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什么闹？”
也在韩溯微微凝息，仔细的盯着这些孩子后背上的巨大针筒，以及针筒里面的东西之时，忽然有吃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女人闯了出来，她穿着白大褂，白丝袜，两条肉吨吨的腿踩在地板上颤魏魏的，一眼便看到了被小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小羊女。
表情顿时呆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剥皮山庄不是把你买走了吗？”
“……”
看到了她，所有的小孩子脸上顿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纷纷向后退，而小羊女则是脸上闪过了恐惧，但却也忽然向前，伸出了两只小手拦着，奋力的抵起两只稚嫩小角，大叫：
“咩！！”
“……”
这一次，韩溯也听懂了。
这是愤怒与仇恨，还有着深深的恐惧！
就连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都在这一刻，隐隐变成了横瞳模样。
“站那别动……”
胖女人猛然反应了过来，胖胖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焦急，她倒是不将小羊女的愤怒放在眼里，着急的伸手，从旁边小孩子够不着的墙壁上，摘下了一根电棍。
向前一照，雪亮的光芒射来，所有惊恐看着她小孩子，顿时眼睛受到强光刺激，捂着眼睛，纷纷蹲在了地上。
包括小羊女，她也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刚刚变成了横瞳的眼睛也恢复了常态。
但她还是固执的伸展着双臂，拦在小孩子面前，哪怕这时候的她，已经看不见敌人。
“不知死活的东西！”
胖女人做这一切，显然娴熟至极，晃瞎了她们的眼睛之后，便关掉了强光，然后将手电当成了棒棍，挥舞着冲了上来。
她奋力的使足了力道，电棍高高的举在了半空之中。
但是她手里的电棍，还没有碰到小羊女，韩溯忽然抬枪，指在了她的额头。
刚刚他一直隐身，直到抬枪，身形才忽然在众人面前显露。
看起来，就像是胖女人猛然冲了上来，将脑袋凑到了他的枪口下，然后他身形显露。
不论是胖女人，还是周围这些拼命睁眼睛的小孩子，都一下子看见了他。
胖女人明显吃了一惊：“你……”
“呯！”
韩溯勾动扳机，子弹出膛，瞬间穿过了她的脑袋，带起了一片腥臭的脑花。
肥胖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但韩溯还不等她的身体真的倒在地上，便已经收起了枪来，而后五指伸出，对准了她那已经被子弹洞穿的面孔，而后低低的开口，诡异的声音回荡在了这阴暗的空间之中：
“亡灵当归！”
“……”
零序列密文咒语编号04！
胖女人身体剧烈一颤，伴随着细密的精神力量波动，一只虚幻而模糊的影子被扯了出来，伴随着身体的倒地，两相分离，带着恐怖而呆滞的表情，静静的悬浮在了尸体的上空。
韩溯低声道：“说！”
他已经很不耐烦了，所以采取最有效率的处理方式。
活人会有骗人的心思，会想反抗，纠结，会试图狡辩，死人不会。
所以直接打死，再招魂来问。
胖女人虚幻的脸上一阵诡异的扭曲，被韩溯打死又召回的她，无法反抗韩溯的意志。
她艰难的开口，吐出了一连串诡异声音：
“继承人研究、容器……”
“……”
她声音很怪异，速度快到像是几十个字压缩进了一个音节之中。
乍一听起来，像是阴冷的风。
死人说出来的话，属于半语言半精神力量，所以普通人听了死人的声音会发疯。
但对于超凡层次的人来说，却可以从这种语言之中，听出来更多的信息，所以，韩溯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明白了这座秘密监狱，或者说，巨角城这座城市的一个阴暗秘密。
“传统的继承人工艺？”
他越是听这些，越是难以压抑心间的反感。
目光再一次看向了墙壁两侧，那悬挂着的一副副画像，心间有种异样的憋闷感。
从沈女士送给自己的水晶骷髅里面，他已经知晓了继承人计划的存在。
在她们的七日神降计划开启之前，继承人计划，才是维持这个世界稳定的主要手段。
所以，巨角城一直都在半公开的研究着如何制造更好的继承人容器？
或者说，类似的研究，一直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进行着。
因为那十二种异常力量，一直都影响着这个世界，所以必须选择合适的继承这些力量，才可以实现短暂的封印，并且可以在封印期间进行各种研究，或是对神秘信徒们的支配……
说是继承人，其实是多功能容器。
但这些容器，每隔二三十年，就需要更换。
作为容器，本身就有着极高的要求，再加上有十二种力量需要封存，而且定期的更换，所以很多城市都在致力于研究出更完美，更契合十二异常，使用寿命更长的容器。
巨角城，便是一代代传承着这种古老技艺的城市之一。
巨角城因擅长制造丰穰容器而起家，曾经有过连续七代，都由巨角城推出来的容器来继承丰穰力量的荣誉。
而这曾经推出的七位继承人，便也是走廊里面挂着那些巨副画像的原因。
最后一副画像是宋雨时，便是因为，哪怕是深渊计划，采用的也是巨角城提供的技艺，用的是出身自巨角城的工匠。
但一种矛盾的心态也由此开始。
七日神降计划的开启，使得继承人计划被迫暂停，巨角城交出了自己最好的研究人员还有打造继承人的技艺核心，配合七日神降计划的执行，并且奉议事会之命，关停实验室。
但巨角城并不甘心如此，私下里还一直在秘密的继续继承人的研究。
似乎是巨角城的高层深深的相信，深渊计划不会成功。
上面的人还是会需要继承人。
这个世界，早晚还是需要这些古老的技艺来维持，所以他们要打造出更好的继承人。
剥皮山庄的老伯爵，本来就是被巨角城在这一方面的技术吸引过来的，他打着研究粮食的名义，甚至还从巨角城买了一些半成品回去。
只不过，他想研究的是黑山羊的上位力量。他最终的目的其实是通过黑山羊，来召唤丰穰进入现实。
巨角城一代代研究如何封印丰穰的力量，但自身却不会觊觎丰穰，更不会让其进入现实。
正因为这一点分歧，才使得两边翻脸。
这胖女人，也只知道小羊女是之前老伯爵从巨角城买走的半成品，并不晓得她为什么回来，但是韩溯印证自己之前所见，却已经明白了：
老伯爵买走了小羊女之后，又将她放进了那个黑谷村里，借助她来污染整个村子里的村民，这其实也与秘密监狱会给异常者一个虚假的自由环境，引诱其天性释放的目的相同。
这是一种打破巨角城技术封锁的手段。
他就是借那些村民的崇拜，试图激活真正的黑山羊意志，借此打开丰穰通道。
事实上，他也确实取得了一定进展，小羊女在黑谷村，再次产生了变异。
她已经开始趋于完美，甚至可以直接影响木植，这代表着她已经成为了成熟的个体。
正是这份特殊，才使得巨角城有了将她争夺回去的心思，因为巨角城已经有人察觉到了那只流落在外的黑山羊有些异常。
甚至意识到，她有可能是巨角城这么多年来，研究的完美容器。
再之后，便是两方的争夺。
小羊女在众人面前直接召唤了丰穰森林之后，巨角城才忽然明白，那个伯爵已经打破了巨角城这么多年来坚守的原则，如果惊动了巡回骑士，那巨角城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他们暗地里对继承人的研究，是极有可能获得议事会原谅的。
但触及了丰穰的力量，则是打破了底限。
那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嘀——”
也在韩溯快速从死人口中了解着这一切时，忽然有诡异的警笛声响起。
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来，交织的灯光，纷纷如利剑一般投向这里。
韩溯慢慢放开了胖女人的灵魂，任由她挣扎着消散在监狱之中。
他看了一眼小羊女，表情有些复杂。
从在黑谷村看见了她开始，自己其实并没有将她当成一个孩子，只是当成了一只被污染的怪物，在青港时，自己已经处理过太多表面无害，但却极度危险的事物。
所以自己一点也不介意干掉她，或是把她当成一个筹码，去实现自己的目的，甚至是直接把她送出去。
也正因这样，在发现她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时，心里倒生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而小羊女一直呆呆的看着韩溯的动作，直到他放开了那个胖女人的灵魂，才大着胆子凑了过来，两只小手推了韩溯一下，指着那个走廊尽头的窗户位置。
韩溯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懂了，她其实是在让自己尽快的逃走，只是奇怪的是，她自己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意思。
周围的小孩子也都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恐惧，簇拥在了墙角。
外面，那混乱的灯光与哨声，都已经开始快速的逼近过来。
无论是脚步声，还是某种诡异气息的靠近，都让人心头生出了恐怖的压力。
小孩子们越来越害怕，但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只是抱得越来越紧，完全没有向自己求救的意思，甚至都没有人将目光看向自己。
看着要推自己离开的小羊女，还有这些拒绝求救的小孩子，韩溯忽地明白了。
他们不相信自己。
这些小孩子，都是从各个地方找来，从懂事起便生活在这里，接受各种实验，他们会彼此抱团，但却从来不相信大人可以照顾他们。
因此，他们已经失去了向大人求救的本能。
心里感受着这些，韩溯低低的叹了一声，推开小羊女，转身看向了建筑外面。
无数光芒强烈的手电筒光芒指了过来，就连韩溯也能感觉到目光被灼烧。
唰唰唰。
他能够听到手电筒光芒之后，响起了一连串枪械上膛的声音，低低的咒语念诵声不绝于耳，强烈而压抑的危机感刺激得他汗毛直立，但他缓缓抬头，向外看去，却只有强烈的压抑。
韩溯缓缓抬头，迎着强烈的灯光看去，表情扭曲，低低的开口：
“我已经不是一个好人了，可你们……”
“……是真坏啊！”
“……”
说着话时，他轻轻撒手，手提箱落在了地上，自动打开。
而后，皇帝之书跳进了他手掌，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哗啦啦的在他手里展开。
“不管你是谁……”
“……开火！”
同样也在这时，外面那些聚集过来的人大喊大叫，无数的子弹，疯狂倾泄了过来。
“所思即为边界！”
韩溯迎着这无数的子弹雨，轻轻抬手，念诵零序列密文咒语编号03.
霎那间无形屏障以他的身体为界，横向两边展开，无数子弹噼噼啪啪被挡下，可也同样是在这一片子弹袭来之际，那些赶来的人里，便已有道道黑影扑出，交织着向自己袭来。
此时的韩溯，眼中一切仿佛慢放，看清了身前扑来的黑影。
也能留意到身后那些小孩子们麻木的眼神。
心里低低的叹，再一次抬手，念诵出了第二道密文咒语：【吾令汝现身光明！】
这一道咒语，可以确保所有的污染与神秘攻击，集中到自己身上，但又不仅如此。
咒语念诵的一刻，影响到了身后这一个个茫然无知的小孩子。
“啪”“啪”“啪”“啪”
他们身后那巨大的针头，忽然之间破碎了开来，黑色的物质被咒语激活，散溢四方。
它们冲破了针头，而后快速向了韩溯聚集。
此时手捧皇帝之书的韩溯，仿佛成为了无数污染的中心，身边尽是诡异的黑色物质。
疯狂的污染着他的同时，也同样开始以他为介质，被皇帝之书吞噬。
而皇帝之书，则也在这一刻影响他的神性物质。
这一刻他面临的入侵太多，压力也太大。
光是外面袭来的污染，便已经飞快的接近他的承受极限。
但偏偏，身边小孩子们身上的黑色物质，却又形成了另外一种微妙的强化。
韩溯想要提升，本身就需要寻找更多的神秘源头来献给皇帝之书，但是神秘源头，又伴随着强大的意志，接受它们的污染时，也会受到它们的意志冲击，自然难免会受到扭曲。
直到这一刻，出现了想象不到的BUG。
这些黑色物质，都有着丰穰气息，甚至是一种极为纯粹的神秘力量，对于皇帝之书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献祭材料。
但偏偏，这些黑色物质，本身就只是为了给这些小孩子使用的，并不具备那种强烈攻击性的意志，于是，这些黑色物质，变成了最理想不过的献祭材料。
而韩溯的神性物质，也在飞快的壮大，坚韧，甚至开始了快速达到极限。
就像是一颗细胞在获得了足够的养份之后，条件渐趋成熟，便开始了——
——分裂？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若在平时，韩溯或许会惊喜不已。
如今却是有些顾不上，他手捧皇帝之书，缓缓迈步向外走去，精神力量完全激活，身边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使得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模糊，更有隐约的神圣感。
他直走到了台阶之上，精神力量忽地一震，巨大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了出去。
“啪啪啪啪……”
建筑之前，直射的手电筒光芒变得混乱不堪，黑暗里也不知响起了多少惨叫痛吼声音。
很多秘密监狱里面的人，甚至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便迎来了这样一位可怖的敌人，他手持神秘书藉，无视那些制造容器的恐怖材料污染，看起来简直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这还只是开始……”
韩溯缓缓抬头，扫向了那一张张恐惧而愤怒的面孔，脸上露出了冷笑。
他再次抬手，低低念诵：【我以身祭，命以神用！】
这道密文咒语的作用很简单，以自身精神力量为供奉，召唤神秘力量为己用。
若在平时的荒野之上，谁也不知道会召唤来什么东西，但如今，可是在秘密监狱啊……
这一瞬间，整座黑沉沉的秘密监狱，都像是一下子复苏了过来，感受着韩溯的意志，黑沉沉的城市模型之中，忽然开始有一盏盏灯亮了起来。
路边那一排排的路灯里面，不时有身材高瘦的诡异事物，缓缓直起身子，慢慢转过了头。
这座监狱，正在沸腾。
……
……
而在这一片沸腾里，韩溯微微转头，余光看向了小羊女。
她正死死的攥着小拳头，担忧的看着自己。
表情很奇怪，那是韩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情绪，担忧，或者说，还带了一点感激？
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自己其实不是一个好人，包括这次捉住了她，也只想着利用，甚至随时消灭。
但自己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