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韩溯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需要两个字。
这位独立调查员，很多方面表现出来的都与自己想象的不同，但他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张持国对他也异常警惕，自己可以配合他的工作，但无法做到完全的相信这个人。
他真会有这么好心，对自己这样一个被隐秘学派封杀的人提供神秘力量训练？
心里想着，面上却也不显。
不置可否的笑道：“要说都陷在了一个序列之中，也未必，我就见过精通三大序列的人。”
“那个代号酒鬼的调查员是吧？”
摩西调查员笑了笑，道：“这与大家的路数有关。”
“人类对于神秘力量的窃取，说到底便是主动承受其污染，改变自身神性物质，将自己的一部分与这种力量同化，才可以借由精神共鸣来窃取他们的力量，但也因此，代价极大。”
“这也是一个序列每当进入，便难以改变的原因。”
“在这条路上，自身的神秘物质已经随之变化，接受不了其他的神秘力量。”
“但那位酒鬼调查员其实不是普通人，他是隐秘学派的学生。”
摩西调查员说到这里，也微微一顿，道：“灾管局就是个青港议事厅与隐秘学派搞出来的实验品，所谓三大序列，禁忌实验，其实都是最艰难的路子。”
“凡是看起来简单，容易出效果，但极容易走进死路的想法，才会扔到灾管局里，用这无数的人命去试错，去尝试。”
“趟出好的成果来，大家一起共享，尝试失败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毕竟相比起隐秘学派与古老贵族，灾管局面向的其实是‘外人’，灾管局里的人从一召进来，就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而隐秘学派不同的地方则在于，他们是通过研究与考据，来掌握神秘力量的变化。”
“简单来说，接触这些神秘力量，普通人靠的是精神共鸣，而隐秘学派，则是靠的知识，这当然更强大，也会更稳定了一些。”
“可问题也有，那便是隐秘学派人数有限，见识有限，神秘知识也有限。”
“隐秘学派的知识固然一代代传承，发展，但速度却是极慢的，而且极为容易走入误区，一个猜测错误了，可能很多年，几代人都跟着走了弯路，面对神秘力量，实在效率太低。”
“完全指望隐秘学派来解析并掌握这些异常怪诞，那就太慢了，动辄数年数十年。”
“甚至有可能数十年的努力付出之后，发现，错了。”
“……”
韩溯听到这里，略皱眉头，倒是可以尝试着理解李摩描述的局面，沉吟片刻，然后抬头：“如果你连隐秘学派的路数，都觉得太过普通，那你们独立调查员，又是走的什么路数？”
说完便微摒了呼吸。
哪怕是在普通调查员之间，询问对方的底牌，也是一个忌惮，更何独立调查员？
如今自己问出来的问题，通常已经足以惹人不悦。
这也是韩溯可以尝试试探摩西调查员真实态度的小伎俩。
但他没想到，这位摩西调查员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道：
“我、梵天、佛陀，还有张持国，四个人走的都不是正常的路子，难道你不知道？”
“我们都是诞生于一次偶然，猝不及防之下，去面对一只超出了合理范畴的历史遗种，那种只知道疯狂杀戮的怪物，最终，整个特别行动队的人，差不多全军覆没。”
他说起这件往事，口吻显得很轻松：“我们四个人活了下来，不代表我们四个人能力有多强，因为其他那些死了的，堕化的，有很多是隐秘学派的精英，甚至还有古老贵族的人。”
“但偏偏只有我们活了下来，只不过，也因为那历史遗种的污染，我们终生都无法逃脱，只能一直对抗那种感觉。”
“直到今日，我们四人各有自己的办法来对抗那种力量的污染，不好说谁对，谁错，毕竟四个人都活到了现在，没有失控。”
“而这对抗的过程，便是我们的路子。”
“……”
韩溯听崔乔秘书说起过这四大天王的来由，但却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由得微生惊讶。
他心思微动，面上未曾显露，而是道：“灾管局一共只有这三大序列，你说是大坑，隐秘学派的做法，也被你批了个狗血淋头，那你认为什么才是正路子？”
“对抗！”
摩西调查员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神态居然异常的郑重：“主动接受神秘力量的污染，然后在污染最严重的时候进行蜕变，保持自身意志，这在我看来，是最蠢笨不过的方法。”
“也因为蠢笨，青港迄今为止，还没有几个人成功走到第二阶段的尽头，便是一些老家伙，都是靠了一些别人没有条件。”
“破译其文化密码，加深理解，进行掌控，也同样是个笨方法。”
“我理解的要简单很多，人类真要趟过这条神秘长河，唯一可倚仗的，便是自身意志，靠自身意志，强化神性物质，提升精神活性，以具备统治力的气魄，来驾驭那些神秘力量。”
“……”
“精神活性？”
韩溯乍一听这话，只觉像是天方夜谭，眼前像是一个大忽悠，在向自己发表演讲。
摩西调查员则直接道：“你如今精神活性多少？”
韩溯略一迟疑，如实回答：“71%。”
自从踏入了神明领域之后，他的精神力量便一直都是71%。
只不过已经从十年幅度，变成了如今的三十年幅度，借了母体神树，提升了两倍。
“才刚进入门槛而已。”
摩西调查员淡淡道：“神秘力量，归根结底，只是武器，位格的源头，在于你的精神活性，也即神性物质。”
“神性物质本就拥有无尽可能，又何必惦记那些神秘力量的污染？”
“不必让它模仿任何其他的力量，反而只需要让它去对抗，碰撞，让它去战争，不必窃取任何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的神秘力量，因为我们自身的神性物质，本就最为神秘。”
“也不必像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的守着这种神性物质，生怕受到一点损伤，只有让这种物质经受对抗，压力，才能壮大起来！”
“……”
这个理念，使得韩溯都一时怔在了当场，下意识道：“若是这样，那岂不是完全抛弃了那种种匪夷所思的神秘力量？”
摩西调查员冷笑：“密文咒语是干什么的？”
“再说，只要自身神性力量足够强大，精神活性够高，还要什么神秘力量？”
“枪可杀人，刀可杀人。”
“零序列的几道密文咒语，一样可以让你成为行走在城市之间的神。”
“……”
“啊这……”
韩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自己原本有些信不过的独立调查员给自己讲的话，居然会让自己有这么大的触动。
本来就从使用过渔号子压住了铜之意志的他，便一直在琢磨如何迈过这个第二阶段的门槛，左右都不是好办法，却没想到李摩西这番理论，却像是给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
一扇虽然还缺了很多细节，但依稀可以看到一条大路的门。
按着他的理论，好像自己确实可以绕过灾管局的辖制，完成自我做主的神秘力量训练。
“我就知道，你能听懂的。”
而摩西调查员看见了韩溯眼底焕发的惊喜，表情也难得露出了欣慰，笑道：
“这样的话，我其实也对自己工作室里的人说过，但他们不信。”
“对神秘力量的敬畏，使得他们早就忘了，经历了耀斑、辐射等等群魔乱舞的时代之后，最终是人类迎来了重建文明的机会。”
“哪里该是人类敬畏神秘力量？明明该是它们敬畏人类才对。”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在灾管局里见到的，唯一一个完全对神秘力量没有敬畏的人。”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你如果有神秘力量训练方面的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
“有的，摩西先生，有的！”
韩溯立刻开口，哪怕自己对李摩西还没有那么信任，但却无法否认自己对他这份理念的尊重：“我在神秘力量面前，还只是一个新人，我确实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比如……”
“那就边走边说！”
李摩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微笑道：“现在我们应该去做一些事情。”
韩溯有些意外，道：“什么？”
“去一趟白公馆！”
李摩西道：“在我拿到了古堡绑架案重新调查任务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向上面申请对青港2号秘书白森莽进行调查与审讯。”
“只不过，这个人位高权重，传唤他确实很困难。”
“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才终于批示了结果，现在，我们可以直接上白公馆去询问了。”
“理论上，你不是红海工作室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过去，但我认为你身为古堡绑架案的唯一幸存者，或许可以在我对他进行询问的时候起到一定辅助作用，所以打算带你过去。”
“你，有空吗？”
“……”
“有的，摩西先生，有的。”
韩溯都足足怔了半晌，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独立调查员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真要动白森莽了，这也说明他是真的在调查这起绑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