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乐此不疲地讨论着不同英灵在“杀场”里的技能组合，讨论着如何用言语骗过对手，却很少有人去关心这些英灵在《FGO》本体剧情中的故事与羁绊。
《FGO》这个承载着厚重剧情和宏大世界观的游戏，如今在这些新玩家眼中，真的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启动器”
盐川担心，这种畸形的繁荣，会不会像浮萍一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无根无源。
一旦“FGO杀”的热度褪去，这些被吸引来的玩家，是否会像潮水般退去，不留下一丝痕迹？
甚至于现在FGO杀势头这么火热，本体游戏反倒没啥讨论，这会不会最终损害FATE这个IP的长期价值？
这些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但他又不敢问。
毕竟，现目前FGO的形式可以说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然而他这边一直不开腔。
坐着玩手机的楚晨却是很早就看出了盐川有心事。
“有想问的东西最好现在就问，今天我行程很忙，晚上就要回国了。”
楚晨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但盐川却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是”
紧接着挠了挠自己的头，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没啥表情，所以被楚晨看穿了心事。
不过，楚晨问话，确实是让他松了口气。
连忙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楚晨听完之后也没给回复，而是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觉得FATE的世界观，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型月的路人来说，有门槛吗？”
盐川下意识地点头。
“当然，不仅有，而且这个门槛并不低，魔术师、英灵、圣杯、根源……这些概念都需要大量的背景知识去理解。”
虽然星辰游戏在重置版中做了大量的优化，但是在除了日本，华夏这两个FATE有一定“群众基础”的地区之外。
FGO在海外的影响力很一般，在美国，无论是用户，还是营收，都不到《终末战线》的一半。
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终末战线》作为枪娘题材，在欧美，相对比较容易代入。
可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FGO本身过于复杂的世界设定，这也是前世为什么《FGO》的运营逐渐从对外变成对内。
他们没有办法解决门槛，那就只能无视门槛，将运营方向从面向普通玩家，变成面向月厨玩家。
“没错，FATE这个IP是一个典型的，有趣，但也有门槛的IP。”
楚晨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了盐川的脸上。
“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话题的跳跃让盐川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当……当然。在日本，三国文化也非常盛行，光荣公司的三国志系列，还有横山光辉先生的漫画，都是国民级的作品。”
“很好。”
楚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我也很喜欢三国，我第一次接触三国，是一本大概只有我巴掌大的，给小孩子看的连环画，上面全是彩色的插图，文字少得可怜。”
“那本连环画上，关羽就是红脸长须，拿着一把大刀。张飞就是黑脸大胡子，哇呀呀地喊。吕布永远骑着一匹红马，头上两根翎子。”
“很简单，很脸谱化，对不对？但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这足够了。我知道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很能打。”
盐川静静地听着，他似乎隐约抓到了什么，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专注所取代。
“后来，上了中学，我看了电视剧，连环画里的脸谱化形象，在我脑子里被充实，被丰满。”
“直到上了高中，我才真正去读了《三国演义》的原著，甚至是《三国志》。”
楚晨说到这里，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盐川。
“对于一个宏大而复杂的IP来说，用户的认知过程，必然是一个由浅入深的过程。”
“没有多少人会一上来就抱着一本厚厚的砖头去啃，他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契机。”
“FATE之所以在日本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动画，漫画，离不开关系，但这些东西作为引子还不够。”
“想要让FGO成为全民游戏，我们还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拥有更多的引子，FGO杀，我们今天要去的综艺录制现场，还有之前的声优直播，都是在画‘连环画’”
“而这些连环画的目的，是要把尽可能多的泛用户，甚至是从来不玩游戏的人，都先框进来，哪怕有些人只是进来看看，可有看的，就有留下来的。”
“就像鲸鱼会大量吞入“海水”，再过滤出自己的食物，这些留下来的人沉淀之后，就会成为我们的用户。”
这套理论其实就是为什么腾迅很多游戏能成功的原因。
腾讯可以用流量覆盖更多的人到池子里来，哪怕这个池子到处漏水，可基数大，最终的留下来的用户就多，营收也就起来了。
现目前的《FGO》的“FGO杀”本质上，也是在起到把更多人聚拢过来。
总而言之，楚晨的意思，就是你不要管这群人是因何而来，只要来，就是好事情。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盐川之所以看不透，一方面是因为他身在“山中”，人在山中想要看山的全貌，自然是很困难的事情。
其次则是因为经验，马后炮谁都会，可在一件事情尚未发生，就能给出见解的人却并不多。
就像这件事。
FGO杀的爆火到底会不会对FGO本体产生影响，这个问题在当下，真的是一个人人都能给出回答的问题吗？
可能有人能，但像楚晨这样能给出笃定回答的，不多见。
能他人所不能者，才能让人佩服，盐川之前盘旋在脑中的种种疑虑，如云开雾散，豁然开朗。
再次看向楚晨，盐川心中又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那不是对身份权威的服从，而是一种纯粹的，对于智慧和远见的折服，而这种敬畏也不是一次形成的，而是几乎每一次和楚晨谈话，盐川或多或少都能有类似的感悟。
这才是让他感到心服口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