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之前的黎明。
夏风吹来的晨露浸润着金属的阶梯，十六盏铜铸长明灯在火车厢里曳出模糊光晕。
穿紫降服的身影背对着挂在车厢里的天照神像，巫女袖口暗银鹤纹被黎明的初光浸得发亮。四名乐师跪坐两旁，太鼓骤响惊起这节特制车厢的檐角铜铃装饰。
当巫女足尖碾碎一片片古灯散发的光晕，金线刺绣的八重藤纹在抬臂瞬间流淌出神力的光华。
东侧神官停止摇动榊枝后，她以右足为轴旋出半圆，跳完最后一个音节的神楽舞。
跪坐在客席上的本田大将缓缓抬头，以期盼的目光望着这位身份尊贵的中年巫女：“伊织阁下……”
“天照大神的庇护已经完成。一里范围内，不会有任何存在能破解吾之术式。”
巫女说的‘里’是亚马托古代长度单位【里】，约为3.92公里。
本田大将长舒一口气：“伊织阁下，感激不尽。”
“不用谢吾，要谢就在祭坛献上远东地区古圣魔教牧首高尼夫那颗亵渎的头颅。”
本田大将深深叩首：“我必定会做到。”
“吾困了。”
“恭送阁下！”本田大将直到对面这位巫女离开祭祀场，转去后面的贵宾车厢，侍女关上门之后，才敢抬头。
他转头扫了马场中将一眼。
马场会意：“侦察哨已经准备好。只要拉西亚人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敢来，帝国的天空骑士一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马场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拉西亚人的战斗机和轰炸机队。
有的只是几架侦察用的伊16！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拉西亚尚未形成独立的高空侦察机体系，主要依赖战斗机执行侦察任务。它们跟普通版伊16最大的区别就是装了个15W的电台。
伊16的升限足足有8320米高，速度又快，只要不是过份靠近地面，亚马托人的陆航版96式战机压根追不上。
他们高来高去地在2500米左右的高度飞过，陆地上的亚马托人也是干瞪眼，因为这高度也在他们的垃圾防空炮射高之上。
直到中午，突然有几架伊16靠近这个战术坐标为A86【不存在的战区】时，马场中将才突然紧张。
他以为对方应该发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发现。
……
拉西亚红塔防线总指挥部。
“什么？你们忘记拍照了？”米哈伊尔有点暴躁了：“你们知不知道，红塔市每两分钟就要被轰炸一次，我们的防线随时崩溃，下面的人只能徒劳地死守，团长们都快把指挥部的电话给打爆了。你们却……”
“万分抱歉。我们不知怎么的，去到那边就脑子一阵迷糊。巴乔诺夫那家伙进去前还是俯冲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差点就撞地面了。”几个侦察机飞行员被训得像孙子。
张山上前拉住米哈伊尔，摇摇头：“不是他们的错。让【女武神】去吧。”
张山转过来，对着跃跃欲试的娜塔莉点点头。
没多久，张山听到了娜塔莉的无线电通讯。
“下面确实有着什么。一股金色的光，太耀眼了。我看着脑袋疼。”
张山立即联络：“在该地区爬高，一直爬升到你比较舒服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下，我比较舒服了。”
“高度？”
娜塔莉报了一个数，张山一合算，那就是4300米左右。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难题。
这个时间点，世上的轰炸机玩水平轰炸，投弹时高度一般在2500到3500米。除非出现更强的轰炸机，为了躲避对方防空炮和战机的截击，否则没可能玩什么万米超高空投弹。
对方这一手，明显是卡住了拉西亚轰炸机投弹手的舒适区。
要么进行精度较差的超高空投弹，要么直接脑子被对方的神棍注水干扰。
绝对是个两难决定！
“娜塔莉，你回来，然后我会让【夜魔女】准备轰炸的。”
等张山挂断无线电，米哈伊尔问道：“殿下，你打算怎么干？”
张山叹气：“两个方案：一种是暴力型，一种是技巧型。”
“都说说。”
张山竖起第一根指头：“暴力型就是把整个A86战区以地毯式轰炸全炸了。总能炸到那门该死的列车炮。问题是我们将清空几乎所有航空炸弹库存。因为A86战区有一百平方里那么大。”
“……”米哈伊尔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此时此刻，阿莉卡制造的250磅常规航空炸弹单价约200阿莉卡元，换算卢布后，黑市价格直接上两千了。
自家航弹动不动就250kg起步，他不知道造价，想必跟阿莉卡的250磅炸弹相比，只高不低。
炸那么大的地方，要多少钱才够？
深知伯利亚大公国财政并不好的米哈伊尔可不敢玩这么奢侈的地毯式轰炸。
这也不符合张山的设想。
对面的大口径列车炮可是好东西，真要炸没了，以拉西亚现在的技术几乎是造都造不出来的。
除非拉西亚皇帝大发慈悲，允许他去拆了某艘战列舰的主炮……
张某人竖起第二根指头：“技巧型，那就是让我和娜塔莉搭档试试看。如果成功，那就省事多了。”
破了敌方巫女的神阵，那就可以正式斗法了。
嗯，枪法也是法！
没了神棍力量庇护，张山倒是想知道巫女是否能扛住12.7mm的航空机枪。
一小时后，当娜塔莉换了TB-3轰炸机，在普罗菲耶夫带着的一个伊16战斗机中队护航下再次来到A86战区上空时，底下躲在防空掩体里的伊织巫女突然惊得全身颤抖。
她失态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战战兢兢地抬头。
旁人眼里一片清朗的天空，落在她的灵界视觉里就是另外一回事。
“啊啊啊啊——”先是一阵尖锐的女性惊叫声响起。
“阁下，阁下，发生什么事了？”侍女慌忙过来问候。
“眼睛！眼睛！天空里有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伊织指着奢华火车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大叫着。
侍女们傻了，这不是天花板吗？有什么？这里能看到天空？
“阁下，这里是火车车厢啊！”
“走！快走！这里不安全！”
既然巫女都这样说了，侍女和侍卫们当然是无比慌乱地簇拥着她下车，朝着最近的地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