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然邓达斯被溺死只是英国人的说法，俄国人的说法是出于对战败者的尊重，所以将其遗体放在了酒桶中保存。
至于为什么会瞪大双眼，大抵人死后都会那样吧。
不过比起邓达斯的死，更令英国人震惊的是地中海舰队的失败。
按照之前英国皇家海军的估计最难的一步是如何进入黑海海峡，其次是如何将俄国黑海舰队逼入死角。
然而这两步俄国人都替英国人做到了，所以英国皇家海军方面一直很乐观。
但也正是这种乐观被英国高层下意识地认为不重要，所以不够重视，甚至要求他们尽量减少损失。
这种用政客思维来指挥军事的行为导致的结果便是海军为了完成政客定下的指标而不得不畏首畏尾。
其实邓达斯从一开始就有能力将俄国黑海舰队消灭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峡湾内。
但就是碍于上峰的命令，他没法率领地中海舰队主动出击，结果就在漫长的等待中迎来了这场大败。
虽说英国地中海舰队败了，但并没有全军覆没，反而是由于之前的分兵政策，再加上撤退及时保留了大半有生力量。
俄国黑海舰队的情况则要差得多，在英军撤退之后算上后续赶来的卡尔·奥古斯都号和另外两艘改装船纳西莫夫的手上还有不到十艘船。
剩下的八艘船里除了卡尔·奥古斯都号以外全都是伤痕累累，其中有两艘还没来得及返航就在中途沉没了。
回到塞瓦斯托波尔的六艘船中也有四艘需要大修，真正还能继续出战的只有两艘。
路上由于沉船导致运力不足，俄国人直接把一些不重要的英国俘虏赶到了那两艘即将沉没的船上。
为了防止这些人逃脱回到英军阵营，俄国人还亲切地给船舱钉上钉子。
当然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和纳西莫夫还是知道注重影响的，所以在那之前他们特意将英国的军官都请进其他船只的船舱中以避免他们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大副比利直到此时还心有余悸，因为他躲藏在了士兵之中，还好他足够机敏在最后时刻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也会被送到那艘即将沉没的军舰之上。
虽然俄国人并不想让他们看到，但无奈俄国人的船在大战之后四处漏风。而且俄国人怕船不沉，他们不但凿了很多洞，还用上了炸药。
被关在船舱中的英军军官们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不过对此大副比利却是有些漠然，这一天的波折太多了，先是如往常一样出航，之后遭到俄军追击。
现在想来当时舰长就已经知道了作战计划，否则懒惰又有洁癖的舰长不可能站到肮脏的甲板上吹海风，只有他们这些士兵和低级军官才蒙在鼓里。
那个该死的家伙也最终遭到了报应，那个蠢货看到俄国人陷入劣势便非要重回战场。
大副比利现在还忘不了那个家伙在耳边的喋喋不休
“该死！你们这群废物快点！那些诺夫就要跑了！你们是吃猪屎长大的吗？
快点！如果我的战功不足以让我晋升，你们就等着瞧吧！”
然后又遇到俄舰临死前的反扑，那个家伙又开始聒噪地大叫。
“快调头！快调头！该死！马上就要撞到了！滚开！把船舵给我！”
舰长一把将大副比利推开，直接来了一个右满舵打死，结果刚好将船身暴露给了俄国人。
剧烈的撞击让大副比利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好一个尼古拉一世的半身像出现在他眼前，登时吓了他一跳。
舰长则是被挤在两艘船的缝隙之间，他嘴里只能吐出血沫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便是大吼着冲上来的俄国兵。
大副比利也不知道是和俄国人打了多久，他的一只手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扭曲变形。
只是听到一声“你们的旗舰已经被俘！投降不杀！”
大副比利便很自觉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不过在俄国人用生硬的英语询问他的官职时大副比利谎称自己是士兵，毕竟在茫茫大海之上俄国人可能会放过那些不太重要的俘虏，让他们回家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败完全打乱了帕麦斯顿的思路，他本以为一切已经稳操胜券，毕竟他不觉得奥地利帝国真的愿意为了美国和英国死磕到底。
有了纽约之战这场大胜，只要拖上一拖，英国便只需要极小的代价就能将奥地利帝国排除在这场战争之外，甚至不付出任何代价。
更有可能奥地利帝国会在权衡利弊之后主动让出一部分利益来交好英国，这种情况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当时帕麦斯顿是信心满满。
然而这场海战的失败却将之前的胜利彻底掩盖，至于海军方面声称俄军已无再战之力他可不信，谁要是现在还信海军那些吹牛大王才是真正的蠢驴。
这场海战的失利本身没什么，英国海军还有很多船，但是对于英国皇家海军的名声和威望却是巨大的打击。
这次海战失利的影响不亚于不可一世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败给了海盗，毕竟俄国人一直被人认为是一群旱鸭子根本就不会打海战。
之前英国皇家海军虽然也失利过，但对手毕竟是奥地利帝国，而且有着诸多外因加持。
此时的奥地利帝国处在上升期，败给它并不丢人，但俄国在英国人，乃至欧洲人的心中都是野蛮落后的代表。
英国皇家海军在海上被俄国人打败，这实在太丢脸了！
接踵而至的是奥地利人的鄙视，以及潜在盟友的担忧，法国、普鲁士、汉诺威这些国家会开始怀疑英国的实力。
在皇家海军再次证明自己之前，这些潜在的盟友都会在心中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此时的奥地利人将会很有可能重新考虑美国人的提议，帕麦斯顿一看日程表，之前施瓦岑贝格亲王来过结果吃了闭门羹，他只觉得头疼。
现在帕麦斯顿只能主动去找施瓦岑贝格亲王将事情解释清楚，同时再探探对方的口风。
听说帕麦斯顿上门求见，施瓦岑贝格亲王是很气恼的，他真想把对面好好晾一晾。
不过施瓦岑贝格亲王明白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而且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意气用事。
“让他进来吧。”
侍者没有迟疑，很快帕麦斯顿就被引了进来。
“亲王阁下，我的身体太过老迈，使馆中有些人是从其他地方临时抽调过来的，所以他不认识您，更不知道您要说的事情有多重要。
我已经把擅作主张的人开除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帕麦斯顿上来就把锅丢了出去，施瓦岑贝格亲王虽然依旧很气，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他现在也不想追究此事。
“您有什么事吗？”
施瓦岑贝格亲王这招反客为主让帕麦斯顿愣了一下，不过后者毕竟理亏且弱势，他也只能选择先报价。
“我已经与伦敦取得了联系。如果信德和旁遮普依然无法让贵国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将整个卡拉特汗国，以及拉斯贝拉汗国、哈兰汗国、马克兰汗国都让给贵国。”
其实帕麦斯顿所指的就是俾路支地区也就是今天巴基斯坦南部地区，不过此时英国还没有完全征服该地区，当地人只是在名义上臣服于英国。
帕麦斯顿绕来绕去还是在给奥地利帝国挖坑，只要稍不留意就会被那片广袤的土地所吸引。
至少会再次犹豫，研究，请示，然后再开始一个循环。
不过弗兰茨已经和施瓦岑贝格亲王交代清楚了，所以此时后者并没有过多言考虑帕麦斯顿的条件，毕竟奥地利帝国的时间也很有限，不可能一直这样悠闲。
“贵国在印度的殖民地确实很吸引人，但我国也不愿意趁人之危。您看这是美国人第一次提出的条件。”
施瓦岑贝格亲王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帕麦斯顿手中，其实这只是第一次的条件，而且这种东西也瞒不住，所以就大大方方地拿了出来。
“我国只需要贵国同意出让西印度群岛，我国不但会对这场战争保持中立，且会为此支付一亿弗罗林，并承担贵国侨民的迁移费用。”
“西印度群岛？”
帕麦斯顿有些恼火，因为自己之前准备的好几套说辞都用不上了，而且奥地利人为什么会盯上西印度群岛？
难道那里也有金银矿脉？可只有洪都拉斯地区才存在已探明的金银矿脉。
帕麦斯顿不知道奥地利人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他自己实在无法分辨西印度群岛的价值。
“没错，就是西印度群岛。我国对英国一直都抱有敬意，所以即便是美国人的条件更优，我们也更愿意与贵国合作。”
“为什么？”
帕麦斯顿对此根本不信。
“您应该知道我国的立场，我们始终反对任何形式上的叛乱。”施瓦岑贝格亲王顿了顿又说道“当然，我们也讨厌一切不义之举。”
这么一说帕麦斯顿倒是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不久之前的匈牙利大叛乱，再联想到奥地利帝国的情况，他们确实应该憎恨叛乱。
不过这和英国有什么关系？因为几十年前美国是从英国叛出的吗？未免太牵强了一些，他才不会信这种鬼话。
“贵国的条件，我还需要征求伦敦的意见。”
帕麦斯顿的话滴水不漏，但也不疼不痒。
施瓦岑贝格亲王接着说道。
“贵国最好抓紧机会，美国人能给出的条件可不止这些。”
“他们能给贵国什么？”
“无可奉告。但您最好清楚时间不等人。”
施瓦岑贝格亲王并没有给帕麦斯顿太多时间，他便告知对方还要接见美国公使。
帕麦斯顿也明白多说无益，他只能再次发急电给伦敦。毕竟地中海舰队战败这种事情的影响过于恶劣，之前纽约之战的大胜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
帕麦斯顿真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但很不幸在此刻他根本决定不了什么，甚至英国都不再是主角。
美国公使赫尔特对于科罗拉多州的情感很复杂，因为他的家人正在科罗拉多州定居。
如果将科罗拉多租借给奥地利帝国，那么他是不是就成了奥地利人了？
而且这样一来会不会被人认为是在通敌卖国？这个罪名可不小，一旦事情谈成了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除此之外如果算上科罗拉多州，那么美国这些年来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天命何在？
奥地利帝国不过是答应支持美国，又没保证战争一定能赢。
如果双方进入相持阶段，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和谈，那么如果美国处于劣势割地、赔款恐怕是少不了的，奥地利人是不可能来帮美国兜底的。
其实什么条约、什么承诺，赫尔特真不在乎，但是让他把实打实的土地交出去恐怕他还没有这个权利。
即便是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也不见得能做得了这个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消息发回国内吧。
其实赫尔特之所以失去了之前的紧张感就是因为英国地中海舰队战败的消息传播的太快了。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英国面对在近东的失利必然会调派更多的兵力来对付俄国，那么此消彼长之下美国的压力就小多了。
此外赫尔特还在信中建议美国政府向俄国请求帮助，其实之前美国一直都把俄国忽略了。
俄国的存在完全可以牵制英国的精力，这对美国的帮助可能比其他列强的干涉更有效。
美国公使的态度让施瓦岑贝格亲王完全没有想到，他本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下来，这样漫长的等待就终于结束了。
奥地利帝国海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将英国海军击溃，毕竟能输给俄国海军的蠢货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如何配与奥地利帝国碰瓷。
然而美国公使的反应平淡的吓人，不禁让施瓦岑贝格亲王怀疑美国人是不是找了法国人有了新靠山所以才会如此表现。
施瓦岑贝格亲王立刻将消息告诉了弗兰茨。
“陛下，您的要价是不是太高了？英美两国的使者反应都很平淡，他们都要等国内的消息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俄国人已经取得了海战的胜利，这样拖下去对我国来说反而很不利。
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消灭英国在地中海的势力，这样我们至少稳定住了海洋。
要我说支持美国也没什么坏处，卡罗拉多州也是一块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