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与端王是一路人
时间如流水，悄然滑过七月，转入八月。
汴京城内，暑气渐消，秋风初起。
太后中毒一案，以张嬷嬷畏罪自尽画上句号。
三司结案，刑部销档，所有卷宗被封存入库，再无人提起。
向太后在隆佑宫静养，足不出户。
赵煦每隔三日会去请安，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连最初表面的母慈子孝，也几乎维持不住。
这种情况，在后宫最开心的，莫过于朱太妃了。
她本是官家生母，但向太后是嫡母，多年来一直压在她头上，只能做小伏低。
如今向太后自毁长城，被官家冷落，朝臣也颇有微词，朱太妃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每日仍去隆佑宫请安，礼数周全，只是眼底那抹畅快，怎么也掩不住。
向太后心里堵着气，无处纾解。
在朱太妃再次嘴角翘起来的时候，缓缓开口：“西夏使臣还在驿馆，中秋节，官家设宴，只怕又会旧事重提。”
重提什么？
自然是重提求娶公主一事了。
朱太妃笑意僵在嘴角。
上次西夏使臣提求娶公主之事，阿阮就砸了几套珍贵茶具。
她将此事捂得严严实实。
之后太后中毒，西夏被官家敲打，求娶公主之事便搁置了。
为此，阿阮和她高兴了许久。
此刻，向太后突然提及，她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太后娘娘说的是。”
朱太妃勉强挤出笑容，“只是官家圣明，自然不会让阿阮这个亲胞妹远嫁。况且，西夏此番求娶，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臣妾倒不担心。”
向太后捻着佛珠，不咸不淡：“朱太妃不担心，那是最好。哀家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朱太妃坐不住了，又勉强寒暄几句，便起身告退。
向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涔着冷意。
她说什么也是一国太后，便是与官家离心，也轮不到她来笑话。
朱太妃从隆佑宫出来，直奔孟皇后处。
孟皇后正在哄皇子午睡，见朱太妃面色不虞，让陈迎儿将孩子抱下去，亲自奉茶。
“母妃，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朱太妃与这个儿媳感情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差，主要是这两年孟氏显然得官家心意，她也就来了。
“皇后，你说官家不会真的将你皇妹远嫁西夏吧？”
孟皇后闻言，放下茶盏：“母妃，官家虽疼惜皇妹，但此事关系两国邦交，不是一句不愿便能推掉的。不过您也不必太过忧心，西夏此番求娶，本就是试探居多。”
“如今他们使团中藏着瑶真公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官家正恼着，短时间内不会松口。”
朱太妃面色稍霁，却仍不放心：“那要是西夏人死缠烂打呢？阿阮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母妃这般担心，不若亲自去问问官家？”
孟皇后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朱太妃听出几分敷衍。
她虽不指望孟氏能帮上什么忙，但如今连句贴心话都懒得说，可见没把她这个婆婆当回事。
只怪自己早些年没将她当回事。
更甚至，因为她是宣仁太后选给官家的皇后，而有诸多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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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皇后忙着照看皇子，本宫不打扰了。”
朱太妃起身出了坤宁宫。
孟皇后送到门口，陈迎儿从内殿牵着皇子出来。
“娘娘，太妃这是……”
“怕官家真把蜀国长公主嫁去西夏。”
孟皇后转身回殿，“本宫劝不动，让她去碰碰钉子也好。”
她与太妃的关系，能象征性地说那些话，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再多，她不想勉强自己。
朱太妃没有直接去找赵煦。
虽然心急，但她还没蠢到在御前闹的地步。
回到圣瑞宫，她让人去请赵似。
赵似来得很快，一身素色长袍，面容与赵煦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静。
“母妃急召儿臣，出了何事？”
“似儿，你说你皇兄不会真的把你妹妹嫁去西夏吧？”
赵似沉默片刻，道：“母妃，皇兄不会。”
“你怎知不会？”
“西夏此番求娶，本就是试探。如今他们使团中藏着瑶真公主的事情已经败露，皇兄没有借此发难，已是顾全大局，西夏国主补上国书，这事暂且揭过。”
“但若再将皇妹嫁过去，就是示弱。皇兄不会做这等有损国威之事。”
朱太妃这才稍稍安心，但仍不放心：“可你皇兄若顶不住朝臣的压力……”
“母妃，你太小瞧皇兄了。他已经不是刚登基时的他！”
朱太妃终于舒了一口气：“似儿说的有道理。”
而后又道，“似儿，你皇兄与太后闹成这样，你心里怎么想？”
赵似面色不变：“这是皇兄与母后之间的事，儿臣不便置喙。”
“你啊，就是太老实。”
朱太妃叹气，“你看看端王，三天两头往隆佑宫跑，虽说太后如今冷淡，可谁知道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也要多去走动走动，别让人以为你不敬嫡母……”
“母妃！”
赵似打断她，“儿臣知道了。您好好歇着，儿臣告退。”
朱太妃还想再说，见小儿子面色微沉，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赵似走出圣瑞宫，在回廊上站了片刻。
秋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向福宁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母妃让她多往隆佑宫走动，不过是想让他借太后的势。
可他不想。
太后与端王走得近，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他若凑上去，只会让人以为他与端王是一路人。
他不是。
他从未想过要与皇兄争什么。
皇兄待他不薄，小时候身子不好，皇兄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他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那份信任，他铭记于心。
可母妃不懂。
她总觉得皇兄不是他亲自养大，与她不亲，怕有朝一日皇兄会冷落她。
皇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仗母妃的孩子了。
赵似叹了口气，大步走出宫门。
都亭西驿。
李至忠和梁世显两人看着眼前的密报发愁。
国主的意思，求娶公主的事若不同意，便罢了，但瑶真公主必须留在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