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我这人，多疑
马场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头。
如今还是早春，水草还未长出，草色枯黄，被马蹄踩得东一块西一块，远处有几顶毡帐，炊烟袅袅升起。
耶律皇后的马先跑的，身下的又是罕见的汗血宝马，速度极快。
夏蝉跟在陆逢时身侧，也不催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痛快跑了半刻钟，耶律皇后才慢慢停下来。
她侧头看着已经追上来的陆逢时，额上微微见汗，笑意却更深：“裴夫人好骑术，本宫先跑，又有身下这汗血宝马加持，也不过是快了你两个马身。”
“皇后过奖。”
马儿彻底停下来，只悠悠踏着步子往前走。
耶律皇后松开缰绳，任由马儿自己走着，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裴夫人可知，本宫为何邀你来此？”
陆逢时笑看她。
耶律皇后亦是轻笑，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额角的汗，动作优雅：“本宫在大辽时，常与姐妹们出城打猎。嫁给陛下之后，反倒少有这样的机会了。昨日在殿上见到裴夫人，便觉得投缘。”
“皇后抬爱。”
“裴夫人不必客气。”
她将帕子收回袖中，看向陆逢时，语气带着几分艳羡，“昨夜宫宴中，裴枢密当众拒绝陛下赐下的舞姬，还说此生不耽女色，有夫人一人足矣。本宫虽是皇后，但也同为女子，听着这番言语，着实艳羡。”
“皇后娘娘金尊玉贵，后宫三千独宠一身，又何须艳羡旁人？”
陆逢时语气平淡，目光从远处的毡帐收回，落在耶律皇后脸上。
耶律皇后笑意微顿，旋即又舒展开来：“裴夫人真会说话。只是本宫这个皇后，与裴夫人终究不同。你那位枢密使，与你成婚十五载，身边却始终只你一人，能做到这一步的，世上男子又有几人？”
“皇后若想听，那臣妇便说一句。”
陆逢时看向耶律皇后，“不是他拒了美人，而是那些美人，入不了他的眼。”
“就如同皇后了解陛下，知道他不会为了几个妃嫔，坏了与辽国的盟约一般。”
耶律皇后眸色微沉：“裴夫人当真心思通透。本宫在大辽时就听过，大宋有位护国夫人，修为高深，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她转而又道，“只是裴夫人可曾想过，这世上的事，不是靠聪慧就能防住的。”
陆逢时似笑非笑：“皇后娘娘指的是什么？”
耶律皇后却看向远处，指着那几顶毡帐：“那边住着的是西夏贵族的家眷，今日也来踏青。本宫让人备了茶点，裴夫人若不嫌弃，咱们去那边坐坐？”
“好啊！”
陆逢时笑看她。
两人策马缓行，往毡帐方向去。
夏蝉在后面远远跟着，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了帐前，已有侍女铺好毡毯，摆上矮桌，桌上放着几碟干果，一壶奶茶，热气袅袅。
耶律皇后盘腿坐下，示意陆逢时也坐。
陆逢时也不客气，在她对面落座。
“裴夫人可曾去过大辽？”
耶律皇后端起奶茶，轻轻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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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
“那可惜了。大辽的草原，比这里开阔十倍。春夏之交，草长莺飞，骑马跑上一天也不见边际。”
她眼中有几分怀念，“本宫小时候，常跟着父王去围猎。有一次遇到一头白鹿，追了整整两日，最后在一条河边将它射中。”
“皇后好箭法。”
陆逢时由衷地赞了一句。
岂止是箭法好，能追着一只鹿，连追两日，这份心性，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耶律皇后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陆逢时脸上：“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嫁到西夏，反倒处处受制。你说，这算不算得失？”
陆逢时端起奶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得失在心，不在境。”
“就如同今日，皇后若觉得与臣妇一起，是纯粹为了骑马踏青，那便是自在，若是为了旁的，此刻心中应该在焦急等待结果吧。”
耶律皇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裴夫人这话，何意？”
陆逢时将喝完的奶茶碗放下：“臣妇从驿馆出来时，瞧见了昨日那名舞女。”
她笑看耶律氏，“皇后以为，一名舞女，出现在大宋驿馆之中，为何？”
耶律皇后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手中的茶碗搁在桌上：“裴夫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是臣妇什么都知道。而是皇后这步棋，走得太急了些。昨日才赐舞女，今日便邀臣妇出城。换成旁人，或许不会多想。可臣妇这人，偏偏多疑。”
耶律皇后忽然笑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
“本宫在大辽时，常听人说大宋的女子多温婉顺从，嫁了人便以夫为天。裴夫人倒让本宫开了眼界。”
“皇后娘娘未嫁时，不也追着白鹿跑了两日？”
陆逢时看她，“这世上，哪里的女子都一样。只看她愿不愿露出锋芒罢了。”
“裴夫人既然已经看破，那为何还要跟本宫来？”
“因为臣妇也想看看，皇后娘娘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臣妇大概明白了。”
“哦？”
“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这出戏你不看看，结局是否如你预料那般，令你满意？”
“裴夫人是觉得，本宫在试裴枢密？”
“皇后心思机敏，怎会只想到男女之事？只要舞姬进了裴枢密的房间，无论成不成功，你们都赢了。”
耶律皇后挑眉。
两人都收起笑容，放下茶碗，快速朝毡帐外去。
皆利落翻身上马，回城。
两刻钟后，两人便到了城门口。
入城时，耶律皇后勒住马，回头看了陆逢时一眼。
“裴夫人不急着回去看看？”
“皇后不着急？”
“好啊，那本宫便陪你一同回驿馆，看看究竟如何？”
耶律皇后并没有如表面那么从容。
如果这次不能得手，他们有了防备，以后更不可能得手。
很快，到达驿馆。
陆逢时下马，将缰绳扔给驿卒，侧头看耶律皇后：“皇后娘娘，请。”
进了驿馆，陆逢时问另一个从里面走来的驿卒：“裴枢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