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正义
洛伊丝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丶绝对理性的宣告，阐述道。
一瞬间，苏恩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恐怖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拉缇娜也愣住了。
她看着洛伊丝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神孽……
祂不是在挑衅。
祂不是在威胁。
祂只是在冷静地分析出一个事实，一个苏恩无法反驳，也无法回避的事实。
苏恩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确实不敢。
不是不敢与神孽为敌。
而是不敢用这三十几条无辜的生命，去赌一个未知的胜负。
他可以对自己狠，可以对敌人狠，但他做不到对这些素不相识的丶眼神清澈的孩子们狠。
这就是他的软肋。
一个被敌人精准无比地丶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的软肋。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在这里对裁判动手，刚刚所释放出的杀意，也只是「收敛自如」的气势。
对于已经熟练白银涡轮操作的苏恩，这种行为并不算什麽。
「可你也没你说的那麽风轻云淡。」
苏恩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用这里孤儿的性命，逼我去完成一些你期望的事情。」
「而不是用一种自诩「反派」的口吻，去粉饰你的【正义】。」
「不。」
洛伊丝摇了摇头，纠正道。
「你比任何人都会去牺牲。」
「在ZK级现实终结「暮光抉择」事件中，您曾用归位支点抹除三亿两千万人类，复原了被旧日神灵「黄昏之光」操控的延续火种计划之前的现实」
「而面对完全等价的ZK级现实终结「深红之劫」事件时，您选择用审判之剑斩断灾厄链式反应，导致铁幕协议初代直接覆灭，洛湘神智核部分模块受损，秩序城动荡
「在秩序福音灵能浓度超过奥术临界值，触发福音反转（GospelInversion）现象之时，你选择消耗三千万缄默民与两亿旧世界人类，强行将福音反转再次反转，阻止了全新ZK级现实终结的诞生……」
「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你有什麽不可以牺牲的？」
听到洛伊丝如同报菜名一样，一点一点，把这些骇人事件爆出来的时候，苏恩的头皮开始有些发麻。
这些，这些都是在第七终局的秩序城中，苏恩通过秩序001才了解到的事件，这都是【秩序审判者——尤拉努斯】的事迹。
按照时间线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尤拉努斯决策的，发生在未来——而且那些是辉光境所记录的碎片……
为什麽，为什麽【裁判】会这麽清楚？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战斗，不应该在这里。」
「这不符合我的【正义】。」
「当然，也不符合你的。」
说完，祂不再看苏恩，转身，迈开脚步，从苏恩的身边，缓缓走过。
祂的步伐从容而优雅，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后闲谈。
当祂与苏恩擦肩而过时，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因为祂知道，苏恩绝对不会从背后攻击一个……将后背完全暴露给自己的「亲人」。
拉缇娜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要冲上去，却被苏恩一把拉住。
「别动。」
苏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洛伊丝离去的背影，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思绪万千。
放任【裁判】离去，无可奈何，苏恩不得不承认，【裁判】是有资格成为自己所经历过最难缠对手的人。
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对喷中吃瘪。
【裁判】掌握了自己想像不到的绝对信息差，拥有着绝对强大的九阶实力，还拥有着无法确定的未知目的。
祷告室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混蛋！」
拉缇娜再也忍不住，一拳捶在了旁边的木质长椅上。
「祂怎麽可以这样！祂怎麽敢用那些孩子来威胁你！」
「坏人怎麽可以这麽理直气壮的把这种东西放在台面上来说！」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下次到了空地上，我一定要找机会揍祂！」
一想到这仇人大摇大摆的走了，拉缇娜就越想越红，自己跟着苏恩这麽久，还真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明明长得和洛湘那麽像，却一点都不如洛湘可爱！自己早知道了，第四脉系除了洛湘以外都是脏东西！
「苏恩，你……」
她转过头，想说些什麽，却看到苏恩正抬着头，看着那扇玫瑰窗。
瑰丽的光线映射出了莲花的形状，苏恩看起来气消了，或者说他的「生气」也是一种表演？
「拉缇娜。」
他轻声开口。
「你觉得，一个正在策动战争的神孽，为什麽会选择资助一家孤儿院？」
拉缇娜愣住了。
「为什麽？」
「难道不是因为祂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苏恩点了点头：
「不错，从莉娜这里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孩子，或多或少有些特殊。」
「当然，莉娜可能是一个意外，不过在这个魔法与奇迹都存在的世界里，就算是意外，也会被神孽所利用。」
「此行，倒不算没有收获。」
拉缇娜摇了摇头：
「我没听懂。」
苏恩笑道：
「至少我发现了，洛伊丝所言，并没有自己说的那麽轻松。」
「至少，祂不愿意在孤儿院里动手这件事，不单单是因为我。」
「祂自己也做不到摧毁孤儿院这种事。」
何意味？
拉缇娜眨了眨眼，「你不会觉得【裁判】还会有善念吧？醒一醒！这是一只深红脉系的神孽。」
「无论是派遣猎天使袭击魔导列车，还是静水镇的事情，都证明了这是一只残暴的野兽。」
「人命在祂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苏恩摇了摇头，表示拉缇娜的理解有些浅显了：
「就是因为如此，祂才不会想伤害孤儿院的孤儿。」
什麽玩意……
拉缇娜不知道怎麽说，只能继续听。
「第四神启日是矛盾的。」
「我在第四终局中觐见过第四神启日。」
苏恩淡淡开口，「第四脉系的本质是矛盾的，分裂的，统合的，【裁判】自己本身就是既矛盾又统一的存在。」
「祂的矛盾体现在祂的行为上，祂的统一则源自于祂的【深红】。」
「所谓【深红】，便是在静水镇中，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那样。」
这就像是一个集群。
「【裁判】说了，这不符合祂的正义。」
「这显然和之前的祂有所矛盾。」
「所以，祂需要一个『锚』。」
「一个能让祂在人世间，维持『自我』的锚。」
「或者说……」
苏恩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一丝邪气的笑容。
「祂在害怕。」
「祂害怕自己，会彻底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审判不了的怪物。」
「而这个孤儿院，就是祂给自己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也是……我们未来，可以用来对付祂的，最好的武器。」
「用神孽的本质去对付神孽，秩序城不都教我们了吗？」
拉缇娜一怔。
你他妈怎麽感觉比反派还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