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林易回答得飞快，就好像是两个人在教堂里结婚，神父在问两边的人愿不愿意答应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凯瑟琳那一连串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在见到林易之前，她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想了无数种见面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甚至想过对方不会出售相关设备的情况。
可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快速。
轻轻咳嗽一声，凯瑟琳身体前倾，开始展现她铁娘子的姿态：
“我们的专业人员，用gps系统作为对比，横向类比了贵公司卫星导航系统的情况。”
“我们愿意出500万美元每年的年费，向贵公司购买相应服务。”
“不知道林先生意下如何？”
“不怎么样！”林易快速回答一声，转身就打开身侧放着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文件，随后递到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女士，在和你正式见面之前，我查阅过欧盟对外行动署相关职能，其中就有军事安全防务。”
“作为对外行动署署长，我觉得您应该很清楚，一套完整的军事级卫星导航系统服务，价格是多少。”
“我知道你想说，华夏的基础科学落后，即便发射卫星，也达不到gps那样的程度。”
“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覆盖范围上，我们的确做不到像gps那样的全球覆盖。”
“但是在信号强度，稳定性，以及抗干扰抗破译解密这几点上，gps不如我们。”
“所以500万这个逗人笑的价格，就没必要再说出来。”
“至于我的报价，你手中有一份清单，那份清单上面有价格，凯瑟琳女士如果觉得可以，那我们就按这个价格走。”
说到最后，林易抬起头直视凯瑟琳：
“对了，不接受砍价！”
听出对面的年轻人话语中的坚决，凯瑟琳这才翻开手中文件，就几页纸。
第1页封面翻开，入眼就是一份表格。
表格里就是报价清单。
【单兵军用信息终端：5万美元/台，最低采购数量200。】
【车载军用信息终端（1拖20）：50万美元/台，最低采购数量20。】
【军用厘米级卫星导航服务：2400万/每年，当年预付下一年使用费用，最低采购年限两年。】
【以上项目费用一次性付清，不接受砍价！】
这个价格……
凯瑟琳不好说这个价格到底是便宜还是昂贵，因为没有见过这套系统的真正实力。
她很想说一句这套系统的能力不匹配价格，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土耳其已经买了一套系统。
以土耳其那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性，在不知道一个东西性能如何的前提下，他们绝对不可能购买。
他们购买了，就说明他们见过这套系统的演示，并且，系统的能力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凯瑟琳又看了一会儿文件的后续内容，发现是一些约定条款，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文件放下，她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
“林先生，欧盟一直是华夏坚定的合作伙伴。”
“华夏也一直在和欧盟商谈各种各样的合作，我觉得，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双方这一次非官方的合作，应该给官方合作起一个表率作用。”
“我觉得，我们应该各退一步。”
“比如，在当前价格上降价！”
“我想，贵国官方应该也很高兴这一次合作达成，林先生觉得呢？”
和一开始不同，这一次开口，凯瑟琳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柔和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点劝说，以及变相的威胁。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彻底消散，她就听见对面男人发出一阵轻微的嗤笑声。
正准备开口，林易抢先一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凯瑟琳女士，你刚才的话，说的内容是各退一步。”
“你口中降价，是让我后退一步，那么你后退的一步呢？”
“请你告诉我，你后退的一步在哪里？”
“在你的话语之中，我没有见到所谓的诚意，我只见到了一股傲慢，一股从头到脚轻蔑他人，自视甚高的傲慢。”
“在我们继续谈判下去之前，我需要纠正你的一个认知。”
“那就是官方并不能左右我的想法，卖多卖少，那是我个人决定，这一次由他们集中联系，完全是因为你们和阿美莉卡走了正规的外交流程。”
“如果不走相关流程，凯瑟琳女士，你现在应该在我的办公室，而不是在这个酒店。”
“我想，有了这一点认知，您应该能够正确表达您的态度！”
官方不能左右我的态度！
这一句话，如同无数道惊雷，在凯瑟琳耳边炸响。
在她的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叫嚣着不可能。
伴随着这个不可能的声音，她自己也开始疯狂摇头，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面前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几天和黄文斌的唇枪舌战，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敢相信，可这两天和黄文斌谈判的画面，又不可抑制的在脑海中浮现。
态度温和，说什么都是好好好，这一说到关键处，对方就立刻转移话题，尤其是当她想方设法，把话题转移到伽利略系统，还有小米重工的导航系统上时，黄文斌都会迅速把话题转移开。
作为欧盟对外行动署署长，凯瑟琳很清楚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欲擒故纵，所以也一直以为是黄文斌在欲擒故纵。
可是万万没想到。
对方压根就不是欲擒故纵。
想到这两天自己一直在和自己斗智斗勇，凯瑟琳嘴角微张，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冷笑。
冷笑之余，她又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向对面，用略带一丝兴奋的声音反问道：
“是吗？看来林先生在华夏的能量很大呢？”
“你的消息很震撼，但也仅限于此。”
“贵公司的产品很不错，尤其是那些家电产品。”
“我想，你的这些产品早晚是要进入欧盟的。”
“作为欧盟对外行动署署长，我同时还是欧盟委员会轮值副主席。”
“虽然我没有欧盟委员会轮值主席那样的一票否决权，但我同样拥有一些建议的权……”
凯瑟琳的话还没说完，林易右手就在他面前抬了起来，紧接着做了一个打断的动作。
在凯瑟琳准备再度开口之前，他用手朝角落指了一下：“凯瑟琳小姐，请谨言慎行！”
“我还是想重复一遍，刚才我已经说过，官方并不能影响我的态度。”
“我们之间的合作，是相互独立的，你无法用我和你之间的合作，去威胁官方，也没法用你们和官方的合作来威胁我。”
“继续谈下去之前，你必须要认清楚这一点！”
角落里，一台摄像机正对着众人，但是，摄像机的电源灯没有打开，说明这台摄像机并没有启用。
凯瑟琳深深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将目光重新落到林易身上，脸上笑容更盛，将她的脸，变成了一朵菊花。
和她目光对视，林易平静地开了口：
“凯瑟琳女士，说句实话，作为英格兰人，以欧盟的身份花钱买东西，您应该在意的是任务完成与否，而不是花了多少钱，毕竟又不是您出钱。”
劝说的话语，并没有打动凯瑟琳，她轻轻摇着头，一脸淡定的回答道：“不！年轻人，我需要纠正你的一点认知。”
“花多少钱，和我很有关系！”
“因为……”
话语停住，凯瑟琳朝林易探出头，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将后面的话语补充完整：“我需要钱！”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了林易一个措手不及。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和其他地方一样，欧盟的官员也捞钱，而且捞得还不少。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欧盟对外行动署的署长，会在这种地方，会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妈的，刚才为什么不把摄像机打开？
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下巴一下，他平静地向面前这个老女人竖起中指：
“凯瑟琳女士，你不觉得这种事应该放到私下里说吗？还是说，你们欧盟的人干事都很糙，捞钱也糙？”
说开了话，凯瑟琳一改刚才的矜持，变得格外随意，连刚才的正襟危坐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人。
去掉了伪装，凯瑟琳变得格外像一个商人：
“只要能赚到钱，用什么方式，做得好与不好，其实都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谈论的重点，应该放在你降价上面，我觉得，50%可以彰显你的诚意！”
“那为什么不涨价50%？甚至是涨价100%，那样可以拿到更多的钱。”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人，林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当着林易的面，凯瑟琳竖起三根手指：“这一次任务，欧盟只有2800万美元左右的预算。”
“扣除一部分备用金，只有2500万美元左右。”
“如果你是华夏官方推出来的棋子，那这一次交易，我会全额打款。”
“但既然你反复强调官方无法左右你的态度，你和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和官方毫无关联，那我就只能含泪，赚一点点钱了。”
“2500万，是我权限范围内，能够最快调动的资金。”
“这钱，你拿一半，我拿一半，大家双赢。”
这一刻，林易犹豫了。
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欧盟的经济实力很强，欧盟的市场，也是无数企业梦寐以求的市场。
欧盟对外行动署，虽然是一个专职外交和军事防务的部门，但对外行动署署长，是欧盟轮值副主席。
对方的话，在某些小地方非常有用。
即便对方说话没用，也可以找说话有用的人。
小米重工的产品未来肯定会进入欧洲市场，提前打好关系，未来也有用。
更何况，如果这老太婆说的是真的，2500万的一半，1200多万美元，其实也不少了。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林易起身走向角落，将角落里的摄像机挪到两人身边，摄像机打开，对着两人。
确认镜头都在拍摄两人后，林易轻轻点头：
“凯瑟琳女士，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但我也有条件！”
“我的条件，是我公司旗下的其他产品想进入欧盟，但又不想去搞那么多麻烦的手续。”
“如果凯瑟琳女士能帮我解决这些麻烦，那么，我可以帮助凯瑟琳女士赚一点小钱。”
“资金从我的对公账户走一遍，再转移到凯瑟琳女士你所掌控的账户里，会更加安全。”
听林易说有自己的条件，凯瑟琳显得格外高兴。
有条件好啊！
有条件才能说明这家伙是真的愿意。
做好心理建设，凯瑟琳又想起对方产品都是家电产品，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家电？”
“是的！”
“走正常流程，我会让人降低相关产品的审核难度，缩短审核时间，但是你的商品想要在欧洲出售，就要遵守欧洲的相关标准，以及一些方案，但如果你愿意掏钱，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合适的律师。”
“……”林易无言以对，只是一味点头。
点完头，他打开公文包，将之前准备好的协议书放到凯瑟琳面前，又拿起那份价格表，调整了一下单价。
这一次，凯瑟琳没有看文件，而是起身，伸手关掉了摄像机，把这碍事的玩意儿挪开，又走向大门，把门外的人放进房间：
“价格已经谈妥！”
“检查合同协议书！”
“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就把合同协议书签完，待会儿就可以准备去下一个国家。”
欧盟的一群人拿起资料，开始互相核对信息，经过反复确认，又反复检查，最终，这帮人确定合同协议书没有问题。
又将相关合同协议书送到凯瑟琳面前。
将文件协议书接过，凯瑟琳找到自己该签名的位置，签下一串名字。
在她签署完毕后，谈判团队的另外几个人也落下了名字。
协议书签署完毕，各自分到了自己的份数，凯瑟琳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便带着人离开。
沿着螺旋形楼梯走到1楼，凯瑟琳正好看到弗雷恩走向楼梯口，她叫住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投过去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