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终于天黑了。
战壕上方的探照灯扫过时，只剩刺刀斜插在坍塌的掩体上，血迹顺着锯齿状豁口蜿蜒成河。黏在军刺血槽里的半截护身符随风晃动，焦黑的丝线仍缠绕着千代纸残片。
战壕里，护教军的人在处理尸体，不时在给未死的亚马托人补刀时传出几声惨叫，或恶心钝响……
别以为这样就是结束，有时候，亚马托人半夜也会神经病似的发动偷袭。
当迫击炮弹的尖啸再度撕裂天际，战壕最深处的阴影里又有新的寒光刺破黑暗。
这种残忍的绞肉战，就发生在五十多公里长的战线上。
一个更地狱的笑话是：由于红塔市纬度较高，很多时候晚上九点才天黑，然后早上四点多又天亮了。
所以这样的战斗，可以说是日以继夜的。
从八月中一口气打到九月初，亚马托人苦不堪言。
本田大将骂骂咧咧：“我们的士兵辛苦，对面的士兵就不辛苦吗？这时候就是体现亚马托民族根性的时候了！”
这一次，他还真是说错了。
作为一个步兵操典也提倡以白刃战解决敌人的民族，拉西亚人从不怕肉搏战。
他们怕的是对枪。
没像欧罗巴各国一样体验过‘灰色牲口’恐怖威力的亚马托人，这次可谓一脚踢在铁板上。
拉西亚有一句谚语“对外战事中，如果哪个小伙子在白刃战中打输了，他回到家乡是没资格娶老婆的。”
各个师的指挥官不约而同地把护教军配合部分重装步兵放在第一道战壕绞肉，而在第二道战壕才开始安排枪法比较好的正规军。
随着时间的推移，亚马托人越来越难受，因为对面不仅战壕更复杂难攻，连步兵装备也上来了。
那些衣服五花八门的护教军如今会在身前用绳子系上一块大概两个巴掌宽，三个巴掌长的铁板。这玩意其实是造坦克的边角料，比较碍事，还死重死重的，但对于肉搏战的士兵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保命装备。
即便刺刀技艺最纯熟的亚马托鬼兵也不会想用刺刀扎在这玩意上。他们往往会极富技巧地先割掉系着钢板的绳子，等钢板跌下来，再刺死对方，又或者直接瞄准脖子和头颅等要害。
不管怎样，这玩意简单粗暴，又极大地增加了护教军的生存力。
然后，本田所设想的拉西亚人也难，这个设想从一开始就错了。
护教军的培训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最开始那几个在红塔城绞肉的护教军，张山还有安排他们多少练练枪法。
全线绞肉之后，这些拿战斧、刺刀或者工兵铲砍人的护教军，连枪法都不用练了。
作为防守方，只要阵地不丢，哪怕受伤了也有大概率能被接应到后方，而且士兵轮换更容易。
这就使得第一道战壕里永远不缺乏生力军。
受伤的护教军可以得到战地医生快速处理，部分重伤者还能通过铁路的摇摇车，给迅速拉到后方的医院做手术。
得益于张山明确要求所有绷带使用前必须洗干净，然后用水煮沸后浸泡，最后晒干。
不吹不黑，这次受伤士兵的痊愈率比拉西亚帝国内战时至少高了十倍。
大量伤愈归队的士兵，又能增加军队的士气。
特别是这次古圣教下了血本。对于那些公认战斗勇猛的英勇士兵，会有牧师施以治疗神术。
不至于医死人活白骨，张山却亲眼看过，受到神术的那个士兵伤口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当然，这玩意有代价，会消耗伤者的生命力。
没拉西亚人在乎这个代价——笑死！不治就是现在死，治了之后才少活几年？这他妈血赚！
反正打了快一个月，关北军等于是将那些受过全面军事训练的士兵跟拉西亚这些只会砍人的护教军大老粗换命。
而且因为双方的医疗水平和要求差了几个档次，拉西亚人跟亚马托人这样换命，保守估计是1换3。
别觉得这比例夸张。
本来双方在装备、训练和士气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正常防守方跟进攻方的交换比就该是1比3。现在是拉西亚人在大炮和空军都占优的情况下，交换比增加到1比5也属于正常的。
能保持这个比例，主要还是因为亚马托士兵嗑药了。
这已经是张山刻意让空军收着打，否则光是‘骇人的轰炸’就能一下子把关北军打痛。
唯一让张山感到不爽的就是重步兵的交换比拉不开，大概是一个拉西亚重步换掉不到两个的恶鬼武士。
没办法，他就一个公国的步行骑士，对面大概是半个亚马托的恶鬼武士，伯利亚公国在人数上处于天然的劣势。
奈何亚马托的宗教武装还没全面入侵，古圣教在很多牧首反对的情况下，也不好公然派出护教骑士团，只有拉乌尔山以西的那些教区暗中派出护教骑士，换铠甲后加入战场。
从八月中到九月中，整整个一月，全线都在绞肉。
保守估计，亚马托人至少死了十万人在这条战线上。
当中大多是乙种师团，甚至丙种师团。这从战壕里打扫战场时看到的鬼子尸体就很容易判断出来——身高宛如拉西亚人小孩的，一定是杂兵。
到了9月18日，本田大将终于扛不住国内的压力，发动全面进攻了。
最明显的就是前线战壕的白刃战当中，出现了好多装饰骚包的恶鬼武士。
三流恶鬼武士，顶多是头盔上有个装饰用的弯角。
真正出身在名门的恶鬼武士，不光后背会插着至少一根花里胡哨的靠旗，旗子上还有特别的家纹家徽，越是造工精致的铠甲，就证明这货地位越高。
相对地，在拉西亚那边也差不多。
普通钢甲证明这个重步兵是骑士扈从或者骑士学徒，拥有银甲并配备飞翼肩铠的是地方贵族的骑士，唯有金甲的才是伯利亚斯基家族的直属骑士。
大量重甲步行骑士在战壕里交锋，一口气把战争的烈度拉到最高。
就在这时，张山终于长舒一口气。
“灭鬼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