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民与神斗
陆正悠闲地吃完饭，站在山上看着村民们继续寻找着水源。
不远处的山林间，隐隐有一些动静传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密林中钻出来。
青婉脚步轻快，身后还用草藤拖着一只比自身还大的妖兽。
妖兽浑身鳞甲散发光芒，四肢健壮发达，是一只成了精的穿山甲。
青婉兴冲冲道：“这只妖怪还挺会躲的，好在我召了不少豆兵，把它从山洞里面给抓了出来！”
穿山甲口吐人言，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抓我？”
陆正上下打量了穿山甲一番，询问道：“你是此山之中的妖怪，想来应该知晓这处村子的情况，跟我们说说？”
穿山甲闻言眼珠子转动，说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找个地方歇脚，哪里知晓那些凡人的事情，你们何不去找他们一问，抓我做什么……我的肉不好吃，又不能炼丹，还请两位放了我吧。”
陆正看向穿山甲，抬手按在对方的脑袋上。
穿山甲吓得直接一哆嗦，颤声道：“我真不知道啊！”
陆正淡淡道：“我以前遇到过很多妖鬼，有的说起谎来比你说得自然。我最后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你想好了再说，给你十息时间。”
穿山甲感受到脑门处大手的温柔，浑身却是觉得冰冷发寒。
“他们……这个村子的人触犯了神灵！”
穿山甲承受不住死亡的恐惧，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陆正闻言来了一丝兴趣，“详细道来。”
穿山甲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反正听说这个村子的人不敬神，本县的神灵和官吏都很不满，以前还闹出过人命……”
“为何不敬神？”陆正询问道。
“这个我哪里知晓？”穿山甲道，“反正都是这么传的，你要不信，可以去问他们，或者问其它村子的人。”
陆正开口道：“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我路过的啊。”穿山甲连忙道。
然而下一息，穿山甲的脑袋一紧，有种要被捏碎脑壳的感觉。
它身子一颤，转口道：“我说，我说……是别人让我过来的。”
穿山甲发现自己脑袋承受的力量并没有放松，心惊肉跳道：“是县里城隍座下的一个官爷找到我，让我毁掉他们的水井，挖地道移走地下水源，好让他们没水喝，让他们知晓得罪神的下场。”
穿山甲顿了顿，又道：“如果我能让他们屈服敬神的话，官爷答应可以让我在这里立神像，帮忙收集神道香火。”
陆正道：“那他们要是不屈服呢？”
“这个……”穿山甲开口道，“他们给了我三个月时间，要是办不好就换其他人来。”
陆正想了想道：“如此说来，以前这里也来过不少妖鬼？”
穿山甲不禁道：“以前还来过神官儿和官兵呢，但他们坚决不拜神。后面官府实在懒得管，但是那些神官儿不服气，想要让他们跪服，不过没有用……”
陆正琢磨道：“一县神灵的本事，还应付不了一村百姓？”
穿山甲小声解释道：“这村子不一样，里面有读书人，还有习武之人，可不是一般的村子。那些神官儿爱惜自身，加上他们是想让这些人敬神，不是想把整个村子毁掉，当然想要毁掉也不容易……”
“这样吗？”陆正大概有些理解了。
或许，对于地方神灵而言，时不时给这些百姓带来灾祸作为惩罚，想法让这些不敬神的百姓臣服，比直接要了这些凡人的命更有成就感。
穿山甲小心翼翼道：“我知晓的都说了，能放了我吗？”
陆正缓缓收了回手。
穿山甲顿时感到没了压力，不禁松了一口气。
陆正看向青婉说道：“走吧，带它去见那些百姓。”
穿山甲心中一惊，这如果让那些百姓知晓是它在捣鬼，不得把它给抡死？
穿山甲战战兢兢道：“别啊，放了我吧，我赔钱给你们……”
陆正行走不语，青婉则是拖着穿山甲跟在一旁。
穿山甲挣扎不得，说道：“你们想多管闲事？这是他们和本地神灵之间的事情，你们能管得了？那些神官儿我惹不起，不得不依照吩咐行事，你们何不直接去找他们？”
陆正淡淡道：“你若不贪图神灵香火，不来这里搞事，直接逃离，本地的神灵难道还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穿山甲张了张嘴，一时无法辩驳。
它的确是贪心这里的香火，哪怕成不了野神，只是偶尔吸纳一点神道香火修行，也比自己苦哈哈的在山里修行要强。
人家神官儿找到它，它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哪里想到它才来几天，事情还没办成，就被一个小女娃发现，从地下深处把它给捉了出来。
山间，有火把的光亮飘忽。
一群村民还在寻找水源，想要打一口井出来。
没有水，不仅人和牲畜无法生活，以后连庄稼也很难种。
而最近的河沟离村子有十多里，每天让人去挑水根本不够用，不是长久之计。
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这一次一定能撑过去的。
有村民听到不远处的动静，转头眯着眼一看，发现是陆正两人过来。
陆正见有人看过来，直接开口道：“我们在山里找到一只妖怪，好像和你们有关系。”
众村民闻言脸色变幻，不禁皆是投来目光，然后定睛一看，发现了那一只穿山甲。
穿山甲见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即便它是一只妖，但如今没有力量反抗，小命难保。
老者来到近前，忍不住问道：“这是？”
陆正解释道：“是它毁了你们的水井，还移动了地下水的流向，所以你们一直挖不出水……”
有村民闻言瞪眼，眼中有着怒气。
“什么？我就知道是有妖怪在搞事！”
“真是该死啊！”
“肯定又是他们派来的！”
……
一个个村民怒气冲冲，盯着穿山甲的目光似乎要吃妖一般。
若非有陆正两人存在，这些村民只怕能当场冲上前，将妖怪给乱锄砸死。
陆正开口道：“的确是有神官儿派它过来搞事。”
众村民闻言越发怒不可遏。
“这么多年，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不如拼了，咱们去县城……”
……
有人甚至扬言要去县城里砸了神像，来个鱼死网破。
等众人一番宣泄之后，老者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老者看向陆正，拱手道：“多谢两位出手捉住此妖，不过此事与你们无关，还请将此妖交由我们处置。我们村乃是非之地，两位还是快快离去得好。”
陆正微微一笑道：“把它交给你们没有问题。不过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故事，还请诸位告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本地的神灵对你们如此不满？”
陆正转而拿出一个水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与老者。
其他村民见到水，一下子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老者见此，咂巴一下嘴，面露感激之色接过水袋，小饮了一口。
甘甜的泉水让老者连精神都感到清明。
他又把水袋递给其他村民，并没有担心陆正会在水里下毒。
毕竟以陆正两人的本事，能捉住妖怪，想要对付他们何至于用水下毒。
其他村民也挨着喝了点水润了润喉咙，最后由一位壮汉把空空的水袋还给了陆正。
这些村民看陆正两人的眼神都友善了不少。
只是一点点水，却是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老者这才悠悠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老者条理清晰，将村子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事情还要追溯到前朝，前朝末年，神灵和官吏横行欺压百姓，民不聊生，最终闹得天下大乱。
这山村的先辈们是地方一些富贵家族，有些底蕴，来到这大山之中建造石村，然后生活下来躲避战乱。
因为经历过前朝的那些事情，避难的人们留下祖训，以后可祭天祭祖，但不准拜神。
然后这些人在此地繁衍生息，没有战争波及到此，一直平安无事。
直到后来楚国立国，建立新的国家，各处册封新的神灵和官吏共同掌控地方百姓。
起初，还没有人在意到这座村子。
后面山里的村民为了生活物资，总是会来往县城采购。
长此以往，这些村民有了新的户籍身份，成了楚民。
而地方神灵也知晓了这处地方，打算让这些百姓立神像供奉。
但村民们并不愿意，他们可以按照楚律给官府缴纳粮税，但不会给地方神灵立像供奉。
村民们知晓一旦低了头，把神灵请到村子里，以后少不了更多的压榨。
他们可不想重蹈覆辙，如前朝那般被神灵所束缚。
有人竟然不敬神灵，这种事情在当地自然不允许的。
然后，双方之间就发生了一些冲突，甚至出了人命。
但这个村子里的百姓也不是软柿子，有拥有文气的读书人，亦有武者，武德充沛，不是寻常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