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烂摊子与新棋局

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风中你标哥第 48 / 66 章11,010 字

六扇门总衙,文书房。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苏夜解除了禁足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他是东州的官,虽然是得到调令来到京城,但也需要走一遍手续,改换籍案。

尤其是他这次的调动比较大。

直接从东州一个郡的小小捕头,直接升任京城南城治安司的指挥使。

手续极其繁琐复杂。

但他大早上就已经来了,并且说明来意,可直到中午,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文书小吏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看见眼前站着个大活人。

“苏大人,不是下官不给您办。”

“您这‘暂代副指挥使’的文书,按规矩,得先经外勤司备案,查验过往功绩无误,再转功绩司核验身家清白,最后才能送去录档司用印。”

这家伙的语气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尤其是那副姿态,更是让人看了怒火中烧。

“这流程走完,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来天也是有的。毕竟总衙事务繁忙,还得劳烦您多跑几趟。”

刘正雄作为苏夜的手下,自然也是跟他一起来的,可是听到这个文书的话,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虽然当官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官场上的一些小手段。

以往外调官员入京,只要吏部文书到了,半个时辰内就能领走印信腰牌。

这家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们。

“你这家伙……”

刘正雄往前跨了一步,挥舞的拳头似乎就要威胁对方。

苏夜抬起手拦住了他。

“按规矩办,自然没错。”

苏夜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只是盯着对面的文书,淡淡的抛出了一句话。

“陛下下旨让我上任南城,本官既已奉旨到来,那就是听从了陛下的旨意,至于不能及时上任,陛下问起,咱们直接实话实说便是。”

“既然更换印信如此繁琐,那咱们还是先回去等着吧。”

说着话,苏夜转身就走。

那文书看到他真的要走,顿时急了,连忙呼喊:

“苏大人留步!留步!”

说实话,他与苏夜也没有什么仇怨,只是之前得到了他人授意,故意为难而已。

但没想到苏夜连皇帝都搬出来了,他怎么敢继续耽误时间?

更何况,前几天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谁不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做事的那些人不一定会受到惩罚。

但他这个办事的小吏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缸的。

文书小吏连滚带爬地从案后绕出来,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官突然想起来,外勤司那边好像有个加急的通道,专门处理特派官员的文书。您稍坐,下官这就去办!马上就好!”

文书小吏再也不敢耽搁时间,连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

全套的官印、崭新的官服、以及那块象征着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的腰牌,整整齐齐摆在了苏夜面前。

文书小吏搓着双手,一脸为难的陪笑道:

“苏大人,所有的东西全都已经备好。”

“其实小的也只是听命办事,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大人您也是下面升上来的,肯定可以理解,这次的事情还请您多担待。”

苏夜拿起腰牌,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冰凉。

他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区区一个小吏哪有胆量胆敢为难自己?

至于背后究竟是谁?这种事情也不能多问。

对方说了也是死路一条。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需要你传回去。”

“我虽然没什么大的本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苏夜直接带着刘正雄扬长而去。

他不会和一个小人物一般见识,但背后为难他的那个家伙,他一定不会放过。

文书小吏感受到了他的那个恐怖杀气,吓得浑身一颤。

连忙用力点头:

“一定!一定!”

眼看着苏夜终于离开了,文书小吏这才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片凄苦。

这叫个什么事儿?

大人物斗法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种小人物。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位卑言轻呢,谁都能踩他们一脚。

他们只能是想尽办法活下去。

……

前往南城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颠簸得厉害。

刘正雄坐在苏夜的对面,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刚才为何不让我教训那家伙?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给您下马威!咱们在东州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

他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震得顶棚灰尘落下。

苏夜连忙挥手散去灰尘,拿着那门南城副指挥使的令牌随手把玩。

“正雄,师父走了。”

这并没有回答刘正雄的话。

但刘正雄听到之后却猛地一怔,满腔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明白了苏夜的意思。

“我们是东州来的外来户,乡下人,师父一走,我们连唯一的靠山都没了。”

苏夜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令牌随手挂在腰间。

抬手轻轻掀起窗帘看向外面繁华的街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神色。

“京城之中的大鱼实在是太多了,我的敌人也太多了。”

“那些人巴不得我们按捺不住,在衙门里闹起来。只要我敢动手,下一刻‘咆哮公堂、藐视上官’的帽子就会扣下来。”

“打几个胥吏容易,杀几个人也不难。”

“但那样,就落入了他们的算计。刚上任就被撤职查办,甚至下狱,这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如此一来,不仅会让师父蒙羞,甚至还会让皇帝陛下蒙羞。”

苏夜心里想的很清楚。

如果只是他自己,在京城各大势力眼里,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根本没有人在乎他。

但偏偏他不是。

他是赵山河的弟子,景王子嗣的弟子,差点当了皇帝的赵山河的弟子。

只是这一层关系就注定了他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尤其是皇帝的谕旨。

直接将他提拔为南城副指挥使,更是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好奇猜忌。

大家都想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又不能直接问。

就只能来试探他这个棋子了。

甚至是说,趁机打击皇帝的威严。

如果苏夜真的犯了什么事情。

那就会有人说,看啊,皇帝陛下亲自敕封的人是个废物,那其他旨意是不是也有问题?

皇帝是不是已经老了?是不是无法管理整个大虞?

京城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

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刘正雄咬了咬牙,颓然坐回去:“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

苏夜嗤笑一声,轻轻摇头。

“你跟我那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忍过?”

“只是杀一只蝼蚁没意思,只要让我抓住尾巴,我杀他个天翻地覆!”

刘正雄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

没错,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夜。那个凶名震慑整个东州的血捕修罗!

他连忙用力拍拍胸脯。

“大人,我虽然不懂,但什么时候杀人?杀谁?”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动手!”

苏夜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放心,有你杀人的时候。”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入南城地界。

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嘈杂起来。

路边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随处可见的乞丐,还有那些在阴暗角落里窥探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骚臭味。

“南城还真是个混乱的地方啊。”

苏夜看着这混乱的景象,轻轻摇头,感叹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动手的又是谁?”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谁,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南城治安司衙门。

苏夜才刚刚停下马车,立即就有三个老迈的捕快颤巍巍地走出来。

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跪倒行礼。

“卑职恭迎苏大人……”

这三个家伙全都是胡子花白,三人加起来怕是超过一百五十岁。

身上的捕快服松松垮垮,也不知是多少年前发的,补丁摞着补丁。

“这……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名册上明明写着在编捕快二百人!其他人呢?”

刘正雄下意识掀开从总衙领来的名册,试图对照眼前的人名。

可是他又不傻,自然会数数,三个人和二百个人区别。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为首老捕快继续颤颤巍巍的回答:

“回、回大人……有的调走了,有的病了告假,还有的……领了差事在外头巡街……”

刘正雄顿时怒了,连忙看向苏夜。

“大人!他们又在给您下马威!”

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巡街不是?生病了请病假都那么巧合吗?

不早不晚,偏偏就是等到苏夜来上任的时候,竟然集体都有事出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守门,只怕这三个老家伙也不会留下!

这显然就是有人在故意整他们!

“没关系。”

苏夜抬手制止刘正雄的怒火,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三个老杂役。

虎口无茧,掌心虚浮,别说拿刀,怕是拿筷子吃饭都费劲。

这就是毫无武功的杂役还不如个普通的年轻人。

二百人的编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这种老杂役,不知道多少是吃空饷!

吃得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背后的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新上任的副指挥使放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给他准备的一个死局。

就是在故意告诉他,即使有皇帝的旨意又如何?

没兵,没权,没钱,管着全京城最乱的地方,就算你有通天之力,也无处施为。

而且不仅如此,对方的手段决不止那么简单。

或许下一个算计马上就要来了!

苏夜微微摇头,直接吩咐道:

“你们三个继续歇着吧,这衙门里,暂时用不着你们操劳。”

三个老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夜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望着那层层叠叠的楼阁。

忽然摇头笑了笑。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喜欢给人出难题。”

“算了,他既然让我来了,那我就好好做事吧。”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直接让苏夜空降南城治安司会遇到的问题。

但他还是下达了这个旨意,其中的用心可想而知。

苏夜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对付谁?

只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任人欺凌。

既然皇帝陛下想利用他搅动京城,那他就做的更大一些!

如此才能看看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大鱼!

……

三日后。

听雨楼。

这地方在南城算是难得的清净地,建在一处僻静的河湾旁。

细雨霏霏,笼罩着整座小楼。

二楼雅间内,檀香袅袅,掩盖了外面的土腥气。

二皇子李邵昀未着蟒袍,只穿了一袭月白常服,显得温润儒雅。

他正专注于面前红泥小炉上的沸水,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贵气。

“苏捕头,请坐。”

李邵昀抬手示意,笑容温和,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试试这‘雨前青’,南边新贡上来的。父皇赏了些,我觉得此地听雨饮茶,最合意境。”

他亲自斟了一杯,推到苏夜面前。

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苏夜谢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但他今日又不是为了喝茶来的。

“殿下唤卑职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苏夜放下茶盏,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这些皇室中人,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在勾心斗角,而且受到的教育也是勾心斗角。

和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苏夜不会,也不擅长勾心斗角。

他一直都是直来直往,只要让他发现有人在迫害自己,直接一刀砍过去。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何必费那么多心思?

李邵昀听到他的话,忽然笑了笑:

“苏捕头是个痛快人。”

“你在雍定门外那一战,还有地牢里的手段,本王都听说了。那把‘刀’,很快,很狠。让本王印象深刻。”

“京城里像你这样又快又狠的‘刀’,不多了。大多都生了锈,或者被磨平了棱角。”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份薄薄的册子,轻轻推到苏夜面前。

“一点见面礼,或许对你在南城行事有所帮助。”

苏夜扫了一眼那两本册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无功不受禄。殿下这份礼,太重。”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我不站队。

我是赵山河的徒弟,哪怕师父走了,我也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李邵昀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本王欣赏有本事的人,也乐意交朋友。”

他身子微微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要求你效忠,也没想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希望在某些时候,你这把‘快刀’,能‘依律’砍向该砍的地方。”

李邵昀加重了“依律”二字的读音。

“比如,益王在南城那几处不太干净的赌场。坑害百姓,藏污纳垢,苏捕头身为治安司副指挥使,难道不该管?”

“当然,本王会提供相应的情报便利。必要时候,也能替你挡掉一些来自上面的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赵山河是你师父,你身上早就被打上了标签,不想站队也得站。

而且苏夜既然接了南城治安司的职位,就已经触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不是说你不想沾染就能避开的。

更何况,他早就调查过苏夜,自然知道这家伙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一个凶名震慑东州的血捕修罗,又岂会是个忍气吞声之人?

想到这里嗯,二皇子忽然一笑。

“对了,六扇门总衙的那个文书小吏被人查出贪赃枉法,已经被拿下关入天牢,相信不久就会绳之以法。”

“南城治安司的那些捕快,据说病得很重,不能再继续担任职位。”

“苏捕头如果需要新的捕快,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些高手。”

苏夜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

“二皇子何必做这些?那些也只是小人物罢了。”

二皇子听到他的话忽然瞪大眼睛,忍不住摇头失笑:

“苏捕头误会本王了,本王何等身份?又岂会对付那等蝼蚁?”

“只是这京城多风雨,他们犯了事,自然有人要趁机落井下石。”

苏夜明白了。

事情应该真的不是这家伙做的,否则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否认。

只是,京城各方势力互相纠缠,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打击对方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恨那些家伙。

毕竟那些家伙也只是小人物,只是听命形事的棋子而已。

也是因此,苏夜才没有动手杀人。

只是没想到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人命还真是贱的可怜。

二皇子看着苏夜的反应忽然微微皱起眉头。

“嗯?苏捕头为何叹气?莫非是同情他们?还是说没有亲自动手而懊恼?”

苏夜瞥了他一眼。

“一群和我作对的家伙,死了就死了,我怎会同情?”

“我只是在想,京城的风浪那么大,今天淹死的是他们,我又会在什么时候淹死?”

听到这话。

二皇子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苏捕头竟然也会怕死吗?”

“本王还以为,凶名赫赫的血捕修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苏夜也不在乎对方的嘲笑,反而认真的点点头。

“怕!我很怕死!”

“所以,一旦我知道有人要杀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先杀了对方!”

这番话说的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二皇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二皇子忽然感到,苏夜不是在说大话,这家伙真的敢杀人!

不管威胁到自己的人是谁?

某个官员?某个高手?亦或者是他这个二皇子?甚至是那一位。

这家伙都敢动手!

二皇子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玩味神色。

“果然不愧是血捕修罗!”

“本王今日只是见到你就已经是巨大收获!”

“这两本册子没有任何条件,全部交给你了!”

说着话,二皇子直接将册子推到苏夜面前,再也不谈任何条件。

苏夜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第一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详尽的南城势力简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几个红圈。

千金台,南城最大的赌坊,背景标注着:益王府管家干股。

泥鳅帮,控制着码头苦力和乞丐的流民帮会,背后隐约有漕帮的影子。

还有几个早已式微的小帮派。

活动范围、头目姓名、甚至每月的流水估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拿起第二份。

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大山。

下面是一行小字:原东州边军什长,因伤退役,现为南城更夫。性格耿直,可信,可用。

除此之外,还记载了一个独特的接头暗号。

这就是二皇子给出的东西。

说实话,这两项东西都非常有用,尤其是对现在的苏夜来说。

他毕竟不是京城人,初来乍到,连京城有几条街,几个门都不清楚,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即使他想调查,手底下也没人。

二皇子直接给了他一份南城势力的情报,一个可用的探子。

对他管理整个南城,对付那些伸手过来的家伙非常有用。

苏夜合上册子,将它们揣入怀中。

“殿下说笑了。”

“卑职身为捕头,自当依律行事,惩奸除恶。若这些地方果真违法乱纪,卑职责无旁贷。”

这话说出来就是已经承认了二皇子的帮助。

但也留了余地。

苏夜只是说自己办事,是因为职责所在,不是为了给对方当枪使。

事后,二皇子如果想用这件事情继续要挟他做事,苏夜也完全不会承认。

李邵昀对他的这种态度并不以为意,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依律行事’。”

“不过,苏捕头可知,草原使团上次为何死死咬定月瑶皇妹盗了宝物?”

苏夜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却猛地瞳孔一缩。

他和赵月瑶之间的那点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随便一打听都能知道。

他也没想过隐瞒。

毕竟,他之所以选择留在京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对方。

皇帝知道,赵山河知道,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所以皇帝特意敕封他为南城治安司的副指挥使,加以利用。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会特意提起这件事情。

“二皇子何以教我?”

李邵昀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据本王所知,失窃前后,京城有几股势力的影子,活跃得有些异常。而且……似乎和南城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有关。”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但这几句话的信息量,足以让苏夜警觉。

草原使团,赵月瑶,南城,黑市交易,这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苏夜站起身,抱拳行礼。

“多谢殿下提点。”

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李邵昀的声音又从身后悠悠传来。

“对了,罗金章为人刚直,最重规矩。苏大人新官上任,若无必要,暂不必去总衙点卯,专心整顿南城即可。”

“这也是……罗金章的意思。”

苏夜脚步一顿。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罗威不欢迎他,甚至已经放话让他滚远点,老实待在南城这个泥坑里别出来碍眼。

“卑职明白。”

苏夜推开门,走入雨幕之中。

……

南城的雨,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苏夜走在回衙门的路上,怀里揣着那两份册子。

二皇子的拉拢在意料之中,条件也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办益王的人,就是给二皇子递投名状。

事实上他不管他愿不愿意接下二皇子给出的东西,都没有关系。

他今天去见了对方,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就算他不承认自己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别人也不会相信。

反而会以为他是在故意伪装。

苏夜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去了。

事实上,不管今天要见他的人是谁,他都一定会来。

接下来有人要见他,他也会继续接着去。

原因很简单。

苏夜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家伙要利用他,势必要拿出一定的代价,如此一来,苏夜也能趁机获得更多的筹码。

至于办不办事?那就另说了。

当然,你拿了东西不办事,那些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问题在于,本来就已经有很多人要杀他,现在无非是更恨他,更想杀他而已。

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把所有的招揽全部吃下去,虱子多了不愁。

他本不想掺和进皇子夺嫡的破事里。

但一来就和六皇子益王结了死仇,现在又被二皇子盯上,皇帝把他按在这个位置,显然也是没安好心。

再加上赵月瑶……

躲是躲不掉了,那就直接干。

不管是益王,还是二皇子,或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谁想利用他,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苏夜不懂什么皇权天授,他只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南城,槐树斜街。

这条街满是卖旧货的铺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霉烂味。

苏夜一身便服,在一家名为“墨韵斋”的旧书铺前停下脚步。

铺面狭小,甚至连招牌都被烟熏得发黑。

他按照这几日摸索出的规律,这是第四次来。

前三次,分别在辰时、午时、酉时,买了三本毫无关联的杂书。

今日是戌时。

店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一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糨糊刷子,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破烂书册。

苏夜走进去,将几本旧书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带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购书清单。

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

“小店要打烊了,客官明日请早。”

“这书难找。”

苏夜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指着最后一行字。

“《南城风物考》,缺页的我也要。”

老头手里的刷子顿住。

一滴糨糊落在纸上。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苏夜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那张清单上的暗记。

“《风物考》……那可是绝版的老物什。”

老头放下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巍巍地绕出柜台,把门板上了一半。

“客官里间请,容老朽去翻翻压箱底的货。”

里间比外面更暗,只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刚才还佝偻着背的老头,此刻腰背挺得笔直,那股子行将就木的暮气瞬间消散。

他对着苏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老奴‘老鬼’,见过少主。”

他虽然是赵山河的人。

但,既然赵山河已经将印信和暗号都交给了苏夜,那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也就是说,苏夜已经成了他们的新主人。

老鬼小心翼翼的抬头仔细打量着苏夜,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欣慰。

赵山河无妻无子,一身孤苦伶仃。

没想到现在竟然收了一个弟子?

他们这些手下,心里一方面有些担心,主人收个白眼狼。

但另一方面也很欣慰,主人终于有传承了,不至于孤苦伶仃的老去。

当然,至于这个弟子可不可靠?那就只能让时间验证了。

苏夜连忙上前一步搀起对方。

“师父提过你。说你在南城扎了二十年的根,是他在京城留的一双眼睛。”

“我不知道你原来的名字,也依然称呼你为老鬼吧。”

“老鬼,师父既然让我来找你,还请多多指教。”

老鬼看着苏夜的样子,微微点头,连忙掏出一本书册。

“少主,南城的情报全在这里,请您过目!”

苏夜虽然早就从二皇子那边得到了一份情报,但怎能比得过自己人的情报?

他迅速翻看一番,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二皇子给他的情报还是太单一了。

根据老鬼的情报所说,整个南城简直是烂透了!

难怪皇帝直接把他扔了过来,不怕他闹个天翻地覆。

这么烂的地方,不闹个天翻地覆,根本不可能清理干净!

或者说,皇帝只怕就是要让他闹个天翻地覆!

“我要实证。”苏夜看向老鬼,“账目,或者信物。”

老鬼摇头:“难。他们很小心。我试着从外围苦力和赌徒嘴里套话,但这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苏夜起身,“另外,留意生面孔,特别是涉及草原那边的物件。”

老鬼应下。苏夜推门离去。

瓦罐巷。

苏夜找到坐在巷口的更夫周大山,扔给他一壶酒。

周大山接住:“大人吩咐。”

“别只盯着更漏。”苏夜站在阴影里,“生面孔、夜运的大车、头目动向。每三天报一次异常。”

周大山点头,灌了口酒,敲响梆子。

……

翌日清晨。

苏夜刚在衙门后院正在锻炼武艺,大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大人!苏大人!出事了!”

看门的老捕快王伯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脸惊恐。

“死人了!就在后头那条废巷子里!”

苏夜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我才刚上任没几天就死人了?”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说,那些人已经出手了?”

苏夜才刚刚来到南城赴任,管辖范围内就已经发生了命案。

这可不是小事情。

不管是意外,巧合?还是说某方势力的故意安排。

他都没有耽搁,立即收起刀剑,快速前往。

刘正雄已经带人赶到了现场。

那是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苍蝇乱飞。

一具尸体横在垃圾堆旁。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衣衫破烂,浑身都是淤青,脑袋一侧凹陷下去一块,显然是遭了重击。

旁边跪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你死得冤啊!这以后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除了他们,还有那个之前见过的老捕快李头,正抄着手站在一旁,一脸不耐烦地驱赶围观的闲汉。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醉鬼摔死了吗?去去去!”

“摔死?”

苏夜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

李头吓了一跳,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哟,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等小事……”

“你说这是摔死的?”

苏夜指着尸体,脸上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

他之前还在猜测,是哪一方势力急着下手试探了,结果手下却告诉他是意外?

此事或许是意外,但在这种时候,他不得不谨慎再三。

“这……南城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喝醉了酒,脚下一滑,脑袋磕在石头上,人就没了。每月都要抬出去好几个。”

李头赔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好似藏着什么秘密。

苏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揭穿。

而是自己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查看。

他不太擅长验尸,但擅长杀人。

尸体已经僵硬,依照僵硬程度再加上现在的天气,这家伙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看起来的确是个意外。

苏夜依然没有轻易做出判断,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死者的右手紧紧握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他连忙掰开一看,对方的掌心里竟然有一团黑色的墨迹?

而且,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还有几丝极细的粗麻纤维。

奇怪?这些痕迹是从哪里来的?

苏夜伸手探入死者怀中,摸索片刻,掏出半块玉佩。

玉质低劣,雕工粗糙,是个鱼形,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要杀人灭口,自然要毁掉一切痕迹。

按照发现尸体的时间来算,对方有着充足的时间,一把火直接烧了也更省事。

但却没有,反而留下那么多奇怪的痕迹,就好像不怕人发现一样。

难道这真是个意外?所以才没有人毁尸灭迹?

又或者说,对方不仅不怕发现,甚至还故意让他发现?

这就是对方设下的棋局吗?

“这东西,哪来的?”

苏夜把玉佩举到那个哭泣的妇人面前。

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

“民妇……民妇不知道。当家的不戴这东西,他也买不起……”

“你当家的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叫吴老栓,是个读过书的,平日里帮街坊写写信,给铺子抄抄账本,老实本分,从不惹事。”

抄账本?

苏夜看着死者手心的墨迹。

“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反常?”

妇人想了想,抽泣道:“前些日子,他说接了个大活,能挣不少钱。确实往家里拿回过二两银子,还给小儿子买了块麦芽糖。可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苏夜站起身。

指甲里的红粉末,是南城特有的红砖屑。

粗麻纤维,通常来自运货的麻袋。

一个抄账先生,半夜去搬砖扛麻袋?

“正雄。”

苏夜喊了一声。

“把现场看好,谁也不许动。王伯,去请仵作。”

李头在旁边插嘴:“大人,这仵作住在北城,路远,怕是请不动……”

“请不动就绑来。”

苏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李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

回到衙门。

刘正雄把刀往桌上一拍,气得满脸通红。

“大人!刚才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个吴老栓前天在千金台后巷,跟泥鳅帮的一个小头目吵过架!”

“那人绰号‘秃尾蛇’,是个狠角儿。有人看见他推搡吴老栓,还说什么‘再不还钱就要你的命’!”

“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是被逼债打死的!咱们直接去把那秃尾蛇抓回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不招!”

苏夜坐在案后,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几个红圈。

千金台,泥鳅帮,废巷。

三点连成一线。

果然,二皇子给他的情报不是无的放矢,标注的都如此清楚。

看来这家伙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内情。

可是那时候,吴老栓还没有死呢,对方又为何准备的如此充分?

还是说,这本身就已经是计划好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对方的目标绝对不是什么吴老栓,说不定就是苏夜自己,甚至是说,又是几个大人物在背后斗法。

想到这里,苏夜不禁弯起嘴角。

这些家伙给他设好了棋局,他又怎能不去?

更何况,棋局已经布下,就算他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苏夜回过神来,摇头否决了刘正雄的提议。

“抓人容易。”

“抓回来之后呢?秃尾蛇可以说是因为债务纠纷,推搡间吴老栓失足摔死。顶多判个误杀,流放几年,甚至花点钱就能捞出来。”

“而且,这一抓,就打草惊蛇了。”

“泥鳅帮只是手套,千金台才是那只手。吴老栓手里的墨迹,指甲里的东西,还有那块玉佩,说明他死前干的活,绝不是简单的欠债还钱。”

苏夜站起身,解下腰间的官印和佩刀,扔给刘正雄。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刘正雄急道。

“谁说干看着?”

苏夜从角落里翻出一套破旧的灰布短打,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又抓起一把煤灰,在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

转眼间,那个威风凛凛的副指挥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魄潦倒、满脸风霜的南城流民。

“你留在衙门,稳住那几个老油条,装作咱们要按规矩查案的样子。”

苏夜把沉渊剑用一块破布层层裹好,背在身后,像是一根烧火棍。

“我去泥鳅帮的地盘转转。”

……

南城码头。

这里是泥鳅帮的地盘,也是整个南城最乱的地方。

几十艘破旧的货船挤在岸边,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跳板上穿梭。

苏夜混在人群里得到了很多消息。

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些苦力们的抱怨生活艰苦,过不下去,或者又克扣工钱的事情。

也有些是哪里的娼妓更漂亮,技术更好。

甚至还有些人在偷偷计划,要去某艘船偷点东西倒卖。

这些消息大多都没有多少价值。

但在他耐心坚持下,也总算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听说了吗?那个抄账的吴老栓死了。”

“唉,也是个倒霉蛋。染上了赌瘾,在千金台欠了二十两印子钱。那地方的钱是好欠的?利滚利,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一个缺了大门牙的老酒鬼神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还不上钱,就被泥鳅帮抓去‘干活抵债’呗。我前几天半夜起来撒尿,看见吴老栓被几个人押着,往西边的红砖库房去了。”

“红砖库房?那不是废弃好久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吴老栓前几天看着就不对劲,跟我喝酒的时候哆哆嗦嗦的,说什么‘这账不能记,记了要掉脑袋’。”

苏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一旁,可是听到这些话,心里却忽然一凛。

对上了!

他那个吴老栓的身上就发现了疑似红砖头留下的粉屑。

泥鳅帮竟然也有一个红砖做的库房。

也就是说,吴老栓应该是在那个红砖库房里见到了什么东西?

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究竟是什么账?泥鳅帮的人又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处红砖房就是背后那些人给他安排的舞台吗?

看来,自己应该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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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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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宗门弃徒到朝廷武神! 共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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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滥杀无辜成英雄,惩奸除恶变罪人?第2章 迟来的系统!开局金色天赋,青云门你高攀不第3章 转头加入六扇门,掌门脸绿了!第4章 对宗门动手,无人接盘?苏夜:这活我接了!第5章 捕神:别杀太多!苏夜:收到,先清内鬼!第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我直接杀人!第7章 仇恨值拉满!各方势力都在算计苏夜第8章 刚当上官,刺客就来了第9章 蠢货,本官主修的是道法,雷来!第10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此仇必报!第11章 残酷的六扇门,当乌龟还是当修罗第12章 睚眦必报,梁峰必须死第13章 单刀赴会,一句话镇住柳叶派:你们想造反?第14章 拳震柳叶派,本官道武双修!第15章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给你选择!第16章 风起云动,杀意永不停止第17章 清理门户,目标,山阳郡梁峰!第18章 大危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第19章 七品战六品,两大捕头的厮杀第20章 修罗图现,梁峰身死第21章 苏夜是卧底?血捕修罗,名震东州!第22章 实力大提升,下一个杀戮目标?第23章 麻烦缠身,捕神的特别诏令第24章 苏夜的计划,宗门大比杀鸡儆猴第25章 青云门妙计安天下,苏夜就是我们的卧底!第26章 道武双七品,该干活了!目标皓月山庄!第27章 摊牌了,不装了!血捕修罗降临!第28章 一道掌心雷,千军万马来相见第29章 整个皓月山庄所有弟子,杀无赦第30章 抢人头,皓月山庄的覆灭第31章 众人的发现,苏夜就只是捕神的棋子第32章 此仇不共戴天,要让苏夜偿命第33章 莫寒江的杀意,苏夜再突破第34章 重返青云门,衣锦还乡还是报仇雪恨第35章 陆明尘的末路,青云门易主第36章 引蛇出洞,朝廷来的紧急命令第37章 荒山野岭之中的突然遭遇,大乱斗第38章 穷途末路,苏夜去死吧!第39章 来自高层的斗争,麻烦缠身第40章 造化弄人,倒霉的公主,苏夜拜师捕神第41章 半路遇袭,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公主死?第42章 一骑当千,杀穿敌军,公主我来了!第43章 大追杀,力斩五品高手第44章 假死脱身计划失败,命运不可违第45章 前往京城,危机与机缘第46章 皇城的血捕修罗,杀出重围第47章 京城风雨多,师徒二人再分别第48章 烂摊子与新棋局第49章 第一波杀手,突破五品第50章 投石问路,快刀斩乱麻!第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52章 快刀斩乱麻,先杀人后放火第53章 青鸾掠影符第54章 二皇子来了,八皇子也来第55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杀人再杀人第56章 苏夜的新手段,匿名举报第57章 没有举报信自己投,没有证据自己造第58章 借刀杀人,人心不死第59章 一份货卖两份钱第60章 天阶身法鲲鹏游虚步第61章 鱼与熊掌兼收,功劳又来了第62章 新的选择,新的危机第63章 韩肃的野心,战争要来了第64章 玄阴锁魂,契约成第65章 天下动乱,草原南下,二皇子反叛第66章 新夏元皇,天下一统,超凡入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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