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村废人
残阳如血，泼洒在落尘荒村外的枯骨崖上，将崖边丛生的荆棘染成一片妖异的暗红。
崖下的村落里，袅袅炊烟混着劣质神香的味道，在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上空盘旋。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很快被一阵呵斥声打断，显得格外突兀。
“苏衍！你这个废物，连半缕神泽都引不进来，还敢偷藏村里的灵草？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粗哑的吼声来自村正家的儿子王虎。
这小子今年十六岁，仗着老爹是落尘村的话事人，又早早引来了天庭赐予的“正统神泽”，踏入了灵徒境初期，在村里横行霸道。
而苏衍，就是他最常欺负的对象。
被按在地上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裸露在外的胳膊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枯骨崖下的深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没有半分求饶的神色。
他就是苏衍，一个在落尘荒村被所有人视为“异类”的少年。
墟古纪元，天地灵气早已被天庭神系牢牢掌控。
凡人想要修行，只能依靠天庭定期降下的“正统神泽”，引泽入体，方能踏上修行之路。
从凡胎一步步晋升为灵徒、玄士，乃至更高级别的神将、神君。
落尘荒村地处人间边陲，远离天庭中枢，是被诸天遗忘的角落，每年能分到的神泽少得可怜。
即便如此，村里几乎所有适龄少年，都能在十五岁之前引泽入体。
唯有苏衍，如今十七岁，别说灵徒境，就连最基础的引泽入体都做不到。
“废物就是废物，天生就不配修行，也不配活在这落尘村！”
王虎一脚踩在苏衍的后背，力道之大，让苏衍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手里把玩着一株半枯的灵草，那是苏衍早上在村后山坡上好不容易找到的，本想用来熬药，调理自己自幼孱弱的身体。
却被王虎撞见，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过去。
周围围过来几个村民，大多是看热闹的神色，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嘲讽，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唉，苏衍这孩子，命是真苦，爹娘在三年前的山洪里没了，自己又不能修行，以后可怎么活啊？”
“苦什么苦？不能引泽入体，就是天道不容的异类，说不定是沾了那些禁忌存在的晦气，没被天道抹杀就不错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那些禁忌存在是能随便说的吗？要是被天庭的人听到，咱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禁忌存在。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苏衍一下。
他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在万载之前，天地间曾有一群强大的存在，他们执掌本源大道，威能无穷。
却因为暴虐无道、祸乱诸天，被救世的天庭诸神斩杀，那些存在，被天庭定义为“邪神”，他们的一切，都是世间最大的禁忌。
村里的老人每次提到这些，都吓得浑身发抖，再三告诫晚辈，不许提及，不许探寻，否则必会遭到天道的惩罚，神魂俱灭。
可苏衍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些“禁忌存在”的传闻，胸口就会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沉睡，被这些话语轻轻唤醒。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片荒芜的战场，无数身着古朴战甲的身影在厮杀，天空破碎，大地龟裂，有金色的血液染红了苍穹。
还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却始终听不清具体内容。
“还敢走神？”
王虎见苏衍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服气，又是一脚狠狠踩下。
“我告诉你，苏衍，以后这落尘村，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抬头做人！明天就是天庭分部的人来巡查神泽修炼情况的日子，你这个废物，最好躲远点，别给咱们落尘村丢脸！”
苏衍的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骨头像是要碎了一般。
可他依旧没有低头，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王虎。
“把灵草还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让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还给你？就凭你？一个连神泽都引不进来的废物，也配要灵草？我看你是找死！”
说着，王虎松开踩在苏衍后背的脚，抬手就朝着苏衍的脸上扇去。
他的手掌带着淡淡的灵光，那是灵徒境修士引泽入体后才有的迹象。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苏衍的脸恐怕会直接被扇肿，甚至可能被打断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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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偏过头，堪堪避开了这一巴掌，王虎的手掌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哟？还敢躲？”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谁是落尘村的老大！”
话音未落，王虎便挥拳朝着苏衍的胸口打去，拳头上的灵光越发浓郁，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动了真怒。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苏衍被打的惨状。
苏衍身形瘦弱，没有丝毫修为，根本无法抵挡王虎的攻击。
他只能拼尽全力，侧身躲闪。
可还是慢了一步，王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苏衍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墙面瞬间裂开几道细纹，落下一阵尘土。
一口鲜血从苏衍的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粗布短褂，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已经断了。
王虎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废物就是废物，连我一拳都接不住。记住了，以后在落尘村，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说狗，你不能说鸡，否则，下次就不是断一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说完，王虎得意洋洋地拿着那株半枯的灵草，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踹了苏衍一脚，啐了一口。
“晦气！”
周围的村民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苏衍，摇了摇头，纷纷散去，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在这个以修行论高低的时代，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根本不值得同情。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晚风带着枯骨崖的寒意，吹在苏衍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肩膀的疼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苦，几次尝试，都只能徒劳地摔倒在地。
夜色越来越浓，落尘村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零星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曳，像是鬼火一般。
远处的枯骨崖，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人不寒而栗。
苏衍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就这样……死了吗？”
苏衍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像蝼蚁一样死去。
不甘心被人当成废物肆意欺凌。
不甘心永远活在别人的嘲讽和践踏之下。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山洪，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夺走了他的父母，也让他变得无依无靠。
他想起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努力，他曾无数次尝试引泽入体，哪怕一次次失败，哪怕被人嘲笑，他也没有放弃。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感受到丝毫神泽的气息，仿佛他的身体，天生就排斥这种被天庭掌控的力量。
“为什么？”
苏衍在心里呐喊。
“为什么别人都能引泽入体，唯独我不能？为什么天庭的神泽，不愿意眷顾我？”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陷入黑暗的时候，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那股温热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小火苗，在他的胸口燃烧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缓解了一部分疼痛。
苏衍心中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
那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一块贴身佩戴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那是他小时候在枯骨崖下捡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质地坚硬，他一直贴身戴着，就当是个念想。
可此刻，那块黑色石头，却在他的胸口不断发热，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皮肤，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断裂的肩膀，竟然不再那么疼痛了，就连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画面依旧是他经常梦到的战场，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更加清晰。
天空破碎，星辰陨落。
无数身着古朴战甲的身影在厮杀，他们的气息强横无比，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撕裂天地。
金色的血液染红了大地，破碎的战甲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悲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