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钧数了一下，发现自己是属于躺着输，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满脸晦气地往外数牌，一边小声辩解：“我也不想拖拖拉拉呀！”
“系统要实现那么多功能，然后又要有足够的硬件去支持。”
“这一切都要实验，都要时间。”
“要不是借着你的牌子，搞定了一些供应链企业，我现在还在搞供应链的路上。”
“样机出来，估计要等到年底。”
“过两个月出样机，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我现在就怕一件事，我们把样机弄出来，然后开不了机，或者关不了机，说的压根就没用。”
在他解释的空档，麻将桌已经洗好，林易按了骰子，摸了麻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没有制造智能手机的经验，第1次制造的东西，能够亮屏进入桌面就已经算是成功。”
“只要能够点亮屏幕，那接下来的都不是问题。”
“幺鸡！”
“你们尽快拿出样机，该实验的实验，弄好之后，直接把方案发给我，我让下面的人给你们生产。”
“至于那些供应链厂商，到时候我发合同给你，用我手下公司的名义去签。”
“出牌，你们这些人打个麻将磨磨唧唧的！”
…………
与此同时，张一鸣也回到了99房的办公室楼下，办公室的灯都亮着，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几道人影，在办公室里穿梭。
他没有选择直接上楼，而是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烟，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蹲地上就开始抽烟。
抽着烟，张一鸣下意识左顾右盼，目光扫过对面的高楼大厦，眼角余光却是不经意瞥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在之前并不在意，但是今天却格外在意的标志。
银白色的米字标。
小米重工。
在他对面的大厦一层，有家店铺，不知道何时换了主人。
此时此刻，这个店铺正在装修，而露出来的店招上的标志，正是小米重工的标志。
而店铺的名称，是小米重工燕京家电商城11号店。
看着这个店铺的名字，张一鸣回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楼。
嗯……
他该不会是为了招自己进去，还单独开了个店铺，在这里监视自己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张一鸣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在细微的笑声里，他抽烟的速度更快了。
不到20分钟，香烟盒被他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张一鸣将手插在兜里，往不远处的烧烤店走去。
一边走，一边掏手机打电话：
“今天加班几个人？”
“15个？”
“好的，我在楼下，给你们买饭！”
走进店铺，他大手一挥：“15个炒面，每个炒面加一个鸡腿，再加一个卤蛋！”
“再给我烤200个肉串儿！”
“快点！”
当张一鸣拎着这这一大堆吃的上楼，推开办公室大门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张大嘴，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良久，负责机房维护的运维小心翼翼地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肉串，小声问道：
“老板，咱们这是要吃散伙饭吗？”
“说什么呢！”张一鸣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转身，从烧烤店老板儿子手里接过盒饭，开始分发给在场的人。
发完，他自己拿着两个肉串，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啃，一边淡定地说道：
“我有一个朋友，已经成了一个小公司的老板。”
“但是呢，有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来挖他，挖他去做一个大项目。”
“我那个朋友想去，但是又不想去，因为经过他的评估，大老板所说的那个项目，他完全可以抛开大老板自己搞，但是呢，他又怕被那个大老板揍。”
“你们说，我是该劝他去，还是该劝他自己搞呢？”
几句话，吃得正香的一群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眼巴巴看着张一鸣。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运维，他张了张嘴，小声嘟囔道：“这不还是散伙饭吗？”
嘟囔声很小，但办公室就只有那么点大，所以这个声音还是清晰无比例传到张一鸣耳朵里：“我说了！是我的一个朋友！”
“记住，是我的一个朋友！”
“啊，对对对！”被张一鸣再一次纠正，运维也不打算在这上面纠结，老板已经提出这个想法，那就说明他准备跑路了。
说不定今天这一顿就是最后一顿。
先吃，吃饱再说。
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外几个人，在张一鸣再三纠正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后，这些人纷纷转身，疯狂对付手里的盒饭，还有烤串。
眼见没人搭理自己，张一鸣急了：“唉，你们怎么这样！”
“老板你都说是你朋友了，那又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也说不上话呀！”有人抬头回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干饭。
见到这些人这个样子，张一鸣被彻底打败，叹一口气，低着头，目光盯着地板说道：
“其实是我！”
“联系我那个公司叫做小米重工！”
一句话，低头干饭的一群人又迅速抬起头：“不是小米吗？”
“对呀，前两天360那个老总过来考察，不是说是小米在联系你吗？”
“怎么又和小米重工搭上关系了？”
“小米和小米重工，这很明显有关系啊！”
“那我问你，大米和玉米有关系吗？”
“他俩确实有关系！”吵吵闹闹的声音里，张一鸣纠正了员工的话，依旧保持那副低头的模样，继续说道：
“是小米的雷钧雷总，联系我，让我过去。”
“我也见到了小米重工的那位林总，那个项目的未来很大。”
“非常大，如果去那个项目，我们一定能名留青史。”
“但是我想自己干！”
“你干个球！”运维抓着两个肉串，在骂人的声音里蹲到张一鸣面前，十分夸张地喊道：
“那是小米重工！”
“全球第1个拥有自己私人导航系统的企业。”
“掌握全球唯一一款超高性能电池的企业，据说他们的电池工厂正在建设，一旦建成，那就是一个印钞机，印钞机都没有那个工厂夸张！”
“他们手里有天量的资金，你最喜欢抠抠搜搜计算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那都不是事儿。”
“要不是我人太废物，我都想进那个公司。”
“老板，实在不行，你推荐我去吧！”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唯独执行命令比较行，只要给了我命令，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
“一边去！”张一鸣抬手，把运维拨到一边：
“你当着我的面，说另一个公司比较好，想要跳槽过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现在还拿着我的工资呢！”
“早知道就不问你们了！”
话刚说完，运维又冒了出来：“你可以带着我们投诚啊！”
“我们在场这些虽然是虾兵蟹将，但既然小米重工的老板亲自挖你过去，那就说明他们可能连团队都没有。”
“老板你带着我们过去，你就不用纠结是继续当老板，还是去小米重工当项目负责人。”
“因为到了那边，我们也可以喊你老板！”
把手中的肉串塞进嘴里，运维也没空管自己手上的油，一把抱住张一鸣，大声哭嚎道：
“老板，再带着我们冲一次吧！我们当员工的都不怕，你怕啥！”
张一鸣无言以对，相比于这些员工，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他从2005年开始上班，在酷讯做到了技术总监，工资不低。
在2007年，在王兴的团队，一起创立了饭否网。
在2008年跳出来，去了微软，然后又从微软跳出来，在今年年初组建团队，6月正式组建公司，产品正式上线。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手里一直有钱，一直都有人脉关系，一直都有退路。
即便现在手里的这个公司倒闭，也能借用之前的人脉，随便找个团队蹲着。
而面前这些员工，有能力，但不顶尖，所以才会选择自己这个公司，拿自己的公司当做跳板，积累经验之后，去其他大公司。
严格来说，他们没有退路。
一群没有退路的人，劝一个有退路的人，去加入另一个大公司。
这怎么想都有点搞笑。
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又用力狠搓了一把脸，张一鸣笑着说道：“加完班都早点休息！”
“明天正常上班。”
“我明天早上再去见一下那个林总，看看他愿不愿意。”
…………
“17号桌……”林易目光扫过酒店餐厅的格局，最终，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坐在角落的张一鸣。
“早上好！”他微笑着在张一鸣对面坐下，伸手招来服务员：
“点单！”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去，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张一鸣身上。
这位张总眼睛下面是一圈乌青，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应该是想了一夜，或者说，想到半夜，刚睡下又爬了起来。
现在，应该是纠结清楚了：
“张总，想好了吗？”
“是决定和我去当项目负责人，还是继续留在你的99房？”
面对这单刀直入的打法，张一鸣不太适应，扭捏了一下，他平静地说道：“我……我想带几个人过去，主要就是我现在公司的团队成员。”
“我昨晚回去和他们聊了一下，他们都极力推荐我，到贵公司就职。”
“我是他们老大，我跑路了，他们就等于断掉了后路。”
“他们有情有义，我不能做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张一鸣的这几句话，让林易很是错愕，毕竟后世张一鸣在面对阿美莉卡的制裁时，滑跪的速度那叫一个快，然后他就被人拎着脖子，强行站了起来，强行保持了体面。
在那次体面后，他也就退居幕后，当起了一个逍遥的富家翁。
没曾想，这二十几岁的人，看起来还挺有情有义的。
对面，张一鸣在说完自己的要求后，就一直在盯着林易。
发现对方在盯着自己，同时好像是在思考得失之后，他就低下头，表现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就在他以为林易不会答应时，林易开了口：
“小问题，那边的团队本来就缺人，你把公司整个团队带过去都没问题。”
“不过丑话我先说在前面，别搞事！”
“我会给你足够的权限，这些权限，足够你在工作中使用，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按照我给出的大方向，本本分分的工作。”
“工作完成，荣华富贵，名留青史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所以，加入吗？”
张一鸣面露纠结，他挣扎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说！”
“前期启动资金有多少？”
“临安市的3000亩土地，一套免费使用的办公楼，几年的免税政策，1400万现金，以及一部分成熟的算法！”
林易每说一句，张一鸣的小心脏就忍不住跳动一下。
知道小米重工财大气粗，但是没想到对方会财大气粗到这种地步。
同时，他也想起了林易说的那句话。
和官方关系不错，随时可以捏他。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捏他的问题了。
3000亩土地，还是临安的土地，那再便宜也得二三十万，就这些土地，价值就是上亿。
还有一套办公楼。
再想想自己办公室每年的租金……
几年的免税政策……
那1400万现金，反而看起来没有那么显眼。
至于最后那成熟的算法，张一鸣又想起了林易昨天说过的话，他来找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比较省心，如果自己不去，他完全可以多找几个人，把任务分开。
现在看来，对面说的全是真话，没有一句假话。
张一鸣发出一声轻笑，笑的是昨天的自己，笑的是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林易面前，微微低下头：
“老板！”
“吃饭！吃完饭之后，我会给你临安方面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你把燕京这里的事处理好，就带着人先去一趟姑苏，问我们的纪总拿公司的公章，办理入职，然后再去临安。”
餐厅服务员正好送来昨天吃过的牛排，这一次是八分熟。
张一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林易的话消化了一遍，又探着头问道：
“老板你不回去？”
“我在燕京有点工作要处理，处理完，还需要接待几个顾客，接待完顾客再回去。”回答了张一鸣的话，林易拿起刀叉，一心一意对付面前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