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一国天子下罪己诏，他们这些当下臣的，是不是罪该万死？
这要是让安太玄下了罪己诏，以后史书记载，他们百官也别想有什么好名声。
别说以后，当今天下诸国都会看他们的笑话。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何至于此，非陛下之过也！”
“陛下，不可啊！”
……
朝堂百官一下子又变了脸色，在那里苦口婆心规劝安太玄。
安太玄淡淡道：“国家世道至此，百姓民不聊生，朕不罪己，诸卿又欲何为？”
有儒道文官站了出来，说道：“百姓之疾苦，在地方官吏不称职，臣请陛下派人监察地方，施以仁政……”
一人说完，又有人道：“下臣听闻洪州地方施行新政，百姓无不称赞，或可让其它地方效仿……”
百官纷纷谏言出着主意，再也不提天子和自己有罪。
安太玄神情淡漠听着百官的言语，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之前他想减点粮税，一个个站出来阻止。
现在刀架脖子上了，一个个知晓该怎么做了？
不过说归说，真让这些人施行政令，到了地方恐怕也是敷衍了事。
作为一国天子，安太玄岂能不知晓这些世家官吏的德性。
只是很多事情他也没有办法，朝堂得用人，有时候没得选择，哪里能找到那么多正直清廉的官吏？
要都是些好官，安国早就一统天下了。
等百官说了一阵，安太玄这才缓缓道：“众卿之言有理，不久前亦有人给朕推新政，众卿也看看吧！”
旁边的内侍连忙又拿出一本本册子分给百官。
是从陆正那里得来，经过编订之后的一些政策。
安太玄道：“你们带回去慢慢看，各部、各司皆论个章程出来！另外那些诗词，你们也拿回去慢慢品鉴。朕已命人将新出的诗词集分发出来，供天下人品评。”
百官闻言神色各异，这些诗词多针砭权贵士族，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安太玄心想他还藏了一部分诗词呢，这部分诗词都受不了，是真戳到一个个的心窝子了？
安太玄淡淡道：“诸卿当引以为戒，莫要做那些诗词中的朱门、恶吏……”
百官听安太玄这么说，似乎再反对也找不到什么话说。
“退朝！”
安太玄起身拂袖而去。
百官见安太玄消失，这才三三两两离开大殿。
一个个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到底是谁编了这么一部诗词经典，惹得国家朝堂震荡。
也有人看出来，安太玄是借此机会想改革变法。
施行变法新政可不容易，历朝历代没几人能够成功。
不过如今节骨眼上、天子气头上，他们这些当臣子不好这会儿站出来反对。
有人已经在翻看新政册子，喃喃道：“咦，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乍一看，还挺不错……”
又有人惊讶道：“居然有很多新政，这是谁的谏言？我们安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
众官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表示不是自己出的主意。
“赵侍郎，刚才你说洪州新政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赵某也是道听途说，据说……”
……
安太玄背着手回去御书房，脸色犹是不满道：“这朝堂上的臣子，真是没一个让朕放心满意的。施行新政，让他们去做能行？还是得选着能用的才行啊。”
安太玄一下子想到了陆正，可惜陆正不想为官，想的事情比为官还大，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潇洒呢。
安太玄不禁看向一旁的内侍，幽幽道：“忠良啊，你觉得朕还有什么人可用？”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安太玄一时都想不到什么人值得信任任用。
被称为忠良的内侍低声道：“陛下，那个萧山带着弟子游历到玉州了。”
安太玄顿时回想起来这一位旧臣，过去在太安当了几年官，后来似乎受到排挤，辞官回乡教书去了。
不久前他也听安靖提及此人，据说萧山有意再入朝为官，现在正带着弟子游学地方，以查民情。
“萧山，和陆正同出一县啊。”安太玄喃喃道，“玉州离太安也不远了，派人去接一下，让他来户部任个职。”
“不过如今户部好像没空缺啊，你去户部走一趟，弄个空缺出来。”
“遵命。”忠良闻言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安太玄坐到玉椅上，手指轻敲扶手，“算算时间，安靖也该回来了，她对这些新政很了解，可以让她来做个监督……”
“不思变则亡，有的人是得好好整治一下了，蛀虫太多，于国于民都不利。”
……
楚国，郢都，皇宫。
一座由玉石堆砌的辉煌宫殿之中，一位穿着锦衣华服、散发神圣威仪气息的魁梧男子坐于宽阔的玉榻之上，正是楚国天子。
旁边还有娇媚的侍女侍奉左右。
下方几处席位，还坐着几位气质出尘、散发神道金光的俊美男女。
楚帝手上拿着一叠诗词，在那里缓缓翻阅，眉头轻蹙，隐有不悦之色。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楚帝幽幽开口，“这些文人呐，总是喜欢写这样的文章。朕早就说过，文人不可大用！月神，可有找到是何人所为？”
楚帝目光一瞥，看向下方一位气质恬静，有倾城之姿的神女。
月神吐气如兰，“我已推演上百次，并没有找到源头。”
楚帝不禁道：“写这些诗词的文人，你也一个都找不到？”
“天机模糊，不可窥之。”月神轻声道，“定有强者遮掩天机。或许请两位司命行以大神通，能窥见一二。”
凭借这些完整的诗词，都推演不出一点线索。
连月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以前她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除了有比超越她的存在施展手段遮掩天机，月神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原因。
楚帝眉头一挑，请那两位司命施展大神通，还不一定能有结果？
“罢了。”楚帝悠悠道，“这样的人，迟早会露出尾巴的，最好不是楚人……”
“说来这样的诗词经典，我大楚的那些文人还没那个能耐编订，留意一下其它几国。”
“另外这些诗词禁止在楚国传阅，严禁任何人讨论，若有发现，重罪论处！”
都编出经典指着鼻子骂他们呢，这些诗词怎么能传出去？
况且这本诗词直接让楚国国运折损了百年，断然不可能还让其肆意传播，是嫌国运还少得不够多嘛。
之前国运震动，楚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结果居然是一部经典出世引起的动荡，着实让他有些惊讶，出乎他的预料。
有神灵连忙道：“陛下放心，除了郢都因为此书问世出现了一番异象，其它地方并没有流传。而且我们有很快行动，就连都城里的那些儒道文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尚不知有诗词经典出世。”
“很好。”楚帝微微点头。
楚帝忽然想起一件事，询问道：“对了，羋固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前不久他接到关于羋固的弹劾，听说羋固在永州闹出一些幺蛾子，居然自己花钱修建利民工程，但工程建筑以羋固命名，以此争抢百姓香火气运，引得某些神灵的不满。
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好，楚帝便让人去叫停，你想修什么可以随便修，但不能私自命名。
鉴于羋固是皇族亲戚，楚帝也没有罚什么，毕竟地处永州，影响也没多大。
一位神灵闻言开口道：“永州城隍已经在整改了，据说主意是一个叫陆正的文人跟他出的。陆正，安国儒道文人，曾得安国圣人赐文气……”
“永州重阳祭天之时，他还在场献上一本书，得天地赐福……”
神灵不紧不慢，将探听到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嗯？”
楚帝不由脸色微动，“呵呵，原来是受人蛊惑？听起来，这个陆正还有点能耐，他怎么跑来我大楚？”
神灵回道：“听说是来楚国游历，如今尚不知在何处。”
“游历？一个人？”楚帝问道。
神灵道：“两个，还有一个小女娃。暂无发现有什么护卫。”
楚帝眉头微挑，“得圣赐的读书人，就这么跑来楚国游历，还闹出这些事端，此子真是来游历的？去，派人盯着点。”
神灵问道：“要把他带来郢都吗？”
楚帝淡淡道：“怎么说人家也是得了圣赐的儒生，随他吧，只要莫犯了我大楚的规矩。”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年轻人而已，不要弄得他一国天子是在欺负一个小辈。
神灵闻言记了下来，准备之后选人去找寻探查陆正的情况。
楚帝摆了摆手，慵懒道：“行了，都下去吧！”
众神灵起身拱手告辞，随即飘然离开大殿。
楚帝又慢慢翻阅手中的诗词，最后都看了一遍。
“诗词挺好，只是可惜了……想换新天，可不是写写诗词那么简单。”
楚帝微微摇头，指尖泛起一点星光。
手中的诗词稿纸眨眼化作烟尘，消散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