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陷落了，佛门剩下的人应该是都避入了极乐世界，就和阿逸多先前与赵以孚所说的那样。
极乐世界，是西方二圣的道场，此时也已经被佛门打造成了渡劫的宝筏。
未来佛阿逸多·弥勒带着数不清的善男信女们避入了极乐净土中，等待三界浩劫的过去。
而在凡间，则是诸神勉力维持着自己麾下的百姓繁衍生息。
百姓以信仰供给诸神，诸神则是回报以丰饶的土地，如此似乎是个良性循环……
但其实对于大多数诸神来说，祂们其实是入不敷出的！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凡人都能认同一名神灵，单独神灵掌控一域，除非是那种相对全面的神职，否则真就只能赔本。
于是很快新一轮的争端就开始了。
不同的城邦开始互相征伐，这其实是诸神之间的比拼以及媾和。
慢慢的，由各个司职的神灵组成的地区政权开始形成。
这个阶段八部正神开始互相拆解，根据不同的神职重新组合成不同的神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是诸神与凡人在这末世阶段共同延续下去的必然选择。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墨州地区了吧。
墨州如今已经是正式由赵氏掌权。而墨州治下的土地始终肥沃不曾荒芜。
而随着吸纳各地流民，这墨州的人口密集程度也已经冠绝天下了。
甚至，这里的百姓都不像其他各个领域的百姓那样需要付出信仰。
墨州的经济中心毫无疑问的是墨城。但它的文化中心却在墨山，而军事中心则是墨山后的神鹤山庄。
神鹤赵氏已经彻底打响了他们的名号，现在越来越多人都相信，当年大徐的北伐若无赵氏鼎力相助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更令人难以相信的，还是赵氏与大徐皇室之间那份纯粹得令人不敢相信的友谊。
大徐的末代皇帝出现在了墨山之上，成为了墨山上的一个教书先生，人称‘夫子’。
这里有着如今整个天下最全面的书库，甚至欢迎天下人来此抄录。
这里也已经可以说是如今人族的文化中心……或者说是人族文明的最后灯塔。
至于墨城，则是在这每一粒粮食都十分珍贵的情况下毫不吝啬地将粮食通过水道卖往全天下。
尤其是当年被忽视的‘毒粮种’在现在变得尤为珍贵，它也随之传遍天下，成为了如今天下最为主要的粮食来源。
也有人想要攻略此地，但很可惜都被赵氏的‘神鹤军’给抵挡了下来。
尤其是在这需要诸神帮助才能活下来的当下，这墨州竟然没有信仰也能够维持土地肥沃……这让许多势力都认为这就是一片‘应许之地’。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每到他们想要组织联军攻略墨州的时候，平日里从不干涉他们决策的诸神就会立刻收回一切对他们出征军队的庇护，使得军队在离开神力庇护的情况下很快就会遭受瘟疫、疾病等侵扰，难以维持战力。
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是不一样的了，而统治这片土地的赵氏一族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只祭祖而不祭天。
以至于这墨州的百姓也跟着赵氏一起祭祀赵家祖宗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是赵家哪位祖宗这么灵验，能够庇佑整个墨州那么长久。
但此时人族的确是仿佛回到了春秋战国的时期，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林立，互相之间不断征战。
而原本大徐所掌控的京畿则早就换了统治者，毕竟真正正统的大徐皇帝都在墨州教书育人了，这京畿政权的正统性便受到了动摇。
最初这诸侯国之间还有常有商贾往来交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侯国之间的旷野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了肆虐的妖魔以及鬼怪，导致各城邦之间慢慢断绝了往来。
一百年……
一个个城邦如同独立王国，开始发展出自己的文化了。
两百年……
越来越多的城邦、地区无法维持，诸神的光辉也渐渐熄灭。
原本热闹的大地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渐渐陷入了沉寂，文明的火光似乎是要慢慢熄灭了。
三百年……
人族重新一统了。
但是这种统一的方式却充满了悲凉，因为大地中心唯有墨州地区还闪烁着人族文明的光芒。
但是墨州中的百姓抬眼四顾，却会发现他们的周围已经没有别的族群在繁衍了。
这是真正的黑暗纪元。
当人族只剩下最后这一支的时候，传承就充满了风险。
但好在，这一支人族无比地坚挺。
当这至暗的时刻到来没多久，黎明的曙光也就在路上了。
那是一场本该旱季的大雨，那是冬天本该断流的大江重新开始流淌，那是春天野外重新出现的虫鸣……
那也是三百年来第一次的丰收年景……
事实上当那一年元日，第一缕拂晓之光照耀大地的时候，在平心殿面带苦色肩负着梦界的赵以孚善尸、在幽泉体内的小赵，在三界之外的求道化身，还有在白云山的赵以孚本体同时抬起头看向了那一缕晨光。
他看到的，是一抹真阳在这阴极之刻的诞生。
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终于从至阴态走出来了，开始进入阴极阳生的状态！
“终于，过去了。”
赵以孚看到了希望，事实上此时残存的众神都看到了希望。
虽然此时只是一抹阳生，可能还要数千年的变化才能让整个世界重新回到万物鼎盛的时候。
但毫无疑问，这场叠加了亘古之怨的纪元轮替大劫终于看到了尽头。
接下来，就该是否极泰来的阶段了。
赵以孚正期待着世界往好的方向转变。
可就在此时小赵那边传来的情况却令他大吃一惊。
幽泉要撑不住了！
好家伙！
此前幽泉以庞大的精神力量维持着与亘古之怨的对抗，这使得本该流向三界的大半亘古之怨都留在了幽泉体内。
从这个角度来说，幽泉绝对是三界能够挺过来的大功臣。
否则满当量亘古之怨地界世界至阴时刻，这简直就是绝杀。
恐怕就算是太清圣人，也要考虑让赵以孚尽收三界真灵之后行重演混沌的事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妙啊。
幽泉再一次地拉了。
说实话，这幽泉在赵以孚的感官中真有点扶不起的感觉了。
仔细算算一直以来幽泉好像都有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属性在。
按照李文清的说法，这幽泉几千年前就在三界搅风搅雨搞事情了。
可是真有实质性进展是什么时候？还不是遇到了他赵以孚！
当年幽泉降临的时候，大家圣人就意思意思挡一下让祂觉得没那么轻易就能进入三界……结果怎么着？祂居然差点没进去！要不是赵以孚在后面踹了一脚，这幽泉现在还在外头蹲着呢！
再说降临三界以后吧，居然直接心大的准备以自身力量搞事情……尤其是要准备搞赵以孚……
好嘛，直接被赵以孚爆出了许多‘圣遗物’。
再来进驻天庭的事情……要不是赵以孚狠削天庭势力，就凭幽泉自己瞎折腾能成事？
而且成事了也不顶用啊！
自己不修道心被亘古之怨肆意侵蚀也就算了，结果偏偏在这三界迎来曙光的时候祂忽然撑不住了！
这要是让幽泉体内存着的亘古之怨爆发开来，恐怕已经复苏的世界又得要进入一段漫长的黑暗纪元。
赵以孚努力平复自己糟糕的心情，他心中询问：“小赵，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小赵答：“我怕引起幽泉那家伙的注意不敢做得太过，只是吞掉了大约百分之一的幽泉精神体。”
“原本亘古之怨最多侵蚀了十分之一，但是过了十分之一那个线之后侵蚀速度就一下子加快了……按照这速度持续下去，我看要不了两年这幽泉就得玩完。”
赵以孚闻言狠下了心道：“那就不管了，你只管吞那幽泉的精神力量吧，能够吞多少就吞多少。”
“与其赌那幽泉能撑得住，倒不如咱们尽可能地多吃一点。”
“梦界如今可是装着无穷真灵，若是我们撑不住，这些真灵也必然溃散。”
“撑到三界亘古之怨无有依托自然溃散，也就是了。”
这就是赵以孚的终极解法。
那就是将整个三界的真灵都装进自己的梦界中去，然后等亘古之怨自己散掉。
这是可以达成的。
毕竟再强的怨气也需要生命来支撑。
若是没有生命了，那还有什么怨念能存在？
于是小赵开始不再顾忌，疯狂地撕扯着幽泉的精神力量。
反正这幽泉一天到晚都有充沛的欲望，他吸收得非常痛快。
当然，这般大快朵颐也是很快引起了幽泉的注意。
这时候小赵已经撕扯了幽泉十分之一的精神力量。
占比不算多，因为亘古之怨已经侵蚀了三成多。
当那个充满了怨念的精神意志转过来的时候，小赵连带着本体赵以孚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但赵以孚却很是干脆地说：“不要停，能抽多少是多少，你死了也没关系。”
虽然说小赵是他的恶尸，可他又没有追求什么‘准圣’之道用至宝去承载恶尸，也没加持大法力。
说穿了，小赵只是他强大一些的元神化身罢了。
小赵若是被搞死，只要一枚金丹就能恢复过来。
所以说，他这个时候已经做好了牺牲小赵的心理准备了。
可是小赵作为恶尸，是有一定自我思维能力的，就算是继承了那部分赵以孚的性格也不会束手就擒啊！
在面对幽泉那庞大而扭曲的精神主体时小赵的确是惊惧的，可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依然不停地飞快炼化着幽泉的精神力量。
“是你！”
幽泉那扭曲的精神主体认出了小赵那酷似赵以孚的形象。
幽泉有些蚌埠住了，这小子怎么钻到祂心里面来了？
小赵此时小心肝怦怦直跳，但是祂是恶尸，天生大心脏。
在幽泉那堪比圣人级别的强大精神压迫下，小赵超水平发挥了!
“你当然知道我是谁……可不要认错了！”
他的脸上挂起邪魅的笑容，语调却并不轻柔，模仿了幽泉那沙哑低沉的感觉。
幽泉的主体意识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祂是想要暴怒的，可是偏偏觉得小赵的话很有内容，让祂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你是……”
小赵冷笑一声道：“没错，我就是你！”
幽泉恼怒道：“放屁，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小赵冷嘲热讽：“那你是什么样的？无论做什么都一事无成的废物，你当然想要变成无论任何事情都能轻松办到的样子。”
幽泉激怒道：“你在羞辱我！”
然而就在此时，小赵注视着幽泉那被亘古之怨扭曲的形象然后猛然以极其高明的幻术将自己同样改变成那个样子。
“还是你觉得，我们该是这副丑陋的模样？”
这个‘我们’一词用得精髓，尤其是当小赵如同一面镜子一般展现出幽泉如今被怨念扭曲的丑恶模样时，幽泉一下子破防了。
“混账！这不是我的样子！”
小赵‘嘿嘿’怪笑一声道：“这当然不是我的样子。”
说着他一个转身，就变成了一尊无边宏伟的虚空之神。
只见那是一个黑暗中的巨大虚影，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而在这轮廓中则是被无比深邃的暗所填充。
这深邃之暗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但是在这深渊中却有无数明亮的光点。
这些光点竟然是一个个如同三界一般的世界实体，以及数不清的混沌气团。
在混沌气团中，又能看到世界孕育诞生的过程……
这是何等浩大的一幕？
为了描绘出这番景象来，赵以孚本体都提供了远程支援，将自己这些年对虚空的感悟以及对幽泉的理解全部用上了。
而这一个宏伟之影出现在幽泉的面前时，那被亘古之怨扭曲的幽泉就一下子僵住了。
那原本充满了怨憎的目光在那刹那恢复了清明，祂说：“是啊，这才是我的模样。”
“那我现在又是谁？”
小赵一动也不动，展现出这番景象已经是他竭尽所能了。
反正能骗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反正他在这个时候以天魔秘法鲸吞幽泉的精神，哪怕多出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赚的。
没错，小赵和赵以孚竭尽全力整这一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毕竟他们幻术再出众，也没觉得能够一直骗过幽泉。
他们只是想要再多骗一段时间罢了。
可是……
在拉胯方面从未令人失望的幽泉再次没令人失望。
祂居然被长时间唬住了……
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如同江河入海一般地汇入了自身然后再传导入梦界，赵以孚和小赵都有些蒙圈了。
这幽泉，该不会真以为心魔小赵才是‘真正的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