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还有温度的尸体像垃圾一样堆积在一起，细细的红色涓流，在粗糙的地面上流淌，汇聚成血池。
那群伤兵里，只有七个伪人，他们是那片亮着灯的区域里，唯一还站着的人，在击毙了所有士兵后，那七张脸，恢复成一样的冷漠模样，简直像是机械。
白牧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如果是七个一无所有的伪人，他觉得自己还能挑战一下，可他们拿着枪，哪怕一个孩子拿着枪，也能轻易用子弹杀死一个成年人。
枪口面前，众生平等，这不是说笑。
白牧的目的，不是和伪人搏命，哪怕他真的杀死了这些家伙，他也得不到好处，更有可能是被伪人盯上，惹来更大的麻烦。
血洗加油站后，那七个伪人，蹲下搜刮尸体上的弹药和武器。
他们把枪和子弹拿走，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仿佛他们的意识是共通的，又或者像是蚂蚁那样，能通过某种信息素交流。
他们给人的感觉，比训练有素的军队还要有秩序。
在搜刮完士兵的尸体后，忽然有个伪人抬头，朝着白牧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朝着白牧藏着的拐角后面走了过来。
白牧握住了一瓶燃烧弹，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他召唤出瓦尔里德之手，让瓦尔里德之手握住左轮，飞到十五米的极限距离之外，在黑暗中开枪。 砰！
枪声在黑暗中炸响，这声音引走了所有伪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个即将要发现白牧的伪人。
伪人没再执着的走过来了，他转过头，回去和自己的同类汇合，接着他们开走了一辆军车，朝着枪响的方向赶了过去。
白牧躲在角落里，又等待了一段时间，依旧只有鲜血流淌的细微声音，他才收起燃烧瓶，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迅速地从士兵的尸体上，拿走了一把军车钥匙，在寻找钥匙的途中，他居然发现有个人的心脏居然还在跳动。
有个士兵没死，他中了好几发子弹，大腿和胳膊上都中弹了，连胸口也中了一枪，但子弹没有打穿他的心脏，这些伪人虽然学会了使用手枪，但枪法并没有那么精准。
白牧发现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有点眼熟，就是今晚和他一起抽烟的那个哨兵。
枪战发生时，他站在岗哨，并不在混战的中心，所以有幸捡到了一条命。
但不管他，他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度而死了。
白牧喂了他一颗回血糖，然后用医疗兵的镊子把他伤口里的子弹挑了出来。
他救下这个哨兵，不是单纯发好心，他需要一个知晓军队内部规则的人，有个內行人在，他出城的路途也许会变得更加顺利一些。
他的食物和水，完全够用了，甚至还有点溢出，因此救下这个人也无妨。
白牧用绷带替哨兵绑上伤口止血后，又来到了仓库，他尽可能把那些剩余的军粮塞进后备箱，他没空去数数了，反正能塞多少塞多少。
接着，他启用引擎，从血池里开了出去。
轮胎在马路上撵出红色的胎印，他变装成一个士兵，将军车开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那个有幸存活的哨兵，被他放在后座，用安全带绑好。
回去的路上，他嚼了几颗咖啡豆，苦涩的咖啡味在口腔里回荡，让他清醒。
来到房门前，白牧先把车停在门口，把后备箱盖子打开，让Witch先藏在后备箱里。
接着他打开门，把孩子们招呼出来。
“快快快，把我们的东西都运到车上！”
孩子们习惯了按照他的命令做事，因此非常听话地帮忙。
白牧让他们搬轻一些的杂物，全都放在后座。
里昂抱着收音机，山姆和凯蒂一起抬杂物箱，白牧则是扛著水桶往后备箱里塞。
搬了两趟，他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后备箱被塞的满满的，后座除了那个绑著士兵的位置，其余的地方没有可供人下脚的地方了。
“叔叔，那个人是谁？”
“我会负责他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他。” 白牧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先上车，车上我们再聊。 “三个小孩挤在一起，坐上了副驾驶。
这辆军车的座位还蛮大的，勉强能塞下三个小孩。
就在白牧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一片淡淡的红光出现在屋顶上。
他愣了一下，眼看那红光越来越亮，黑暗的天空先是变成了粉红色，转而变成深红。
在隔离区的方向，只见一条巨大的火舌高高地腾向空中。
那整片街区都燃烧起来，不知道是伪人还是军方，总之那里被人为地放了一场大火。
火焰把周围的房子和草地全点燃了，很快扩展成红彤彤的一大片。
一股热风飘来，空气中原本就挥之不去的烧焦味变得浓重无比，炮弹在那片区域炸响，白牧看到一栋公寓楼在炮击中塌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涡状黑烟升起，形成汹涌的云涛在火焰上翻滚。
驾驶座的孩子们，脸色瞬间煞白，最小的凯蒂咬住了下嘴唇，闭上眼，缩在了哥哥的怀里。 这火，或许让她想起了不好的记忆，那一晚她被流浪汉用刀架住脖子，也是同样的大火。
这场火，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噬。
三个孩子都吓的身体绷直，军队的炮击部队似乎抵达了战区，连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冲他们的耳膜。
里昂死死捏住了那把匕首，手掐的发白发紫。
火焰冲天，撕破了夜空，大地也在摇动，那一连串的爆炸，把窗户的玻璃都震碎了，屋顶上的尘埃也往下簌簌掉落。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斥巨响，大地战栗的炼狱，人类在这种情景之下，只能祈祷和发抖。 哪怕白牧，在这种战争的场景面前，也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火星像烟火艳阳朝着空中喷射，穿过了血红的大片烟云徐徐落下。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停留了，于是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朝着远离战区的东面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