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打退黑石帮
第二天清晨，黑石帮的人又来了。
陆寻一夜没睡。他坐在难民营边缘的一块黑色岩石上，背靠着一根歪斜的木桩，刀横放在膝上。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冷冷的银光。他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风声、脚步声、难民棚屋中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梦呓。
他没有等太久。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影。那片黑影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滴墨水在宣纸上洇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陆寻睁开眼睛，站起身，握住了膝上的刀。
这一次，黑石帮来的人更多了。大约五六十人，乌泱泱一片，从东边的丘陵间涌出来。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砍刀、铁棍、长矛、弓箭——在晨光中泛着寒光。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独眼头目，他骑在一匹矮脚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难民营，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难民们也看到了黑石帮的到来。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难民营中蔓延开来——有人尖叫着往西边跑，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仅有的财物，有人抱着孩子钻进棚屋深处，用破布和木板堵住入口。
陆寻站在难民营的边缘，面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难民，他的身前是五六十个手持武器的盗匪。他一个人，一把刀，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面对着即将涌来的浪潮。
他没有后退。
独眼头目在距离陆寻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矮脚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你。昨天放了你一马，你不知道珍惜。”
陆寻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
独眼头目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难民营，又扫过他孤零零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你一个人？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所有人？”
陆寻依然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时，火山城的城墙上传来一阵动静。一队人马从城门侧面的小门中鱼贯而出——大约十几个人，穿着整齐的黑色皮甲，手持长矛和砍刀，步伐整齐，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魁梧，背上背着一把宽刃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向陆寻的方向。
苏野。
陆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野会在火山城中——他是在陆寻出发后不久跟来的，但比陆寻早到了一步。他设法进入了火山城，正在城中打探消息时，听到了城外难民营的动静，便带着一队守卫赶了出来。
苏野大步走到陆寻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安然无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向黑石帮的方向，笑容收敛，目光变得冷厉。
“听说有人欺负我们盟主？”苏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问过我手里的刀没有？”
他带来的十几个守卫也纷纷列开阵型，站到了陆寻和苏野的身后。这些守卫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黑石帮那些乌合之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石帮的队伍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本来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陆寻一个人放在眼里。但现在对方突然多了十几个援兵，而且是火山城的正规守卫，这让一些人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独眼头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苏野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那些穿着统一皮甲的守卫，冷笑了一声：“火山城的守卫？古炎那老东西终于肯管城外的事了？”
苏野没有理会他的话。他侧过头，对陆寻说了一句：“左边交给你。”
陆寻点了点头：“右边归你。”
简短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五六十人的黑石帮，目光平静，像是即将开始一场普通的训练。
独眼头目举起手，向前一挥。
黑石帮的人呐喊着冲了上来。
第一个人冲到陆寻面前，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准备狠狠砸下。但他的铁棍还没有落下，陆寻的刀已经到了——一刀斩在他的手腕上，铁棍脱手，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断腕连连后退。陆寻没有追击，他侧身闪过另一个人的偷袭，反手一刀，刀背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苏野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他不闪不避，正面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他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那三人连忙举刀格挡，但苏野的力量太大了，第一人的刀被直接震飞，第二人被连人带刀劈退了好几步，第三人勉强挡住了，但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苏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第一人的胸口上，将他踢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好几个同伴。
陆寻和苏野的配合堪称完美。陆寻沉稳、精准，每一刀都经过计算，从不浪费多余的力气；苏野凶猛、凌厉，像一头出闸的猛虎，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敌人的阵型。两人互为掩护，当陆寻陷入包围时，苏野会从侧面杀入，为他解围；当苏野全力猛攻时，陆寻会守住他的后背，防止有人偷袭。
那些火山城的守卫也表现出了良好的战斗力。他们虽然不是陆寻和苏野那样的高手，但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为犄角，牢牢守住了难民营的几个关键入口，防止黑石帮的人绕过陆寻和苏野冲入难民区。
战斗中，一个年轻的守卫第一次真正上阵，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到一个大汉挥舞着铁棍朝他冲来，一时间竟忘了躲闪。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苏野从侧面杀到，一刀架住了那根铁棍，火星四溅。苏野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愣什么？补刀！”那守卫这才回过神来，咬着牙一刀刺进了大汉的腹部。大汉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守卫看着自己刀上的血迹，双手还在发抖，但目光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苏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又转身杀入了敌阵。
另一个方向，陆寻同时面对三个人的围攻。他且战且退，将三人引到了一片堆积着杂物的区域。第一个人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身体一晃，陆寻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划过他的大腿；第二个人绕过杂物从侧面扑来，陆寻侧身一闪，那人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一根竖立的木桩上，额头顿时血流如注；第三个人见状，脚步顿住了，握着武器犹豫着不敢上前。陆寻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刀尖指向那人。那人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了看陆寻，最终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在黑石帮的后方，有几个小头目模样的壮汉一直在观察战局。其中一人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那两个家伙太扎手了，咱们犯不着为了抢这点破烂把命搭上。”另一人咬了咬牙，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员，又看了看远处骑在矮脚驼上一言不发的独眼头目，压低声音回道：“老大没发话，谁敢撤？”话虽这么说，他握刀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而在难民区深处，林小满正护着一群孩子躲在几块岩石后面。她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紧紧搂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有他们在，不会有事的。”小女孩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地问：“姐姐，那个叔叔会赢吗？”林小满望向战斗的方向，目光坚定：“会的。”
战场上，一个黑石帮的弓箭手躲在后方，拉弓瞄准了陆寻的后背。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陆寻似乎早有察觉，在箭矢即将射中的瞬间侧身一闪，箭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桩上。陆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弓箭手的位置，他没有追过去，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臂一甩，石头带着强劲的力道飞出，正中那弓箭手的额头。弓箭手闷哼一声，仰面倒地，弓箭脱手飞出。
独眼头目骑在矮脚驼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到弓箭手被一块石头砸倒，看到自己的手下开始畏缩不前，看到那两个外乡人依然气势如虹。他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废物！”然后举起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黑石帮的人如蒙大赦，纷纷转身，拖着受伤的同伴，向来的方向狼狈撤退。有人连武器都丢了，只顾着逃命。独眼头目最后看了陆寻一眼，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恨意，然后调转驼头，跟着队伍一起消失在东边的丘陵之间。
战斗结束了。
难民营中一片寂静。难民们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当他们确认黑石帮真的撤退了之后，有人开始从棚屋中走出来，有人放下了堵在门口的木板，有人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孩子，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有人跪了下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火山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感谢。
紧接着，更多的人跪了下来。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鞠躬；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陆寻和苏野，眼中满是崇敬和感激。
“恩人……”有人哭着说，“恩人啊……”
陆寻走过去，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扶住了老人的手臂，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用跪。起来吧。”
老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陆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转向其他跪着的人，提高了声音：“都起来吧。”
难民们陆续站了起来。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低着头，有人怔怔地看着陆寻，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陆寻环视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的面孔，那些破旧不堪的衣服，那些充满恐惧和期待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来抢你们了。”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个宣告。
难民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看着陆寻，目光中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这个陌生的外地人，真的能说到做到。
苏野走到陆寻身边，将大刀插回背上的刀鞘中。他看着陆寻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城主在城墙上看到了刚才的战斗。他让我带你进城。”
陆寻抬起头，望向火山城的城墙。城墙上方，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俯瞰着城外的景象。两人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交汇了一瞬，然后那个身影转身消失在了城墙垛口后面。
陆寻收回目光，对苏野点了点头：“走吧。”
他迈开脚步，向火山城的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