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各自算计
这会子顾连升从爬犁上下来了。
只见他脚步急切的往这边来，好声好气的跟三叔公表示歉意。
“三叔，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她这冻了一路，心里难免存了火气……”
“火气？怎么？我这成了你们出气的地方？”三叔公冷着脸，气氛一点没缓和。
顾连升僵了一瞬，心中不满起来，不过是在你门前叫骂了几句，且骂的还是老二那混蛋玩意儿，有什么可计较的！
亏你还是长辈！
心中火气渐生，顾连升拽了拽顾枝儿：“你且安生安生，大哥不像某些人心狠没良心，只是要你伺候爹娘几日而已，大哥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让顾枝儿心中一动，大哥这话是真是假？
若是能得些好处拿回王家，只看在好处的份上，婆母应当不会再罚她。
“大哥，你莫不是哄我？”
“大哥哄你作甚？大哥手指缝里随意漏点儿，也够你拿回王家张扬的！”
这话听着有点狂，但事实上确实是这样，顾连升以往那些年，是从不缺银子使。
顾枝儿也想到了以往的事，心中的火气散了。
若是大哥真愿意松松手，今儿来这一趟，既能回娘家住些日子，又能拿些好处回婆家给自个儿长脸，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一时间，顾枝儿也不闹了，坐上爬犁，招呼着顾连升赶紧坐上来，他们赶紧回家。
顾连升二话不说，迅速爬上爬犁。
他怕再待下去，三叔会说出他已将钱氏娶回家的事。
这要是让顾枝儿知道了，怕是要当场闹起来。
都已经娶了媳妇，腊月里的，冒着大雪接她这个出嫁女回来伺候爹娘，以顾枝儿的脾气，指定闹起来。
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是三叔的面，他不想丢这个人，还是等回到家后，再将实情说给顾枝儿听。
待兄妹俩坐好后，李顺子暗骂了兄妹俩几句，浑身发抖的牵着牛车往村尾去。
三人走后没一会儿，顾棠风风火火的从西厢赶来，衣角还翘着，她将将起身穿好衣裳。
等她来到院门口，三叔公已经关上了门。
“人走了？”顾棠愣了一瞬。
方才阿狗说外头有人在骂她爹，她急慌慌的穿好衣裳过来，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人居然走了？
“是你姑顾枝儿。你堂伯把她接来了，也不知你堂伯与她说了什么，一进村便来咱家门前骂，话里话外全是是想让你爹回去伺候老两口。”
“做什么白日梦呢？咋不美死她！”顾棠冷笑一声，又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爷瞅她像是不知道你堂伯已娶妻的事，你堂伯方才走的急慌，我也没来得及说。”
顾棠挑眉：“他该不会是哄骗了我姑吧？这都腊月了，谁家的媳妇在这月份来娘家？除非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八成是，若是这般，待回到家后，兄妹俩怕是要闹起来……”
三叔公猜对了一半。
回到家的顾连升和顾枝儿，送走李顺子后，兄妹俩直接去了堂屋西间，跟冯氏和顾老爷子报个平安。
如今冯氏没法说话，看到闺女后，只红着眼呜呜的流泪。
顾老爷子倒是能说话，双手也勉强能动，就是双腿不成了，彻底没了反应。
这会子见到闺女，忙用手肘撑起身体，紧接着也跟着红了眼。
“你个没良心的，回去这么久也不想着来看看，你娘如今的病又加重了，连个话都说不了，爹也瘫在了床上，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年去，呜呜呜……”
说到这，顾老爷子竟是哭了起来。
顾枝儿瞬间慌了神。
他爹多要脸的一个人，如今竟是哭了起来。
“快别哭了，仔细伤身，这要是病情再加重，您这不是在生生剜我的心？
来的路上我都听大哥说了，您放心，有闺女在呢，一定把你们伺候的妥妥帖帖。”
得了这话的顾老爷子暗中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原想再跟闺女说几句体己话，一旁的儿子却朝他不停地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顾老爷子不明所以，接着便看到儿子将闺女支走。
“枝儿，今儿你刚到，晚上便不用你守夜，爹娘若是有需求，会喊你的。
今晚你到东间睡，那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你去开娘的柜子，抱一床被褥铺到床上就行。”
“唉！我这就去收拾。”顾枝儿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
顾连升还没说完，忙将人喊住：“收拾好后你不用再过来，脱衣睡下就成。万一半夜爹娘有事喊你，你也能有精神应付。”
这话让顾枝儿心情好了许多。
待顾枝儿离开这边，顾连升关上们。
随后才小声的叮嘱他爹：“钱氏进门这事我还没跟枝儿说，你暂且先别提这事，待明儿我亲自跟枝儿说……”
“这是为何？”顾老爷子不解，这事早说晚说不都一样？
“枝儿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若是知道儿子已娶了钱氏，一定会逼着钱氏伺候你们二老。
偏偏钱氏的脾性也不是个好的，这姑嫂俩要是撞在了一起，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儿子今儿来回奔波了半日，又冷又累，这会子只想安生睡一觉，一切等明儿再说！”
顾老爷子顿了顿，打量一番儿子的脸色，确认真是一脸疲色，只好应下这事。
“爹记下了，你且放心，今儿一准不让她们姑嫂俩闹起来。”
如今顾连升真将顾枝儿请来了，顾老爷子心底那点儿个怨气也跟着消散了。
这会子自是好说话的紧。
叮嘱完这边，顾连升又急忙回东厢叮嘱钱氏，让她今晚别出屋，也别出声，千万不要让顾枝儿发现了。
钱氏不以为意：“发现了又能如何？她还能把我吃了？”
“……她不能把你吃了，但她会闹得全村皆知。”
钱氏愣住，闹到全村皆知？这么闹腾？
顾连升：“真要闹到全村皆知，你脸上能好看？”
不好看……
都是一家子人，不管是谁闹腾，没一个脸上能好看的。
“成吧，那我便依了你，今晚安生些也就是了。”
得到钱氏的松口，顾连升整个人也跟着松下来。
接着便躺上了床，想早早睡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顾枝儿的声音：“大哥，爹说他跟娘都还没吃，我去灶房给爹娘煮饭，你要不要再跟着吃一些？”
顾枝儿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差点没把顾连升吓死过去！
他捂着胸口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才朝外喊：“先前在王家吃的挺饱，这会子便不吃了。你随意煮一些粥就行，爹娘如今只能吃些粥，别的吃了不好克化。”
“唉！”
很快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待脚步声消失后，顾连升瞪向钱氏：“你没煮晚饭？”
钱氏顿了顿，下意识移开目光，张嘴撒起谎来：“我又不知家里的粮食在哪放着，我去问爹，偏生爹不搭理我。
这没有米，你让我怎么煮饭？我自个儿也是饿着啥也没吃，你只心疼你爹娘，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顾连升脸色缓了缓：“家里的粮食都在东耳房放着，钥匙在爹手里，他不说你自是找不到粮食。”
老不死的！
钱氏暗中骂了一声。
一个瘫子，居然还把控着家里的粮食？
那怎么行！
如今她嫁了进来，往后那钥匙就该交给她保管才是！
“等小妹煮好饭我给你端一碗进来，不能让你饿着肚子睡觉。”顾连升自认十分体贴的说道。
钱氏暗中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那粗茶淡饭的！
是，她是没找到粮食，可灶房内有宴席剩下的一块肉，不多，两斤左右。
钱氏拿刀将那肉全切了，加芦菔一起炒的，最后她一个人全吃光了。
为了不让顾连升发现，吃过饭，她将锅碗仔细的刷洗干净，确保顾连升发现不了。
吃饱喝足，她直接回了东厢。
而堂屋西间内的顾老爷子，没多久便撑不住开始喊饿。
他不断地喊着钱氏，让钱氏抓米煮饭，他饿的实在是扛不住了。
钱氏听到了，但就是不予理会，权当没听见，连个面都不露，仍由顾老爷子和冯氏饿着。
方才顾连升回来直往堂屋去，她还担心那老不死的会不会告状，这会子看来，那老不死的好像没告状。
是忘了，还是没来得及？
“我先眯一会儿，过会子你再喊我，我好去给你端饭。”顾连升困的睁不开眼，嘴里迷迷糊糊的说着话。
钱氏皮笑肉不笑的拒绝了：“我晚上吃不吃都行，你奔波了半日，想睡便只管睡，我饿一顿不妨事的。”
顾连升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这话，钱氏将说完，他那鼾声便响了起来。
钱氏一脸嫌弃，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这般匆忙把自个儿嫁过来的。
……
阿狗在做包子，双手十分灵巧，一张面皮，一坨肉馅，双手边捏边转，很快，一个十八褶的包子便完成了。
顾棠看得手痒，也拿了一张面皮，学着阿狗那般，放上一坨肉馅，然后开捏。
双手顾上不顾下，顾左不顾右，一番胡乱忙活后，她没捏成。
最后的成品是一坨圆圆的丑面团，里面的肉馅还撒了出来。
就这阿狗还夸她：“包子模样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馅多皮薄，这般就很好。”
顾棠：……她不是三岁娃娃！她自个儿手艺是好是坏，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这般硬夸，她还要不要脸了？
好吧，她虽然时常不要脸，但有的时候，还是多少要点儿脸的！
扔下手里的包子，顾棠决定不在这丢人现眼了，她回屋等吃就行。
在堂屋看顾平安逗小狗，耐心等了三刻钟左右，阿狗的包子终于出锅。
满满两笸箩的包子全端到堂屋来，阿狗还炒了一份咸菜解腻。
包子很大，顾棠伸手比了比，差不多有自个儿手掌般大。
羊肉的馅，馅里面只放了葱，吃起来极其鲜美，没有一丝膻味。
这羊肉用的应该是矮腿羊的羊肉。
顾棠吃一个便饱了，不是饭量小，而是这会子她并不饿。
下晌从顾连升那边回来后，她吃了满满一碗汤面，这才过去没多久，此时并没有多少饿意。
三叔公也只吃了一个，顾平安倒是厉害，一口气吃了三个。
至于阿狗，他那胃就是个饭桶，两笸箩的包子，去掉五个，余下还是满满的，差别不大。
他给顾连山留出五个包子单独放到一个盘子里，剩下的包子全被他吃了个干净。
顾棠和顾平安就坐在阿狗对面看着，就像在看吃播表演一样——
古装俊秀贵公子的晚饭——两笸箩的大包子！
等阿狗吃完，顾平安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羡慕和佩服。
这真是回回见，回回稀罕。
看完阿狗的吃播表演，顾棠洗漱一番，回屋睡觉。
三叔公、顾平安和阿狗三人依然在堂屋坐着。
顾连山还没回来，不知那边怎么样了。
白日睡了一觉，到了晚上，顾棠以为自个儿会睡不着，可谁料，沾上枕头不到两刻钟，人便睡着了。
她原本还想着等她爹回来问问情况。
结果人没等到，反倒是把自个儿等睡着了。
真乃是睡神一个！
次日，睡饱了的顾棠难得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头一件便是去找她爹。
今日雪停了，天虽没有放晴，但天空明朗了许多，不再黑压压的，这是个好现象。
她心情还不错，哼着小曲去堂屋找人，发现三叔公和她爹都不在。
从堂屋出来，又到东厢和西厢找了一圈，阿狗和顾平安也都不在。
顾棠一脸稀罕，人怎么都不在？
她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院门是从院内插上的，这表示院里除了她应该还有人在。
扫了眼后院方向，转身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顾棠终于找到了人。
鸡圈那边站着阿狗和顾平安，俩人手里拿着碗，碗里是黍米，时不时往鸡群里撒一把，嘴里还不断说着这只大那只小。
顾棠不明白他俩这是在干啥。
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比什么大小？比鸡吗？你俩是不是闲着无事可做？”
顾棠乍然出现，吓了顾平安一跳！
“二姐！你啥时候过来的？你咋走路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