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在秋鱼子的努力下总算是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而亘古之怨在那一波集中爆发之后也进入了慢慢发酵的阶段。
天地间开始弥漫起了无边怨念。
在这怨念之中，一切生灵都变得更容易偏激。
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暴虐的妖怪变多了，滥杀的魔头也变多了。
就连天界的天人，原本应该幸福无碍，却也多了许多争端。
原本会被一笑置之的小矛盾被不断激化，进而变成了流血冲突，最后变成大规模的斗争。
天界尚且如此，凡间呢？
凡间的争端同样愈演愈烈，但很快却又在一些提前的布局之下区域平稳。
为何？
因为凡间土地已经越来越贫瘠，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凡间的争端反倒是比天界要高级得多，是势力与势力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
以前是可以通过获取更多的土地来拓展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且获得更多的财富。
可是现在土地越来越贫瘠，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却意味着更多的累赘。
甚至在亘古之怨爆发之前，凡间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大规模的屠城了。
若是不屠城，甚至占领新的土地就是亏本买卖。
但直到八部正神降临人间，这才将这种势头给止住了。
每个正神都庇护了一块土地，使得那块土地上的人可以正常耕种、收获，能够安居乐业。
于是凡间倒是比天界更早进入了适应当前天地环境的全新社会版本：以降临诸神为中心的城邦制。
城邦的大小，则取决于神灵神力能覆盖的范围。
在城邦范围内，是可以风调雨顺并且土地保持肥沃的。
但在城邦范围外，则是大片大片的荒原了。
原本这荒原上还有许多百姓居住，但是渐渐的也都迁移到了城邦中……或者就是死了。
这已经是赵以孚能够想到的保全人数最多的办法了。
先前的大徐人口何等稠密？
在统一南北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后，人口已经达到了接近三亿的程度！
但是现在，这三亿人只剩下了五千多万……
死掉的那些人来不及投胎，此时有大部分都已经来到了赵以孚的梦界暂居。
凡间尚且如此，那么人口更多的天界呢？
那是个更糟糕的情况。
天人的天赋比凡人强多了，他们甚至会因为所处的天地环境而随之演化出独特的天赋。这就是在浓郁的天地灵气下再加上自身天赋作用而产生的适应性变化。
可是现在，当天地元气中混杂了大量的亘古之怨……
陆陆续续有天人‘魔变’了。
他们变成了癫狂的魔人，受到无边怨恨支配，想要清除掉眼前一切所能见到的活物。
然而这种情况对于，天庭是没办法解决的，因为幽泉的手下根本抵挡不了亘古之怨的侵蚀，自己就先‘魔变’了。
唯有原本天庭的天兵天将到处救火。
李靖因此也都没时间和哪吒闹别扭了，带着自己的手下到处斩妖除魔。
后来恢复了一些记忆的殷夫人也跟着去了。
渐渐的，他们仿佛找到了曾经在陈塘关时候的感觉。
哪吒看着好像忽然焕发第二春的爹妈，就觉得自己好像多余了……不只是他，那两个哥哥也多余了。
他来到闭关中的赵以孚旁，嘀咕道：“现在怎么办，这天下变成了一团乱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迷茫是有道理的，很多人都有着同样的迷茫。
赵以孚并未睁开眼睛，建议道：“现在是混乱的平衡，但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真正的混乱到来。”
“你有这功夫在这里发呆，倒不如勤练道法，将来肯定是用得上的。”
哪吒勉为其难地应了，就在他要去修炼的时候，他们却同时表情一变看向山脚下……
却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在林间连滚带爬。
“赵兄弟，赵兄弟帮帮你猪哥！”
赵以孚看它状态不对，身上竟然是拖着一蓬业火翻滚而至。
这业火可非同小可，乃是世间修者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乃是世间罪业所化等闲难以抵挡。
这玩意儿怎么扑灭？
一旦沾染上了几乎就没有办法扑灭！
哦，或许是有的。
赵以孚想到了什么，取出了一些从天庭偷来的灵液。
这些灵液原本是天庭汇聚起来准备酿酒的，他本着不取也是浪费的原则拿了不少。
如果说业火对应的是‘火与罪’，那么这些灵液就是天庭积蓄水元灵气再加上香火功德熏陶而产生的‘水与德’。
功能与佛门‘八宝功德池’类似，但效果肯定是相差甚远的。
不过他可以走量。
于是大量的灵液浇在了猪八戒的身上，稍稍压制了那业火的势头。
赵以孚继续浇灌灵液，业火的势头总算是被压制下来，并且慢慢熄灭。
最后灵液形成了一个水坑，猪八戒泡在里面不断翻滚将之弄得泥泞不堪。
它难受啊。
那业火表面是熄灭了，可是它半边身子深种火毒，一旦离了水都会觉得灼烧得难受。
“赵兄弟，帮忙啊，老猪快要熟啦！”
赵以孚忍不住说：“好吃吗？”
猪八戒表情一僵，它瞬间想起了燎山深处天狱周围聚居的那些海妖。
那些海妖不只是战时的士卒，更是平时的食材……
好家伙，它怎么忽略了这一点？
哪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他说：“死猪头被吓坏了！”
赵以孚自知失言，只能尬笑一下当做是个玩笑道：“好吧，不开玩笑了，我这里只能尝试用寒霜劫气来压制你的火毒，如何？”
猪八戒怯怯地看着赵以孚，总觉得刚才这人是真把它当一盘菜了……
一股被控制得极好的寒冰劫气覆盖在了猪八戒的身上。
论力量品质，寒冰劫气比业火其实还是差了一点，但是现在业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些残毒，那么寒冰劫气就可以将之冲刷掉了。
而赵以孚本身对寒冰劫气的掌控力又是极强，随后收回寒冰劫气，猪八戒也就无恙了。
哪吒好奇地问：“喂，死猪头，你怎么会这么惨？”
猪八戒猛地哆嗦了一下，似乎是被触动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赵以孚也是皱眉道：“我记得猪哥你说是要回灵山去的？”
猪八戒随之回过神来道：“是灵山，灵山……已经全是业火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猪八戒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表情之中还有惊惧未散。
它说：“那日，我正吃瓜。”
注意到哪吒和赵以孚奇怪的眼神，它解释了一句道：“我是净坛使者嘛，那不就是要负责清理贡品嘛！”
“那日我正吃瓜，那瓜可真是甜美……”
“咳咳，然后就是天空一声巨响，天上开了个窟窿。”
哪吒打断道：“这个我们都知道，就是亘古之怨破封。”
猪八戒道：“别插嘴啊。”
“亘古之怨破封之后，灵山就乱了套。”
“那些罗汉、菩萨都在讨论该怎么应对，吵闹得很。”
“可是吵着吵着，忽然一个菩萨就着火了，然后越来越多人着火了！”
“我连忙跑了出来，可是没想到自己也着火了……”
赵以孚和哪吒听得津津有味，就是说灵山被遭罪了呗。
猪八戒这才惊魂稍定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亘古之怨爆发，怎么会让灵山镇压的业障被点燃呢？”
“赵兄弟你是太清门下高足，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大概能猜到一些，我先推算一下。”
说着就掐指算了起来。
旁边两人耐心等待。
一会儿之后，赵以孚眉头展开颇为苦恼地说：“根子上涉及圣人了，我是算不出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嗤笑声：“切，还不是西方二圣当年属于是借贷成圣，如今恶果显现罢了。”
赵以孚立刻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家玄都师祖。
说实话，这般妄议圣人他是不敢的，所以说得比较隐晦。
但是玄都师祖就不一样了。
玄都师祖同样已经摘得混元大罗金仙的道果，只是没有成为圣人罢了。
而且那经历过封神之战的道门二代弟子，估计对西方二圣都不怎么感冒。
赵以孚立刻打招呼道：“见过师祖。”
哪吒见状也连忙躬身道：“见过师伯。”
猪八戒也是一点都不敢造次，居然腼腆地也叫了一声‘师伯’。
是了，这老猪的九齿钉耙其实就是太清圣人所造，其实它与太清一脉也是有因果的。
玄都摆摆手说：“不必多礼，如今多事之秋你们若是不想安分，倒不如去世间行走斩妖除魔。”
赵以孚闻言立刻说：“师祖放心，弟子已经令诸多化身响应凡间所求。”
玄都笑着说：“也是，你的元神强大，这般才是最好的选择。”
猪八戒和哪吒则是有些尴尬，他们并不主修元神，故而没办法元神分化。
这时猪八戒岔开话题道：“师伯，您说灵山是不是没救了？”
赵以孚的理解是，此时的佛门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当年西方二圣直接许下大宏愿成圣，便是向天地借贷了一大笔功德来将自身境界强推入混元大罗金仙境界，这才能应了圣位成为圣人。
但这隐患么，就是祂们从此必须想尽办法偿还这笔借贷的功德了。
那祂们是怎么做的呢？
分裂玄门另立佛门是其一，而后广传佛法及至西游之后令佛门大兴呈现烈火烹油之势。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二圣的功德债已经转嫁到了佛门上，而祂们则是隐藏到了幕后。
所以现在倒霉的是灵山，却未必是西方极乐世界。
玄都听到了猪八戒的问题想了一下，道：“或许佛陀会办法吧，不过那些依靠佛门功德成就佛位或者菩萨的，可就要受到反噬了。”
赵以孚听了立刻又掐指算计起来。
随后道：“观世音、文殊、普贤三大菩萨都没事，这么说起来佛陀应该也没事才对。”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阿逸多，那位未来佛不知如何了……
忽然，他耳边听到了一声佛号。
他心中触动，随之元神分化出窍骤然来到了西极之地。
他看到了正被业火焚烧的灵山，然后又看到了在灵山上被熊熊业火包裹着的那一尊大佛。
赵以孚的元神化身稽首行礼道：“贫道孚尹子，见过佛陀。”
佛陀目光慈和地看着他说：“施主，小徒阿逸多，今后就拜托你了。”
说着，祂便闭上了那佛目，而后在业火中化作一枚舍利子落入了赵以孚那元神化身的手中。
那舍利子上还有业火燃烧。
但舍利子的能量非常凝实精粹，业火对其损耗极其有限。
而且当这舍利子落入赵以孚手中的一刹那，业火就被熄灭掉了。
赵以孚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怕业火的。
缘何？
便是他此时其实暗藏了一身的功德。
他的功德之盛，便在于以一己之力承载了那许多原本要流离失所的亡魂！
这在这个时代，几乎赶得上当年厚土祖巫身化轮回了。
这等大功德自然是能够压制业火的。
于是这颗珍贵的佛陀舍利便被保留了下来。
赵以孚看着手中这枚舍利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这是佛陀给他的‘保护费’。
显然以佛陀的智慧，已经看到了佛门在这个纪元之末将迎来最惨痛的损失。
而下一个纪元的引领者或者说是护航者就是赵以孚。
祂以自身最后的舍利子为‘保护费’，是想要让祂的继任者能够获得在下一个纪元再兴佛门的通行证。
只是，赵以孚对这佛陀舍利却没不知道怎么用了，难道吃了吗？
他琢磨了一下无果，最后决定回去问问玄都师祖这玩意儿怎么用。
……
玄都：“……”
不是，佛陀这就坐化了？
他看着赵以孚元神摄来的佛陀舍利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讲真的，佛陀他还是比较尊敬的。
毕竟那佛陀是佛教教主，乃是这三界内圣人之下少有能与他比肩的混元大罗金仙。
可明明已经是万劫难侵的混元大罗金仙为何要选择入灭呢？
没错，在玄都心里佛陀是绝对不会被区区业火烧死的，能够让混元大罗金仙入灭的，只可能是其自己。
他忽然想明白了，对赵以孚道：“收好祂吧，若是有朝一日佛陀归来，你可以还给祂。”
赵以孚惊讶地问：“佛陀还会归来？”
他觉得先前佛陀都在给他交代后事了啊！
玄都闻言哈哈一笑道：“会的，不过那时或许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毕竟新纪元属于未来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