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之怨终究还是溢了出来。
首先被填满的是天庭。
天庭中剩下未走的仙神们心中都是不由自主地受到这股怨念影响，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亘古之怨并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心灵侵染，毕竟这里是天庭，毕竟这里的仙神也都是苦修而来。
但最大的问题，却是怨气以一种十分暴力的方式在众神道心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随后就是天魔的狂欢了。
魔域之中，无数天魔汹涌扑下，涌入了心中有隙的仙神心窍，而后成为祂们的心魔。
这一次，竟然是亘古之怨与魔域的联合攻击！
但是……
在天庭上，天魔们对两个人是绕道而行的。
其一是秋鱼子，其二就是沉香。
没办法，谁让这两人身上都有那位存在的气息呢？
魔域之中，又有哪个敢挑衅那位？就不怕自己被当成糖豆吃了啊！
赵以孚好吃天魔这件事，已经在魔域传开了……
当然，亘古之怨的宣泄也有个头。
天空的窟窿慢慢消失，被封印的亘古之怨也已经完全释放。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恰恰相反，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在天道之下承受了最多亘古之怨的幽泉此时也总算维持住了状态。
祂的庞大精神力量没有那么容易崩溃，亘古之怨的确是令他产生了怨念，但是这些怨念还无法真正动摇祂的意志主体。
但那只是现在，亘古之怨依然在不断地侵蚀着祂的精神，这令祂哪怕再高傲也生出了苦恼之色。
这时候祂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而如今他与天道连接，自然明白要如何做才能够改善这个情况。
那就是恢复天庭的秩序，然后一点点地将发泄过的亘古之怨重新收拢回地府之下的封印之地。
这毫无疑问，需要一个很漫长的时间。
至少要等到整个世界重新回到阴极生阳的状态，也就是进入新纪元。
念及此处，祂意念一扫，怒声道：“人呢？天庭的人呢？”
天庭几乎没人了。
沉香在黑漆漆的凌霄宝殿中幽幽道：“回师尊，天庭上的人在我们打上来的时候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在亘古之怨的爆发之下疯了。”
幽泉稍稍定神看向沉香道：“你还在这里？”
沉香道：“师尊尚未吩咐，弟子怎敢离开？”
幽泉稍稍平静了一些，祂说：“我要恢复天庭秩序，你有什么建议？”
沉香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弟子知道在天枢相府还有一人留了下来。”
幽泉惊喜地问：“尚有一名天枢神相？”
沉香道：“不，是一位相府书佐。不过他原本也是凡间的宰相，声望卓著，原本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再过个几百年说不定也可以做天枢神相。只是有一点……”
幽泉听了稍稍定神道：“有能力就行，之前的天枢神相都走了也没关系，他现在就是我的天枢神相了！”
沉香看幽泉一副‘不拘小节’完全不在意自己卖关子的样子，只觉得颇为无奈。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可是师尊，这人的身份有一点问题。”
幽泉问：“什么问题？”
沉香道：“那人唤作秋鱼子，乃是孚尹子的同门长辈。”
原本决定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幽泉一下子僵住了。
又是那小子，祂觉得自己自从遇到那小子以后好像就彻底甩不掉了！
不过祂定了定神道：“知道了，但那也无妨。”
“如今我已接掌天地正统，如果那小子愿意继续为我所用，我同样可以接纳他。”
这一刻的幽泉，似乎拥有着无比宽阔的胸襟。
沉香闻言道：“好，我这便让秋鱼仙人前来觐见。”
幽泉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但只是一个天枢神相不够，我还要更多的人手。”
“你先去把那秋鱼子找来。”
沉香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他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走了。
他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片刻之后，秋鱼子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来到了这已经‘黑化’的凌霄宝殿。
他对着幽泉尊者稍稍一顿，随后施礼道：“贫道秋鱼子，见过至尊。”
幽泉愣了一下，随后心情肉眼可见地快活了起来。
这个秋鱼子说话真好听啊。
祂显然忘了最初赵以孚说话也很好听的……
幽泉沉声道：“亘古之怨爆发，为何你能不受影响？”
秋鱼子道：“亘古之怨固然惊人，但贫道只是一员辅助神相处理工作的文吏，不会受天职影响传导亘古之怨。”
“而恰好贫道修行之路兢兢业业，内心圆满无漏，倒也能勉强支撑一二……”
亘古之怨没能对秋鱼子造成影响吗？
显然也还是有的，他的内心也远没有那么圆满可以不怕天魔侵蚀。
只是在有赵以孚罩着的情况下天魔不侵，那亘古之怨所能造成的影响自然也就小多了。
幽泉闻言立刻痛快地道：“好，你是难得的人才，既然如此可否愿意为我的天枢神相？”
秋鱼子犹豫了那么一瞬……当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手，而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矜持’一下。毕竟他的审美，这种事情得要三请三拒然后再接手才算圆满。
但问题是这幽泉明显是个莽夫来着……
念及此处，秋鱼子痛快地点头道：“固所愿也！”
幽泉闻言也是高兴了一些说：“好，就需要你这般干脆利落的人来为我做事。”
“但是在那之前，对于当前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
秋鱼子不急不慢地反问：“那么臣就要知道，对于至尊来说如今最迫切的事情是什么，以及最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幽泉听了若有所思道：“我最迫切的，自然是要恢复这天地的秩序。”
对于祂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却是一句话也没多说。
秋鱼子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那么当务之急，是立刻恢复天庭的正统统治地位，至少要恢复大义之名。”
“然后再通过先前散布三界的八部正神维持天庭的威信，尽可能让三界尽快重归秩序。”
幽泉问：“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用原本天庭的旧臣？”
祂显得不甘心。
秋鱼子道：“那些原天庭旧部离开了天庭，却也是在这一轮亘古之怨的爆发中保存了自己以及天庭最重要的统治架构。”
“此时我们只要以天庭大义恢复名义上的统治，那么这散落三界的八部正神就能够继续行使祂们的职能，以最快的速度维持住三界的稳定。”
“可若是我们另起炉灶……”
幽泉顺着想起了那天庭维持自身统治架构而所需的仙神数量，只觉得头皮发麻。
祂一个外来户哪里来这么多可用的手下？
所以说秋鱼子说的一点都没错，的确是根据祂最迫切的需要而进行的安排。
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那么就如此做吧。”
秋鱼子又说：“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们还是要继续物色甚至是自己培养适合的人手，不断地将旧时代的人给替换掉。”
“最后一步便是将那散落到三界的一切再收回天庭，恢复曾经天庭鼎盛的时光。”
幽泉闻言极为赞同地点头道：“好，说得好，就该是这样！”
祂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赵以孚……这秋鱼子和赵以孚不愧是同门，都是在祂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的时候给祂提供了宝贵的建议有了做事的方向。
想起赵以孚，幽泉就如鲠在喉，祂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既然秋鱼子你和孚尹子是同门，能否说服那小子重新服从天庭的管理？”
秋鱼子闻言点点头道：“可以试试。”
幽泉脸色一板道：“没有必成的把握吗？”
秋鱼子道：“那是个谁也无法琢磨透心思的家伙，哪怕我曾是他的掌门，却也无法猜测他当时的想法以及未来会做什么。”
他这是实话实说。
但他看到幽泉似乎对此很失望，又话锋一转道：“但我了解孚尹子，若是我出面与他沟通，至少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
幽泉闻言微微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那么接下来天庭以及那孚尹子的事就都交给你来处理了。”
秋鱼子俯身道谢。
随后精神抖擞地去搭建他的草台班子了。
没错，在秋鱼子心里面幽泉这里就是个草台班子。
但草台班子好啊！
也唯有草台班子才能让他掌控大权。
至于说接下来该如何……谁知道呢，他就是利用幽泉来修行。
这一刻，丹青门的列祖列宗都弱爆了！
丹青门的祖宗们最多在凡间做权臣，做差了还会遗臭万年。
可是他秋鱼子这回是做到了天庭的权臣！
秋鱼子兴致勃勃地离开了凌霄宝殿，稍稍冷静之后他立刻决定要去找赵以孚。
这里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和赵以孚商量一下的，毕竟这幽泉看起来是个莽夫，也不知道能否借此机会将之彻底掌控……也不需要彻底掌控，他只要知道赵以孚接下来会怎么做，而他可以从中得到什么。
不过他只是回到天枢相府还没怎么行动呢，忽然就感觉头顶的魔域中就有一道阴影以一种极其粗糙缺少润滑的方式强行挤进了他因为得到幽泉信任而微微有所浮动的道心中。
“什么东西！”
秋鱼子惊了，他难道遇到了一个爱强上的天魔？
他连忙盘膝坐下入定审视道心，修道之人都知道，道心可不能出问题啊！
然后他就在自己的道心中看到了先前还想去见的人……
“君信……你……又去做天魔了？”
秋鱼子说出这话是如此地自然，丝毫没觉得赵以孚做天魔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赵以孚的化身无奈，只能说明这是他以天魔秘法分出的化身，可以保证秋鱼子不被其他天魔影响，还能帮助他避免精神干扰乃至亘古之怨侵蚀云云……
秋鱼子闻言双眼一亮，他说：“你这以毒攻毒的办法着实妙，这样一来你我传讯也可以更为便捷一些了。”
说着，他又将幽泉的动向说了。
在他看来赵以孚可以说是曾经的丹青门内唯一能够在智慧上与他比肩的存在了，所以他想要赵以孚帮忙一起想想。
赵以孚思考了一阵之后立刻得出结论道：“幽泉并不准备在三界长呆，祂只想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在那之后就会离开三界了。”
“否则祂不会明知亘古之怨即将爆发还要谋取天庭，祂是有信心自己能够抵挡住亘古之怨的侵蚀，又或者是有随时抽身离开的能力。”
秋鱼子闻言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看起来不能实行一些极端高压手段了，反而是要以怀柔笼络为主。”
秋鱼子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既然幽泉随时可能跑路，那他可不能施展铁腕，反而应该以‘三界补锅匠’的身份出现，尽心尽力地联络旧天庭势力以维持秩序。
如此，就算幽泉离开了他也不会被清算，甚至还会被论功行赏？
只是这一瞬间，秋鱼子就已经想了许多。
赵以孚颔首道：“有掌门师叔祖在天庭，我也可以无忧了。”
秋鱼子很快回过神来，道：“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就比如幽泉的那些手下，是否有需要我注意的……”
赵以孚立刻道：“幽泉的手下，其中能办事的不过是灵寂僧、玄阴姹女以及两个弟子李文清和刘沉香。”
“其中灵寂僧背靠佛门，你可以让他去处理佛门方面的事情。玄阴姹女背后则是玉清圣人，若有需要可以直接和她说。”
“至于李文清，与我太清一脉有缘，你可以尽量照应着一点。当然师叔祖也算是太清一脉，有任何事情也可直接跟我说。”
“还有刘沉香则是原本天帝一脉，他与这天地还有一份香火情，其舅杨戬更是阐教三代弟子，所以尽量给与方便即可。”
赵以孚给秋鱼子科普了一下幽泉手下这些人的‘使用手册’。
秋鱼子心里只剩下一声‘好家伙’！
这幽泉麾下不是内奸就是关系户？
这简直比草台班子都草台，祂是怎么夺取天庭的？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他幽幽地看了眼赵以孚……先前的天庭，在这位手里可是被削弱到了历史冰点！
所以说，是谁在给幽泉铺路？
得，这幽泉是无论如何也蹦跶不长的，他先前还想着依托幽泉的强势来个强权政治什么的……简直做梦，他只能施展怀柔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