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恩也没说话，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看凯瑟琳带着人从他面前走过，一直等到这个人走出1楼大厅，他才将目光收回，看向一旁的接待人员。
接待人员是一个女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连忙装死，装作不知道凯瑟琳。
抬手指了一下楼上，弯着腰小声说道：
“弗雷恩先生，这边请！”
这一句话，将弗雷恩到嘴的那些责问全部按了回去，他摇一下头，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笑声。
这只是一个接待员，自己对她发难没有任何用处。
与其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发难，不如直接去找安排这一次谈判的林易，去问问他，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装的是大粪，还是什么。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弗雷恩朝面前的接待员点一下脑袋，率先走上楼梯，随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
到了3楼，接待员并没有直接带对方去目标会客室，而是在3楼上楼梯口的贵宾室等待。
3楼会客室，凯瑟琳几人走后，黄文斌留下来的服务人员就立马进入清理现场。
不到5分钟，现场清理完毕，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
整理好个人形象，林易坐回沙发上，向正在离开的接待领班点点头，领班按下胸口的对讲机，小声说了几句，向林易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去。
贵宾室，收到信号，负责接待的接待员朝弗雷恩几人温柔提醒：
“弗雷恩先生，林先生有空了，请跟我来！”
把人送到会客室门前，接待员推开大门，抬手示意弗雷恩几人进门。
站在门口，弗雷恩几人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弗雷恩其中一个下属向前一步，先探头看了一眼会客室，发现会客室里就只有林易一个人，向弗雷恩投去一个安全的眼神，率先进入了会客室。
在这个人之后，弗雷恩几人才陆续踏入会客室。
房门关上，几个下属站在门边，而弗雷恩则走到林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趣就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亚洲人相对于欧美白人，发育要稍微迟缓一些，所以，亚洲人的面孔，尤其是东亚人的面孔，在欧美白人眼里，看起来格外的年轻。
弗雷恩很怀疑面前这个年轻人，可能还没有自己儿子大。
年轻，创业有成，并且有极大的成就，这些词汇是凑不到一起的。
作为国防部后勤局的人，他很清楚年轻的比尔盖茨背后，有一个在华盛顿大学当校长的母亲，有一个创立了西雅图全球顶级律所，并且担任过华盛顿律师协会主席的父亲。
打量完毕，弗雷恩打开手中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放到林易眼前。
林易没有急着看，而是不紧不慢地拎着茶壶，给面前的人倒了一杯茶水：“弗雷恩先生，你们过来的目的我已经知晓。”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你的位置上，来自欧盟的凯瑟琳女士，也说了同样的问题。”
“所以，我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将茶杯端到手里，弗雷恩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想看看他准备说什么。
但林易并没有多说，只是在话音落下后，从身侧的公文包中，将一份全新的报价清单，放到了弗雷恩眼前。
【单兵军用信息终端：5万美元/台，最低采购数量200。】
【车载军用信息终端（1拖20）：50万美元/台，最低采购数量20。】
【军用厘米级卫星导航服务：2400万/每年，当年预付下一年使用费用，最低采购年限两年。】
同样的清单，一样的价格。
拿着这份清单，弗雷恩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认真地从尾到头看了一遍。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附加条件……
嗯……
干净得有点不像人。
他将信将疑地将文件放下，目光重新审视林易：
“林先生，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我，没必要搞隐藏条件。”
“我们是来谈合作，不是来躲猫猫。”
这几句话说完，换成林易陷入沉默。
他很明白弗雷恩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就是因为弗雷恩以己度人，卖武器给其他国家时，他们阿美莉卡人就是这么干的。
除了明面上的条款，还喜欢在暗地里加条款。
不把人坑死不罢休。
想起阿美莉卡在军售上的段子，林易瞬间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圣人，迎着弗雷恩的目光，他轻轻摇头：
“弗雷恩先生，首先，我不是阿美莉卡人。”
“你不用按照阿美莉卡人的标准来看我！”
“我的条件只会落到纸上，没写，就是没有！”
弗雷恩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只是重新拿起那份资料，重新审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价格贵了！”
“我觉得完全可以再降30%左右，我想，这一笔交易成交，你们官方应该也会高兴。”
才说完话，他就看见林易右手食指竖起，对着他轻轻摇了摇，紧接着就是一句话：
“在不久之前，凯瑟琳女士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
“我当时也回答了她，现在我把回答她的话语重新再向阁下说一遍！”
“我们的官方，并不能左右我的态度。”
“价格多少，由我自己定，这一次由他们牵头，完全是因为你们双方走了外交流程，需要按流程走。”
“流程和我们的价格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知道这一点，对弗雷恩先生你很有帮助。”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响起了一股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发出这声音的人，正是弗雷恩。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随后又用力敲了敲脑袋，敲了脑袋似乎还不能解决他的疑惑，他又干脆用力扭了一下大腿。
很痛。
闭上眼思索片刻，他果断转头看向门边的几个人，那几人接收到他的眼神，也疯狂点头，表示自己刚刚也听到了那些话。
收到同伴的确认，弗雷恩这才转头看向林易，目光中带着损失，表情也变得格外凝重：
“你们官方真的不能左右你的态度？”
“是！确定！”
又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弗雷恩，重重的吸气声过后，是悠长的吐气声。
吐完气，弗雷恩平静地说道：“林先生，我听说你们谈生意很喜欢在酒桌上谈，还喜欢在酒桌上交换一些东西。”
“这是真的吗？”
对面沙发上，林易眨了眨眼睛，用一副清纯男大的表情看向弗雷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弗雷恩在说完这句话后，浑身上下隐隐有一种期待，仿佛是期待在饭桌上交换东西。
这……
不应该是交换东西，而是单方面收取东西！
压住心头的惊讶，林易用温和的声音纠正道：
“不是交换东西，一般是乙方给甲方一点伴手礼，甲方一般是采购方，乙方一般是出售方。”
下一秒，弗雷恩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们去吃个饭？”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期待不再隐藏，而是变得迫不及待。
感受着这人情绪的变化，林易抬起右手，将手放到门边那几人看不到，但弗雷恩可以看到的位置，用手指了一下门边的人。
用手指完人，他就收回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
而弗雷恩也在这一刻读懂了他的信号，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说了一句没头没脑，但林易能听懂的话：
“他们可以信任！”
此话一出，林易彻底明白面前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他和凯瑟琳一样，要回扣。
两个不同国家，不同性别，不同年纪的人，在同一个会客室，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都是一路货色！
当着弗雷恩的面，林易平静地起身走向角落，将那个摄像机拉到自己面前，打开，把自己和弗雷恩放在镜头里。
录像开始，他翘着二郎腿，平静地看向弗雷恩：
“弗雷恩先生，你想要多少？”
“你能给多少？”
“这取决于你的能量！”说话的同时，林易弯腰拿起那份报价清单，“你能给我带来收益，那我自然能给你更多的钱。”
“按照这一份清单采购，价格是6800万美元。”
“你如果能拿下来，我可以给你一半！”
“低于这个数，我最多只能给你20%。”
“至于你拿到的钱要分给多少人，那和我没有关系。”
咳咳咳……
在林易说完自己的条件后，迎接林易的不是弗雷恩高兴的声音，而是他疯狂咳嗽的声音。
咳嗽了好一会儿，又赶紧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灌下去。
缓过来后，他站起身，如同鹰隼看东西一样盯着林易，从头到脚将林易看了一遍：
“你怎么舍得？”
“钱到手了，才能称之为钱，到不了手的东西，统一叫做大饼，如果不明白，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在古代华夏，有一个故事叫做画饼充饥……”
在林易解释完什么叫做画大饼后，弗雷恩很自然地竖起大拇指：“很不错的理论，条件更不错，你这个乙方，成功打动了我这个甲方。”
“我同意你的条件！”
“我会给你一个账户，你让你的公司打3400万美元到我的账户，我签署合同！”
“不不不不不！”林易右手食指竖到弗雷恩面前，“弗雷恩先生，我需要纠正你一点。”
“不是我先打钱到你的账户，是你同一项目，然后项目资金到我的账户，我再把钱转给你。”
“我人年轻，但我没那么傻。”
“国际贸易，我不可能干这种傻事。”
听到这话，弗雷恩歪着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随后反问道：“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林易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抬手打一个响指：
“相信你们阿美莉卡的政客和官员有良心，我还不如相信老母猪上树。”
“毕竟老母猪真的有可能上树。”
作为一个后勤官员，弗雷恩很清楚阿美莉卡的政客和官员是个什么样子。
他没见过老母猪主动上树，但是见过老母猪在洪水的时候被冲上树。
所以林易说的话，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母猪上树的概率，的确比阿美莉卡政客和官员有良心要大。
当然，得把他这个有良心的人除外。
想用放弃交易这一点来威胁林易，可他又怕玩脱。
毕竟面前这家伙敢一上来就抛出50%的利益，而且还敢直接揭他们的短，他很怀疑，自己只要稍微敢威胁一下对方，对方就会收拾东西走人。
可如果交易成功，那就是3400万美元。
自己这一次带过来的团队总共有6个人，自己拿大头，剩下的5个人拿小头。
而且这一次的任务是总统交代下来的，完成任务，以后还能升官。
多赢。
想到这里，弗雷恩不再犹豫，他坐在椅子上，将右手递出：
“林先生，合作愉快！”
林易同样也坐在椅子上，将右手递出：“弗雷恩先生，合作愉快！”
两张沙发中间隔得有一点宽，最后两个躺在椅子上摆谱的人，都往前挪了一点，才将手握到一起。
握完手，林易开始往外掏协议书。
协议书出场，一直守在门面的那几个人终于派上用处，几个人一起，围着协议书就开始叽叽喳喳。
但是，在3400万美元的压力下，他们挑完刺，又主动，并且极其迅速地将这些刺磨平。
最后，经过双方认可的协议书被接待团队捧着送到双方面前。
因为是一次隐秘的合作，双方没有签署所谓的备忘录，仅仅是签了协议书，又交换了双方的账户信息，这一次合作就算签署完成。
协议书签完，把各自的协议书拿到手，林易和弗雷恩的手又一次握到一起：“3400万！”
“3400万！”
双方都在这个数字上加重语气，现在格外认真，真诚。
放开握着的手，林易指了一下楼下：
“如果弗雷恩先生不急，楼下就是餐厅，我做东，我们好好吃一顿！”
“不急，不急，一点都不急，为了这一次谈判，我们留住了充足的时间，完全不急！”弗雷恩又抓住了林易的手，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激动。
这可是燕京大酒店。
燕京大酒店！
来之前他特地了解过，一般人压根就订不到这个酒店，更吃不上这里的菜！
今天必须要混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