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的确是个问题，主要若是亘古之怨爆发，他恐怕也是首当其冲。
面对忧心忡忡的杨戬，赵以孚思考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道：“小赵，来。”
话音落下，小赵从他背后钻了出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但后出现的小赵明显带着一种坏坏的感觉。
赵以孚说：“小赵，你从魔域进天庭，找到沉香以后用天魔秘法进入他的心里。”
小赵闻言坏坏一笑：“你这是让我做天魔啊？那要不要引诱沉香堕魔呢？”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说呢？你要是有本事，把那幽泉引诱堕落也不是不行啊。”
小赵摆摆手道：“无趣，那我走了。”
说着头顶天空出现一个黑暗域，随之小赵整个人就投入其中。在那黑暗域周围，隐约可见天魔环绕一副不可名说之状。
杨戬看了良久无语，他有种‘与天魔为伍’的既视感。
总觉得，要是幽泉不来，身边这人就是这三界最大的魔头了吧！
曾经他以为的魔头：为祸苍生，非死战不可。
现在他遇到的魔头：与他一同为苍生计，担心照顾他的亲人，叫他一声‘叔’。然后大大咧咧地邀请他一起反天……他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
小赵来到魔域，一下就找到了魔罗波旬的注视，然后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波旬躲得远远的，如同避蛇蝎。
而小赵则是来到了天庭上方……这天庭上原本还有八部正神镇压作为结界封闭魔域，但是现在么……随便进出就是了。
当然，从魔域进入天庭也要有跳板，这个跳板就是欲望了。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天枢相府的秋鱼子，但很遗憾，他居然没发现秋鱼子身上有多少欲望在。
好家伙，原来他留下来准备给幽泉当天枢神相，是将此当做自己的修行啊！
既然自家掌门师叔祖不行，再看看沉香……
嗯，沉香……
没有任何欲望。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咸鱼，一丁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好家伙，猴子和猪八戒是怎么回事，怎么教出这么个咸鱼货色来？
罢了罢了，再看看别的吧……
然后小赵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欲望源头。
那欲望源头是如此的浩大，以至于不是天魔的小赵看了都有点流口水。
他看了眼周围的天魔们，发现这些天魔也都是围在周围垂涎欲滴却不敢下去。
这时，魔罗的双眼在魔域中睁开，意味莫名地说道：“当年幽泉寻我合作，特意签署了一条互不伤害的合作契约。”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小赵看着那波旬的双眼，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愧是魔王，这是在提醒他，天魔们不能上但他可以是吧？
小赵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上就他上吧！
念头一动，就猛地栽入了幽泉所属的那巨大欲望漩涡之中。
这么浓烈的欲望，简直是大补啊！
小赵一路下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幽泉的心底。
原本他不是正经天魔，这么进来会有明显的感觉才对。
可谁让幽泉的欲望太多、漏洞太多了呢？
以至于小赵这么一只‘客串天魔’都能这么毫无阻碍地潜入了进来。
然后，赵以孚自己愣神了。
好家伙！
白云山中的赵以孚眼皮子直跳，他的小赵怎么就成幽泉的心魔了？
不是，这也太轻易了吧？
赵以孚开始寻找这件事的合理性。
或者说试图寻找其中的蹊跷以作防备。
然而，小赵那边已经开始笨拙地用天魔秘法炼化幽泉的欲念了！
同时幽泉内心就如同不设防的一样完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赵以孚就很懵逼，这幽泉不是等同圣人级别的大能么？何至于如此啊！
他看着这许多不受控制的欲望，慢慢的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在天地之初诞生的先天神祇面对的是什么世界环境？
那是万物新诞一切都很纯净纯粹的状态。
甚至在那个情况下魔域都还没有，更别提魔罗了。
是以那种情况下修行根本不必考虑心性如何，本身先天神祇们也是单纯得很，不会有什么心魔。
但是随着生灵增多，万物心中的阴暗面也就增多，于是有了魔域，世界上也多了许多欲望。
此时的修者就要面对更多的道心考验了。
而随着世界的发展，这要考验的道心也越来越多。
及至此时，其实可以说是魔域最强盛的时期，此时修者成道所需道心之坚远超以往一切时期。
所以说真不是厚古薄今，这修行界一代不如一代实在是世界运转的规律如此。
那么幽泉这个相当于初诞先天神祇的存在面对欲望最盛的末世会如何呢？
就是祂和寻常修者一样，也要面对自己纷乱的道心……不，祂对道门、佛门的修行说法都是不屑一顾的，在祂这里哪有什么道心、佛心一说？
或许给祂点时间，祂也会归拢自己内心的欲念然后整个‘虚空之心’之类的状态来调整心境，但可惜祂没时间了……
祂忙着争夺天庭，而后祂现在马上又要面对亘古之怨的爆发。
赵以孚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再看自家小赵呢？
小赵已经用天魔秘法越来越熟练了！
不愧是恶尸，这做起天魔的勾当来事半功倍啊。
等等……
赵以孚忽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天魔的最终目标，不就是作为宿主的心魔取代掉宿主原本的意识吗？
那么他的小赵能否鸠占鹊巢？
“嘶~”
赵以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思路有些过于大胆了。
但如果真的能够成的话……
赵以孚干脆利落地宣布闭关。
这下子他的本体元神可要办大事了。
不只是要帮助小赵鲸吞幽泉的意识，还要分出一部分在黑暗虚空中帮助那求道化身感悟虚空。
他能吞噬多少幽泉的意识，也和他这边能够感悟多少黑暗虚空息息相关。
当然，凡间的状态他也是会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关注的。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太忙了，忙炸了要。
小赵那里，忙！
忙着炼化幽泉的欲念。
这幽泉不愧是祖神级别的强者，那无边伟大的意识带来了同样无边无际的精神力量。
他开始以天魔之法炼化这些充满了力量的欲念时才明白自己和本体先前真是想多了。
幽泉怎么会惧怕天魔？
这么恐怖的庞大意识，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天魔能够影响的。
甚至寻常天魔在这种庞大而极致的欲念波动下只会被绞杀成渣！
还是小赵本身是大罗金仙的念头化身，这才有足够的强度能够扛得住。
而这一经炼化便无边无际的精神力量也足以撑爆了任何天魔，甚至魔罗在此也是无济于事。
好在赵以孚有一整个梦界可以作为依托。
这些被炼化的精神力量由小赵传输入梦界，立刻就成为了梦界更为坚实的地基，让梦界的运转变得更为流畅、稳定。
原本因为世间生灵大量死亡而开始出现缩水迹象的梦界由此止住颓势，然后开始急速扩张起来。
赵以孚看到这一点才是暗道一声好险。
他先前也是忽略了三界生灵的凋零会让梦界缩水这件事。
若不是阴错阳差地得到了幽泉大佬的‘支援’，到后期恐怕是他不得不以自己的元神力量来维持梦界的运转了。
如此一想，又想起先前元始天尊那里见面就送了一枚能够稳固大罗境界并且温养元神的黄中李……看来是这位大佬早就料到了那种情况，在给他打预防针呢！
当然，真到了那种情况下，道门三圣都绝对会为他尽心尽力。
可他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
现在好了，幽泉不愧是他的大贵人！
小赵不断地炼化着幽泉的精神能量，还顺道吸收着幽泉对虚空的认知。
这对于赵以孚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若是他能够得到幽泉的这份认知，也不知可以节省他多少苦功？
但是很快他感觉到了压力。
因为幽泉的欲念正在平息。
先前祂在与天道沟通，无数年的期望近在眼前，这欲念自然是翻腾不休。
但是现在明显已经接近了尾声，天道加持之下，这些欲念也就都归于了平静。
小赵还以为自己很快也要被天道给赶出去了呢，不由得颇为惋惜。
赵以孚也很惋惜，不过觉得能够从幽泉身上得到这些好处已经是足够了的。
他倒也知足。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脸色一变。
这天地间的变化随之而来。
“轰！”
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
而在地府的赵以孚善尸感受得最为明显，地府这一刻地动山摇仿佛随时都要分崩离析。
善尸对面的平心娘娘表情微变道：“亘古之怨破封了。”
善尸神色一苦，道：“众生遭难了。”
平心娘娘见状莞尔道：“你这善尸颇有佛相，大劫过后倒是可以去佛门那边占个位置，想必他们也是很欢迎的。”
这本是寻常事，佛门那边的大能会往天庭派个职务，道门这里的修者也可以在佛门那里摆个化身，这么多年过来了，大家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样子。
但赵以孚的善尸闻言却是哈哈一笑道：“非也，等大劫过后小子也完成了此处之事，当返回本体探寻新境了。”
平心娘娘惊讶地问：“这就已经可以三尸归一了？”
善尸苦笑道：“想来，等着一劫过去，我也该是能够得证混元了。”
“而在那之后……”
他看了看头顶……只有黑漆漆的冥界天空。
随之摇了摇头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
天界，地府破开的封印却并未首先影响地府，那无边无际的亘古之怨反而是从天空倾泻下来！
那个倾泻口就在天庭的正上方，就好像是天空出现了一个窟窿，浓郁的亘古之怨如同污浊的水流冲刷下来，将整个天庭都包裹在了可怕的怨念之中。
天庭，即将被污浊。
但是，有在这一刻成为了把天庭整个扛起的‘大个子’。
那就是幽泉！
幽泉并不傻，事实上他在进入三界并且夺取天庭后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
只是祂还是这么做了，一方面是只有这个时候祂才有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祂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那污水一般的亘古之怨冲刷在了幽泉的身上，令他全身都泛着恶臭。
起先幽泉并不在意……什么亘古之怨？相对于祂来说，这区区三界的‘亘古’毫无意义。
但是很快祂发现不对劲了。
祂原本不在意亘古之怨那是因为祂完全不知何为‘怨’。在虚空中时间对于祂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三界的演化对于祂来说甚至也只是打个盹的功夫。
祂的确远比三界更为古老，甚至所处的维度也更高于三界。
祂这次从虚空中降诞下来其实更像是天界仙神去凡间转世历劫一样。
而原本在虚空中的幽泉是不知怨为何物的，也根本不会被亘古之怨所影响。
但祂落入凡尘了……
在凡尘中，祂既然能够‘学到’欲望，自然也能‘学到’怨恨。
于是情况在这一刻就脱离了幽泉的掌控……
【我为世之祖神，念头降临自己的世界竟然还要被阻拦，可恨！】
【什么圣人，什么天道，凭什么要和我平起平坐？】
【这世间一切都是因我而生，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便由我灭亡……】
各种疯狂的念头在幽泉的意识中不断旋转、滋生。
祂的心灵漏洞也因此更大了。
小赵见状抓紧机会继续炼化、鲸吞这部分精神力量，同时也是顺便看到了幽泉的野望。
或者说，是幽泉设想中的自己该有的样子……
小赵那边的画面传递到了赵以孚这里，他也大有启发。
幽泉的野望或许真的能够实现呢？
而且，现在幽泉等于是一个大号的筛子，将绝大多数的亘古之怨都筛到了祂自己那里，漏向三界的亘古之怨就被稀释了许多。
或许会对三界造成危害，但肯定已经是好了许多的。
如此，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至于幽泉吸收了那么多亘古之怨会不会彻底黑化？
反正最后圣人们会出手，他完全不会在意那样的结果。
干脆就让小赵在那里放手施为，正好趁着幽泉被亘古之怨侵染，继续大快朵颐吧。
当然，如此做也有不小的风险，毕竟小赵就在幽泉心中，很有可能也沾染亘古之怨……
但怎么说呢，还好幽泉的身板够厚，能够扛得住事。
而就算真沾染少许，赵以孚也可以想办法将之转移入太虚禁书中。
就这样，幽泉的经验、思想以及底蕴都在飞快地变成赵以孚的所有，而祂自己还未发现……或者说祂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小东西寄生在了自己的心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