骨节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道韵。
血肉道观融化坍缩，化作一颗没有皮肤的硕大头颅，七窍中流淌着粘稠的脓血，天灵盖上生长着依旧波澜不惊的万化树。
十绝城的城墙向内翻卷，形成蠕动的脏腑器官，城中游荡的邪祟全部化作经脉间的黑血。
二十四诸天席卷开来，海水构成肌肉纤维，覆盖在骨架表面。
最终呈现在众仙面前的，是一尊数千丈的残缺剥皮巨人。
他们惊愕之余，却也松了一口气，杨合的化道并不彻底，感觉像是一个摸索出来的雏形。
不过哪怕如此，也足够吓人了。
杨合原本的身魂确实无法抵挡阴气冲刷，现在呢，阴气再多都不可能撑爆万化天道场。
兜率宫的风起云涌持续三日后，势鬼登临玄仙。
瞳鬼、势鬼、傩相鬼相辅相成，在境界一致的情况下，修行效率也有明显的增加。
黑猫就更不用说，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杨合甚至怀疑，黑猫落在极乐世界的五色神光，修为很可能比本体更高，才使得进展神速。
“差点忘记养器。”
两股阴气没入三足鼎、宝骨陵，混元金斗已经交给黑猫，乾坤尺压根没有携带进典故世界。
“玄都大法师……”
银角道童忐忑不安的靠近杨合，周身漂浮着数百颗头颅。
如果没有头颅分担压力，他早已化为肉糜。
“唔。”
杨合扫过银角道童，略显不习惯后者只剩米粒大小，接着勾勾手指，十几块玉简没入泥丸宫。
“不错，你也下去修行吧，蟠桃会临近再提醒我。”
银角道童一愣，连忙点头离开。
杨合扫过兜率宫，注意到自家师弟清风有些许晋升玄仙的趋势，不由从牙缝里挤出一根肉丝。
他随即不再理会，满怀期待的翻阅玉简。
玉简里的内容令杨合很是失望，明显不是太上老君珍藏的洞天仙庭法，估计圣人都已经忘记。
也就一门仙庭法‘药井’还算入眼。
药井里的井水具有药性，投入妖魔邪祟也可以促进药性，弥补万化天道场缺少的产业链。
杨合分神炼制药井，主要精力依旧在四鬼上。
玄仙境分为两层。
【种灵期】，需要让神通器官关联百枚窍穴，能为神通时刻提供阴气，防止走火入魔。
【明灵期】，管束神通的灵性，在器官内外铭刻禁忌，不同的道统传承记载的禁忌迥异。
杨合为何觉得自己能在七十三日成就金仙？
他考虑到没有剥离道场，窍穴已经融入万化树根须，直接让四鬼关联道场即可，明灵期的禁忌也是多此一举，自己只要道场不毁，四鬼是掀不起波澜的。
当然，就算道场毁掉，四鬼也不可能反噬。
杨合打算去除九成的禁忌，独留神通晋升金仙的道韵铭刻，工作量就能大大减少。
“感觉我像是卡在两个版本中间，封神量劫的境界无法准确衡量，西游量劫的境界同样如此。”
“不过……”
杨合神情收敛，玄仙可以简单渡过，金仙则无法投机取巧。
他不单单要摸索着前行，还得继续壮大万化天道场，稍有不慎归墟侵蚀就会重创根基。
而且不出意外，下一个典故是…唐僧。
主世界已经在收集俗物，不知道深层大司开始降临前，杨合能不能一观金蝉子的真容。
杨合强压杂念，全神贯注于修行。
一日日如同白驹过隙，没过多久三十重天弥漫浓浓花香，明明无人进出的蟠桃园，却能看到前区已经满是盛开的桃树。
西王母邀约的不止是九部之首，就连地府十大阎王都有邀请。
天蓬元帅自然包含其中，作为北极四圣之一，位列天庭九曜，同样在受邀行列里。
只不过。
在蟠桃会仅剩三日时，座下道童发现……
天蓬元帅死于府邸，神通反噬走火入魔，尸体风化许久，魂魄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