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水晶骷髅的那个女人？”
原本就意识到了很多问题，但无法串连起来的韩溯，忽然就有了一种线索在集中的感觉。
握着白尸心脏的手掌，都下意识的微微缩紧，急声道：“她……”
“她在哪里？”
“……”
“她一直就在青港啊，她一直在守着你，不是吗？”
白尸瞪着韩溯，疯狂发笑：“青港神秘世界的地下女王，不一直拼了命的保护你吗？”
“水晶骷髅，哈哈，水晶骷髅只是她养的一条狗，是她的宠物啊……”
“这条狗也在暗中帮你对吧？”
“不然的话，你怎么解释第二件出土的机械碎片，偏偏出现在了你手里？”
“……”
第二件机械碎片？
韩溯无法这些东西全都想到一起，只觉心里堆积着莫名的烦躁。
“太虚伪了！”
白尸森然的看向韩溯，能够察觉到他的迷茫，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讥嘲：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有关系，但你却表现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成为继承人失败是因为你，被当成了残次品弃也是因为你，我受这一次次的蜕变折磨也是因为你……”
“就连专门用来控制我们的机械碎片，也明明在你手里！”
“明明一切都是被你搞坏的，明明所有人都还在受尽折磨，偏偏你还在他们的保护下，享受现实温床的安稳，你，甚至还有脸来打我？”
“最不把人命当命的人，是你们啊！”
“……”
白尸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愤怒，忽然之间，他身体里面无穷的精神力量冲击，将韩溯弹飞了出去，速度快到韩溯无法在这电光石火间捏碎他的心脏。
而他脱离韩溯手掌掌握的霎那，便又一次回到了母体神树之前，与母体神树相连接。
韩溯并不介意他此时的逃脱，只是低声开口：“你应该清楚，我还是可以杀你！”
自己还有第三颗精神子弹，但是，也只有这一颗了。
当不得不动用这第三颗精神子弹，便必须直接将白尸杀掉，不然有可能会阴沟里面翻船。
白尸微生愕然，看向了韩溯，从韩溯的表情里，他确定了韩溯说的是实话，但却有种更加强烈的折磨在心脏深处撒野，声音带了种似哭似笑的癫狂：“你以为我还会怕死？”
“从决定了向你出手，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我。”
“既然无法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我起码，要为自己做一点事情……”
“……”
“从你小时候的表现来看，你不像是不怕死的人……”
韩溯盯着他的眼睛，道：“更何况，你就算真的不怕死，也不代表你有能力做别的。”
说着话时，他抬手指向了白尸：“现在，你只剩了最后一个机会了……”
“我后悔招惹了你……”
白尸面对着韩溯的手指，莫名的感觉到了恐惧，他看得出来韩溯不是在说假话。
莫名的，这声音里竟带了种渴求：“你小时候打我，我认了。”
“我也承认你那时候说的对，现在我遭受这些折磨，都是活该！”
“我这种人，倒霉了也没有人同情！”
“但是……”
他又忽然咬紧了牙关，眼睛爬满了红色的血丝，森然道：“你凭什么拦着我报仇？”
喝声中，身上便再次有无尽的蓝色电弧散发了出来，这一次，更加疯狂的连接到了母体神树之上，他艰难的抬起了手，同样也是三指并勾，食指伸出，但却没有指向面前的韩溯。
而是，指向了青港那繁盛的灯火。
随着他做出了这个动静，整株母体神树，所有的叶片，花苞，全都跟着他的动作，指向了青港，而且，是极具指向性的，青港的某个地方。
白尸眼中隐隐闪过了残酷的兴奋：“我要，让白森莽去死！”
【检测到母体神树污染等级下降！】
临时收容中心外面，艾小姐忽然发出了单调的声音，旁边的张持国都吃了一惊，诧异的转身：“明明是高浓度污染力量正在聚集，你怎么得出了威胁等级下降的结果？”
艾小姐机械式的回答：【母体神树正在抽离对青港第三道防线的污染，现在开始的……】
【……是小孩子的复仇！】
【……】
这古怪的用语，使得张持国对艾小姐的怀疑更加强烈。
他很清楚，平时的艾小姐，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的。
她，都不怕被人听到吗？
“这家伙，真的已经疯掉了……”
看着他疯了一样的眼神，有关这条人生线上见到了白尸的一些记忆碎片也出现在了脑海。
这条人生线上，白尸好像没那么恨自己。
他面对自己时，怨毒少了一些，对铜的偏执与贪婪还是那么强烈，然后，对杀死“白森莽”的执念，更加的强烈。
甚至说，这一次的人生线上，白尸少了很多怨天尤人，但他这性格，是不会把错误归究于自己身上的，所以，更多的怨恨，全都归到了白森莽的身上。
他原本是利用母体神树来威胁整个青港，但如今，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那顿打，让他心间还有忌惮，此时他甚至开始抽离对青港普通民众的污染，只为了凝聚出这最强的一颗子弹。
那么……
“好！”
韩溯忽然做下了决定，沉声开口。
白尸有些意外，呆了一呆，看向韩溯。
韩溯慢慢后退了一步，认真的看向白尸：“你想开这一枪，我不拦着你，成功与否，都看你的本事。”
“但你开这一枪之后，我会杀了你。”
“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你的记忆，所有的，与这些事情相关的记忆。”
他说的很认真，白尸在神秘层次上比自己高，自己掌握了铜也好，留在他精神世界的子弹也罢，能让自己杀了他，但不可能取得他记忆里的东西。
因此，便只有交换。
“你……”
白尸万万没有想到韩溯会说这一点。
在他做出了开这一枪的准备时，便已经做好了韩溯会不顾一切杀死自己的结果。
但这也是他想要的，这些人，自己全都讨厌。
所以不论韩溯是装的，还是真的想知道这些事情，他非要问，自己偏就不说。
这是他报复的方式。
但在这时候，韩溯的坦然，让他感觉到了意外，深深的看向了韩溯的眼睛。
这个身影，仿佛与古堡之中那个与其他小孩子都不一样的神秘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让白尸也心生敬畏。
白尸有些艰难的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对！”
韩溯再次后退了一步，道：“没人有理由阻止你复仇，我们也一样！”
“我们做不了朋友，做不了同伴，甚至因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结盟都很难。”
“但在某些立场上，我们一样！”
“所以，我给你的最大同情，便是让你开出这一枪，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无论你这一枪，成不成功，事后我也会去找白森莽，如果他真与我们的绑架案有关，他会死在我的手上。”
“就当是，给你一份保险！”
“……”
白尸仿佛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从韩溯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可以信任的东西。
然后，笑容变得有些怪异，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点头。
下一刻，他向青港开了枪。
“啪！”
伴随着他“开枪”的动作，整株母体神树，忽然之间所有的叶片，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巨大的血肉纹里，飞快的抽离着无穷的精神力量，向树冠之上聚集。
而后，暗红色的夜空，云朵涌动，狂风乍起。
滚滚荡荡的精神力量，瞬间聚集在一处，咆哮着向青港冲了过去。
如同一条血红色的线，贯穿了整片夜空，以恐怖的速度直指大地尽头的那片灯火。
而与此同时，刚刚整体扩散出来的污染力量，倒是有减轻的趋势，青港城中正在疯狂蔓延的污染势头稍稍止住。
哪怕是一些眼睛已经变红，向着母体神树方向跪下来的人，也有不少仿佛清醒了些许，缓缓抬头。白尸将所有平均散开的污染，集中到了一点，向着青港开枪。
从一开始的威胁整个青港，变成了对青港的某个人，进行定点清除。
某种程度上，倒是减缓了污染的蔓延。
青港。
暗红色污染光束指向之处，某处奢华高大的庄园之中，书房里面，坐在了书桌前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瓶威士忌，一只酒杯。
身前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还停留在某个论坛页面。
他不是神秘圈子里的人，但在红色光束指向青港，或者说指向自己的一霎，整栋庄园里面，也显得电路不稳，灯光时闪时灭，仿佛有无穷的压力，从天而降。
这就是被自己亲儿子一定要杀死的感觉？
他默默的想着，垂下头去，仿佛非常的痛苦，还狠狠的捶了一下脑袋。
但很快，他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却已满是愤怒，抓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是一个笑容愚蠢，踩着管家的后背上马的分头小男孩。
他用力将这相框摔在了地上，任由玻璃碎片四溅，然后再抬起头来时，表情已经变得如生铁一般冷硬，眼中只有深沉的漠然。
这是自己的儿子？
不，这只是一个直到现在，都认不清局势的废物，不自量力的尝试！
他，甚至都不懂自己为他付出了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