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殷天仇的命运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泉圣宗，血海禁地。
殷天仇至今都说不清，自己是如何从那片崩塌的绝境中逃出生天的。
他只记得，轮回之光横扫身躯的刹那，他的肉身如同薄纸一般瞬间崩碎、焚烧、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独一缕残破神魂，侥幸逃脱。
并非他修为强横，只因他足够狠厉决绝。
肉身覆灭的瞬间，他硬生生撕裂自身三分之一神魂，以此为祭、燃烧本源，换来一瞬脱身之机。
恐怖的轮回之光擦着他的神魂边缘掠过，残存的魂魄在虚空中剧痛翻滚、濒临溃散，最终只剩一缕微弱神识，拼死逃回血海禁地。
这便是黄泉圣宗传承万古的魂魄秘术，也是殷天仇最后的保命底牌，足以让他肉身尽毁而神魂不灭。
“我……终究是回来了。”
殷天仇的虚影缓缓浮现于血海禁地中央，神魂稀薄暗淡，残破不堪，连维持自身意识都极为艰难，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血海禁地是黄泉圣宗的根源底蕴，方圆不过百丈，湖水却是万千亡魂精血凝练而成，浓稠如凝固的血浆，死气滔天。
海面之上，无数残魂断魄浮沉游荡，皆被血海禁锢，只剩一丝残存执念，是殷天仇修行多年的绝佳补品。
残破神魂从虚空重重坠落，砸在血海边缘，微弱不堪。
曾经凝实如真身的神魂，如今只剩一团淡薄光雾，勉强勾勒出人形轮廓，四肢残缺、五官模糊，狼狈到了极致。
“呼——”
缕缕暗红幽光从血海之中升腾而起，化作细密光丝，层层缠绕、包裹住殷天仇的残破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万千亡魂之力的滋养下，殷天仇的神魂缓缓修复。
人形轮廓逐渐清晰，残缺四肢慢慢复原，模糊五官重新凝聚，神魂之力稳步回升。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颤声骤然从血海深处响起，打破禁地死寂。
殷天仇的神魂猛然一震，瞬间警醒。
震颤来源，是他常年置于血海深处、日夜祭炼的万魂瓮。
此前他忌惮魔野前车之鉴，并未急于与瓮中魔刹达成交易，只是将其留在血海持续祭炼、压制。
此刻万魂瓮剧烈颤动不休，仿佛有恐怖之物在内部疯狂撞击，瓮身铭刻的封印符文层层亮起，又层层熄灭，濒临破碎。
“桀，桀桀……”
阴冷诡异的笑声从万魂瓮中传出，刺骨寒意席卷整片血海，让人毛骨悚然。
“殷天仇啊殷天仇，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居然被人打得神魂残破、苟延残喘！”
魔刹的声音满是戏谑与幸灾乐祸。
殷天仇残存的神魂冷哼一声，语气冷硬：“不过是马失前蹄，偶然失利罢了，不足为奇。”
“少废话，立刻助我恢复神魂修为！我若陨落，你被困瓮中，永世不得脱身，结局只会比我更惨！”
万魂瓮的震颤骤然停歇。
下一瞬，魔刹缓缓轻笑，一缕淡淡残魂从瓮中飘出，打量着殷天仇残破不堪的神魂，眼底闪过浓郁的贪婪之色，舌尖微舔，野心毕露。
“你说得没错。”
魔刹语速缓慢，字字阴翳、句句藏锋：“你修为鼎盛之时，我被困万魂瓮中，无从挣脱，只能依附你求生。”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万魂瓮周身所有封印符文，尽数熄灭！
瓮身轰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滚滚黑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很快就笼罩了整片血海，化作滔天魔气！
魔刹残魂凝聚成型，无面无貌，唯有一双暗红眼眸，如同黑暗中燃烧的两簇鬼火，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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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虚弱至此、神魂残破，我为何还要继续依附于你？”
“倒不如……吞了你，融为一体！”
话音未落，漫天黑烟骤然暴涨，化作一张巨大黑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死死禁锢住殷天仇的神魂，不留半分退路。
“你敢！”
殷天仇的怒吼从黑网中炸响，满腔愤怒与杀意迸发。
可魔刹全然不顾，无数细微黑丝从黑烟中分化而出，如同蛆虫钻骨，疯狂涌入殷天仇的神魂深处，肆意吞噬他残存的神魂本源。
殷天仇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稀薄。
他拼尽最后余力挣扎，残存的神魂之力轰然炸开，震散大片黑烟，可溃散的黑烟转瞬便再度凝聚，死死黏附、疯狂蚕食。
“没用的。”
魔刹的冷笑从黑烟深处传来，极尽嘲讽：“你神魂残破、油尽灯枯，修为力量十不存一，区区垂死挣扎，可笑至极。”
殷天仇的神魂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濒临熄灭的烛火，摇摇欲坠。
但他终究是屹立世间的一方强者，绝境之中稳住心神，残魂双手飞速结印。
所有残存的神魂之力尽数凝聚于神魂核心，压缩成一枚极致璀璨的光核，飞速旋转、蓄力爆发。
“你想吞我？”
他字字咬牙，声如裂石，满是决绝：“休想！老子就算自爆神魂、与你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侵占我的一切！”
“给我死！”
“轰隆隆！”
残破神魂骤然全方位炸开！
魔刹全然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
炸裂的神魂碎片带着狂暴至极的本源之力，冲入魔刹的黑烟躯体之中，万千光针疯狂穿刺、灼烧魔气！
“啊！！”
魔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狂暴的神魂之力如同岩浆喷涌，灼烧他的魔魂本源，痛不欲生。
可殷天仇也付出了极致代价。
自爆神魂过后，他仅剩拳头大小的一缕神魂本源光团，悬浮血海之上，微弱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
一魂一魔的本源力量在血海上空疯狂纠缠、碰撞、吞噬、融合。
岁月流转，不知几许。
血海之上的万千亡魂彻底沉寂，再无半点躁动哀嚎。
碎裂的万魂瓮残骸静静沉落海底，符文尽数熄灭，沦为一堆无用废铁。
半空之中，纠缠交织的黑烟与白光，终于缓缓平息、融为一体。
“嗡——！”
一股全新的、恐怖绝伦的气息骤然炸开，横扫整片血海禁地！
偌大的黄泉圣宗剧烈震颤，无数弟子纷纷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宗门禁地深处，满心惶恐，不知是何等惊天变故。
一道庞大的红黑光柱从血海禁地冲天而起，贯通天地！
血海翻涌滔天，光影幻灭交错，日月色泽为之黯淡，整片天穹被染成一片暗红！
光柱中心，一道人影缓缓踏步而出。
他身形朦胧模糊，似有若无，如同隔着一层水雾，五官轮廓全然看不真切。
唯独一双眼眸，清晰无比、震慑人心。
左眼暗红如魔焰滔天，右眼漆黑如万古深渊。
他静静伫立血海之上，低头凝视自己新生的双手，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笑容之中，既有殷天仇的阴鸷狠戾，亦有魔刹的阴险狡诈，两股气质完美交融，再也分不清谁主谁次、谁是谁非。
“这般变故……倒是让这天下，变得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