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

匪祸天下信马由缰123第 510 / 558 章5,455 字

队伍出发那天的黎明,空气冷得像是有人把草原冬天剩下的最后一点寒气,全塞进了襄州地界的山坳坳里。

我蹲在帐篷口,看着呵出来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又慢慢散开。

嘴里叼着块绿珠硬塞给我的奶渣,嚼得腮帮子酸——这玩意儿是草原带回来的存货,又硬又膻,但顶饿。

“将军,都妥了。”

高怀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飕飕的,跟他这人一样。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那儿的,青衫上还沾着露水,怀里抱着剑,像抱了个祖宗。

“多少人?”我没回头,继续盯着营地里那些忙活的身影。

“特战营八百,陈五茅部七百二十一,共一千五百二十一人。”他顿了顿,“陈将军那边,多带了一人,是他从鹰嘴峡带出来的老弟兄,断了两根手指,但骑术极好。”

我笑了,把最后一点奶渣咽下去,站起身:“断手指的骑手?有点意思。人呢?”

“在营门外候着,说怕脏了将军的眼。”

“叫他进来。”我拍拍手上的渣子,“老子连肠子流出来的人都见过,还怕看个断手指的?”

高怀德点头,朝外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陈五茅领着个人进来了。那是个瘦高个儿,脸黑得像锅底,左手裹着布,缺了食指和中指。见了我,他有些局促,想跪,被陈五茅一把拽住。

“将军,这是马老六。”陈五茅瓮声瓮气地说,“以前在边军是斥候,眼神好,耳朵灵。去年冬天偷马贼摸营,他空手夺刀,被削了两根指头,但宰了三个。”

马老六低着头,声音沙哑:“给……给将军添麻烦了。”

我走到他跟前,抓起他那残缺的左手看了看。断口早就长好了,留下两个光秃秃的肉疙瘩,看着有些狰狞,但手背上的青筋虬结,显然力气还在。

“还能拉弓吗?”我问。

马老六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能!三指也能拉!五十步内,指哪打哪!”

“好。”我松开手,“这趟出去,你给我盯紧两样东西——天上的鸟,地上的尘。

鸟怎么飞,尘怎么起,都得记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是!”马老六挺直腰板,那截残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冷的。

我又看向高怀德:“你这边呢?家伙都带齐了?”

高怀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十个竹管,拇指粗细,一头封着蜡。“新配的火药,加了硫磺,见风就燃。还有二十架手弩,弩箭都淬过毒。”

“朱三炮那小子肯给你这么多?”我挑眉。

“不肯。”高怀德面无表情,“我趁他昨晚喝多了,自己拿的。留了字条,说回来还他双倍。”

我差点笑出声。这闷葫芦,蔫坏。

正说着,牛大宝扛着他那对金锏晃悠过来了,一脸没睡醒的样,边走边打哈欠:“老大,真要亲自去啊?杀鸡用牛刀……”

“滚蛋。”我踹他一脚,“营里交给你了,五天内,把新来的那批阿卡拉骑兵给我练熟阵型。练不好,回来找你算账。”

牛大宝揉着屁股嘟囔:“就知道欺负俺老牛……”

天色渐渐亮了,营地里的人声、马嘶、车轮碾地的声音混成一片。我走回帐篷,绿珠正在里头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她把我的寒冰宝刀仔细裹进皮鞘,又拿出那件从草原带回来的狼皮坎肩,递过来:“夜里冷,套在盔甲里头。”

我接过坎肩,上面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她肯定昨晚偷偷洗过。

“你自己呢?”我问,“留在营里,别乱跑。”

“知道。”绿珠低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带着。”

我打开一看,是三个油纸包,包得方方正正。一包炒面,一包肉干,还有一包……我凑近闻了闻,是晒干的草药。

“受伤了嚼一点,能止血。”绿珠声音很轻,“我找随军郎中学的方子。”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额头抵在我肩甲上,很轻地蹭了蹭。

“等我回来。”我说。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要是敢缺胳膊少腿地回来,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笑了,松开她,把布包仔细揣进怀里,贴着温妮给的锦囊放着。一冷一热,两样都是债。

走出帐篷时,队伍已经在营门外列好了。

一千多人,一千多匹马,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号喧天。所有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兵器用布裹着,马嚼子上了勒口,连马蹄都用麻布包了一层——这是高怀德的主意,说能消音。

陈五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那匹马上次见他时还没有,估计是从哪个土豪那儿顺来的。

他今天把胡子刮了,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扎眼,但眼神很亮,像个刚领到新玩具的孩子。

“将军!”他见我出来,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

我翻身上了枣红马——这老伙计似乎知道要出征了,不安地刨着蹄子。我拍了拍它的脖子,它才安静下来。

高怀德也上了马,他骑的是匹青骢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脚力。他朝我微微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出发。”

我说完这两个字,一扯缰绳,马头调转向东。

队伍像一条悄无声息的灰蛇,滑出了大营,滑进了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第一天走得顺当。

我们专挑小路走,避开官道,绕过村镇。

高怀德派了十个斥候在前头探路,五里一报,十里一停。

马老六果然是个好手,有次老远看见林子里有炊烟,硬是拉着队伍绕了三里地,后来才知道那是伙逃荒的难民,但小心点总没错。

中午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人吃干粮,马喂豆料。陈五茅凑过来,递给我个水囊:“将军,尝尝这个。”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是烧酒,草原的那种。

“哪来的?”我把水囊还给他。

“从鹰嘴峡带出来的,就剩这一囊了。”陈五茅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想着出征前喝一口,壮胆。”

“你现在还缺胆?”我斜眼看他。

“缺。”陈五茅收敛了笑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以前当土匪,抢的是过路客,打不过还能跑。这回……是跟朝廷的正规军干,心里没底。”

我抓了把炒面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炒面是绿珠亲手炒的,掺了芝麻和盐粒,很香。

“知道当初我在草原,第一仗怎么打的吗?”我忽然问。

陈五茅摇头。

“对手是密陀罗的精锐,来势汹汹。”我咽下炒面,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手下有个弟兄,叫胡老歪,是个老兵油子。开战前他跟我说:‘将军,这把要是赢了,回去你得请我喝最贵的酒。’”

“后来呢?”陈五茅问。

“赢了。”我笑了笑,“但胡老歪没喝上那口酒——他死在冲锋的路上了,被三根长矛同时捅穿。”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看着陈五茅,“打仗这回事,怕没用。你越怕,死得越快。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该算的算清楚,该备的备周全,然后……”

我握了握腰间的刀柄:“然后相信手里的家伙,相信身边的兄弟。”

陈五茅沉默了很久,重重点头:“懂了。”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预定地点——一条叫“鬼见愁”的山谷。

这名字不吉利,但地形好: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狭道,是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高怀德带着人上去布防。

特战营的人干活利索,不到一个时辰,二十架手弩全架在了两侧坡顶的隐蔽处,火药包埋在路上,用浮土盖好,留出引线。

陈五茅的人负责堵两头。

他在谷口摆了五十骑,全是使长矛的;谷尾放了三十骑,配了短弓。剩下的分成四队,藏在两侧林子里,等信号一起杀出。

我在谷中段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能看清整条山谷。

马老六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牛皮水囊,但我知道里面装的是箭——他那个特制的三指箭囊。

“将军,”他忽然低声说,“东边三里,有鸟惊飞。”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渐浓,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果然,有一小群乌鸦从林子里窜起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又落回去了。

“多少?”我问。

“尘不高,应该是步兵。”马老六眯着眼,“但从惊鸟的范围看……不少于五百人。”

我点头。

斥候回报说运粮队约有三千护卫,分前中后三队,前后是步兵,中间是骑兵护粮车。

看来这是前队到了。

“传令,”我对身边的亲兵说,“放前队过去,不打。”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山谷里静得可怕,连马都不嘶了,只有风声呜咽。

天彻底黑透时,前队通过了山谷。我借着月光数了数,大概六百人,装备普通,走得稀稀拉拉,显然不是精锐。

又等了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接着是马蹄声,整齐得多,也沉重得多。

“来了。”马老六的声音绷紧了。

我趴在石头上,眯眼看去。

嗯谷口出现了火把的光,先是几点,然后连成一线,最后汇成一片晃动的光河。

粮车一辆接一辆,每辆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盖着油布,堆得老高。车两旁是骑兵,清一色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一千骑兵,”我低声估算,“车……大概八十辆。”

队伍行进得不快,但很稳。骑兵的眼神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坡,有几个还举着火把往林子里照。

我的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那种猎物进套前的兴奋。

粮队走到山谷中段时,最前面那辆车的马忽然惊了——不知踩到了什么,前蹄扬起,嘶鸣着往旁边窜。车夫拼命拉缰绳,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我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绿火。

两侧坡顶,二十架手弩同时发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扎进骑兵队列里。惨叫声瞬间炸开。

“敌袭!结阵!”

有军官在吼。骑兵的反应很快,立刻收缩队形,举起盾牌。但下一刻——

“轰!轰轰!”

埋在地下的火药包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马惊了,嘶鸣着乱窜,撞翻了粮车。油布被点燃,火苗蹿起老高。

“杀——!”

陈五茅的吼声从谷口传来。

五十骑长矛兵像一把尖刀,捅进了混乱的队伍。几乎同时,谷尾的短弓兵开始放箭,箭矢从背后飞来,防不胜防。

我从石头上跳下来,翻身上马,拔出寒冰宝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

“特战营,随我冲!”

高怀德不知何时已在我身侧,青芒剑出鞘,剑尖指向前方。八百特战营的老兵齐声应和,声音不大,但杀气冲天。

我们像一股铁流,撞进了战场。

第一个迎上来的骑兵是个大胡子,举着弯刀朝我劈来。

我侧身让过,寒冰刀顺势上撩,划开他的铁甲,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马不停蹄,继续前冲。

高怀德比我更快。他像一道青色的鬼影,在马群中穿梭,剑光每闪一次,就有一人落马。

他杀人没有多余动作,全是冲着咽喉、心口去,一剑毙命。

陈五茅那边打得热闹。

他那把铜环大刀抡开了,风声呼呼,碰着的非死即伤。但他莽中有细,始终带着人往粮车密集的地方冲,一边砍人一边放火。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护卫的骑兵虽然是朝廷的正规军,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地形不利,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人想往后跑,被谷尾的箭雨射了回来;有人想往坡上冲,被弩箭点名。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战斗接近尾声。

我勒住马,环视战场。

山谷里到处都是燃烧的粮车、倒毙的人和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还活着的官兵跪了一地,兵器扔在旁边。

高怀德提着剑走过来,剑尖还在滴血:“清点过了,敌军被我方斩首九百余,其余都是伤兵和俘虏。我方死三十七,伤九十一。”

我点点头,这伤亡比预想的好。

陈五茅也过来了,脸上糊着血和灰,但眼睛亮得吓人:“将军!粮车烧了六十四辆!剩下十六辆完好的,咋办?”

“带不走的,全烧了。”我抹了把脸,“俘虏呢?”

“押在谷口。”

“挑个当官的,带过来。”

很快,一个五花大绑的军官被推到我面前。他盔甲比普通士兵精致,但头盔掉了,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

看年纪不到三十,眼神里有恐惧,但还强撑着架子。

“叫什么?什么官职?”我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本官……本官乃庐州守军千总,赵德彪。”他声音有点抖,但努力挺直腰板,“你们……你们是红巾逆匪!”。

我笑了,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赵千总,问你个事儿——庐州城里,现在有多少守军?粮仓具体在哪个位置?贺明煦那草包,平时住哪?”

赵德彪脸色一变:“你休想!本官宁死不……”

“噗嗤。”

高怀德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他后心。剑尖刺破皮甲,一点点往里送。

赵德彪的冷汗瞬间下来了:“等……等等!我说!我说!”

他语速飞快:“庐州守军原本五千,但……但上个月调了两千去襄州前线,现在只有三千!粮仓在城西,挨着武库,有重兵把守!贺……贺将军平时住城东的守备府,但……但他最近新纳了个小妾,常去城南的别院过夜……”

我一抬手,高怀德的剑停住了。

“别院有多少护卫?”

“不……不多,五十个亲兵,都是贺将军从老家带来的,不怎么顶用……”赵德彪说完,瘫软在地,“我……我都说了,能……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我没理他,转身对高怀德说:“都记下了?”

高怀德点头,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快速记了几笔。

“俘虏怎么处理?”陈五茅问。

我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兵。大多是年轻人,有些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都惊恐地看着我。

“扒了盔甲兵器,放他们走。”我说。

陈五茅一愣:“放了?”

“嗯。”我翻身上马,“让他们回去给贺明煦报个信——就说,红巾军刘盛,来收债了。”

队伍迅速集结。能带走的粮食装了十匹马驮着,剩下的全点了。俘虏被赶出山谷,哭爹喊娘地往东跑了。

我们则调转方向,往南钻进密林。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山谷里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马老六骑马跟在我身侧,忽然低声说:“将军,刚才那千总说话时,眼珠子往右上方瞟了三次。”

“什么意思?”

“人说谎时,会不自觉地往右上方看。”马老六顿了顿,“他说的守军人数,粮仓位置,可能都是真的。但贺明煦的行踪……不一定。”

我勒住马,想了想,笑了:“无所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咱们这趟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贺明煦本人。”

高怀德看过来:“将军的意思是?”

“烧粮仓,是真。”我看着东南方向,“但更重要的是,把胡国柱的注意力,从襄州前线拉过来。

让他以为我们要打庐州,逼他分兵回援。”

陈五茅恍然大悟:“所以咱们闹得越大越好?”

“对。”我一夹马腹,“所以接下来,咱们不去庐州城。”

“那去哪?”

我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去庐州周边的三个县——把官仓全点了,把土豪劣绅全抢了,把‘红巾军刘盛’这五个字,刻在每一个当官的心窝子上。”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是老兵们听懂计划后,发出的会心的笑。

夜色深沉,但我们马蹄不停。

这场大火,才刚点着第一个火星。

而千里之外的庐州城里,那位贺明煦将军,大概正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完全不知道,阎王爷的帖子,已经烧到他家门口了。

继续向下阅读
匪祸天下
510/558
书详情
匪祸天下 共 558 章
6 / 6 书籍详情
第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第二章 扮猪吃虎第三章 酒逢知己第四章 再临玄庸关第五章 围炉夜话第六章 蓄势待发第七章 分工明确第八章 聚将鼓响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第十章 招摇过市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第十二章 娘子息怒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十五章 贻笑大方第十六章 请君入瓮第十七章 故布疑阵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一)第十九章 瓮中捉鳖(二)第二十章 瓮中捉鳖(三)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四)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五)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二十四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一)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二)第二十六章 突发状况第二十七章 一剑顶一万句第二十八章 月上柳梢头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三十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二章 杂耍班子第三十二章 可怜的妙人儿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第三十四章 无米之炊第三十五章 惊变第三十六章 暗流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第三十八章 引蛇出洞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第四十二章 内外总动员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一)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第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第四十六章 追踪黑衣人第四十七章 毒酒与热吻第四十八章 出征第四十九章 水陆并进第五十章 溃不成军第五十一章 剑指通州第五十一章 你真当公子爷我是傻子?第五十二章 深入虎穴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的较量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