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大陆的乱局
夜色渐深，城主府内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在黑色的火山岩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古炎吃完饭后就一直沉默着。他坐在石桌前，手中把玩着一只空碗，目光落在那幅磨损严重的地图上，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陆寻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古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他站起身，将桌上那幅地图完全展开——地图很大，几乎覆盖了大半张石桌，边缘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甚至用碎布和胶水修补过。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被反复涂改过多次。
古炎俯下身，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他的手指粗壮，指节突出，但在点出那三个点时却异常精准，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动作。
“南大陆现在有三个大势力。”他说，声音沙哑低沉，“火山城、南部的部落、东部的铁手帮。三家互相打了十几年，谁也吞不掉谁。”
他的手指停留在第一个点上——那是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标注着“火山城”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可辨。
“先说火山城。”古炎说，语气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我们占据着南大陆的中心位置，控制着最大的地下水源和那座旧时代的能量调控装置。理论上来说，这是整个南大陆最好的地盘——地理位置居中，水资源充足，还有旧时代的遗产可以利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你也看到了，理论终究是理论。装置坏了之后，水源被污染，土地减产，我们的优势全都变成了劣势。现在我们空守着最好的地盘，却养不活自己的人口。”
他的手指移向第二个点——地图的南方，标注着“部落领地”的区域。那片区域比火山城的标注范围大了将近一倍，上面画着许多细小的符号，像是代表不同的部落。
“南部部落。”古炎说，“他们占据着南大陆最肥沃的一片土地。那里的土壤是黑色的，抓一把能捏出油来，种什么都长得好。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南大陆过得最好的一方。”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但老天爷不长眼。那片土地正好位于南大陆最活跃的火山带上。每年至少有两次大规模的火山喷发，小规模的震动更是家常便饭。火山灰落下来，覆盖农田，掩埋村庄，他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庄稼，一夜之间就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人口逐年减少吗？不是因为打仗死的，而是因为活不下去。火山喷发的时候，老人和病人跑不动，就被留在后面。一年又一年，人口越来越少。他们不是不想搬走，但搬到哪里去呢？整个南大陆，能种地的地方就这么几块。”
他的手指移向第三个点——地图的东方，标注着“铁手帮”三个字。那片区域画着许多交叉的线条，像是代表废弃的工业设施。
“铁手帮。”古炎说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他们占据着东边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源，没有耕地，只有一堆废铁和破铜烂铁。但偏偏就是那堆废铁，让他们成了南大陆最难啃的骨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铁手帮手里掌握着南大陆最多的武器和弹药。他们的地盘里有一座旧时代的兵工厂，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里面还留着大量的枪支弹药。靠着这批军火，铁手帮在整个南大陆横着走。谁的账都不买，谁的脸色都不看。他们的帮主叫铁手，是个狠角色——据说他的一只手是铁的，一拳能打死一头成年驼兽。”
古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三个点圈在一起：“这三个势力，互相打了十几年。火山城和铁手帮争夺水源和矿产资源，打过不下几十场仗，双方各有胜负，谁也没占到便宜。南部部落和铁手帮有世仇——铁手帮曾经屠杀过一个小部落，从那以后，南部部落的人见到铁手帮的人就杀，一个不留。至于火山城和南部部落——”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们没有直接冲突，但因为难民问题，也时有摩擦。南部部落的人受不了火山喷发，就往北边跑，跑到我的城外来。我不开门，他们就骂我见死不救。我开了门，城里又养不起这么多人。两头不是人。”
陆寻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在那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脑海中构建着南大陆的势力格局。
古炎放下酒碗，继续说道：“除了三大势力，还有一些小势力在夹缝中求生存。其中最麻烦的就是黑石帮——就是你昨天打跑的那帮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火山城和铁手帮之间的一片空白区域：“黑石帮没有固定的地盘，他们到处流窜，专门抢劫难民和小型商队。三大势力都忙着互相攻打，没人有空去管他们。所以他们越做越大，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上百号人。”
他冷笑了一声：“说起来，黑石帮的崛起还要感谢我们三大势力。要不是我们互相打得不可开交，哪有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古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被他点了无数次的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我们三家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把各自的资源整合一下，南大陆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摩挲着，抚过那些标注着矿藏和水源的符号：“火山城有水有矿，南部部落有肥沃的土地，铁手帮有武器有弹药。三家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如果能互通有无，互相补充，不说回到旧时代的繁荣，至少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但我也就是想想而已。十几年的仇恨和猜忌，不是一顿饭就能化解的。铁手帮不相信任何人，南部部落恨透了铁手帮，而我——我连自己的城都快保不住了，哪有资格去劝别人放下成见？”
他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想一个问题——如果旧时代的人看到我们把他们的遗产糟蹋成这样，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放下酒碗，苦笑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陆寻开口了：“黑石帮有多少人？”
“具体数字不清楚。”古炎说，“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核心成员大约一百人左右，加上外围的附庸，可能有两百多。他们那个独眼头目叫秃鹫，是个狡猾的角色，从来不跟硬茬子正面交锋，专挑软柿子捏。你昨天打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黑石帮的事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古炎意外的问题：“地底的能量泄露，是怎么回事？”
古炎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他说，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南大陆是旧时代最早的实验场。在旧时代覆灭之前，这里曾经进行过大规模的地底能量开发。整个南大陆的地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能量网络——比西大陆的核心炉系统复杂得多，也庞大得多。”
他放下酒碗，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这些地方，都是旧时代留下的能量节点。有的是矿井，有的是实验室，有的是储存设施。当年的人类在这里做过各种各样的实验，试图从地底提取能量。但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设备，还有隐患。”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那些能量网络已经运行了几百年，早就超过了设计寿命。管道老化，密封失效，能量开始向外泄露。一开始只是小规模的泄露，影响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泄露越来越严重，地底的能量积累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意味着火山迟早会大爆发。”古炎一字一句地说，“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喷发，而是真正的大爆发——足以将整个南大陆都掩埋在火山灰下的那种。到时候，别说火山城了，整个南大陆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中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寻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看着那些标注着能量节点的位置，看着那三个势力的边界线，看着那片空白区域中标注的“黑石帮”三个字。他的脑海中正在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南大陆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古炎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陆寻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答古炎关于火山爆发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铁手帮的帮主，叫什么名字？”
古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铁手。他就叫铁手。真名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铁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寻问。
古炎想了想，说：“冷酷，精明，野心很大。他不满足于只占着那片工业区，一直想往外扩张。但他也知道自己实力有限，所以从来不跟火山城和南部部落硬拼，而是采用蚕食的策略——今天占你一块地，明天抢你一个矿，慢慢扩大自己的地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有一个特点——他很记仇。如果你得罪了他，他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几年前有个小商队得罪了他的人，他派人在路上埋伏了整整半个月，把那支商队全部杀光了，一个活口没留。”
陆寻点了点头，又问：“南部部落呢？他们有首领吗？”
“有。”古炎说，“南部部落是由十几个大小部落组成的联盟，盟主是一个叫阿木的老家伙。他在部落中威望很高，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据说他一直在物色接班人，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看了陆寻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
陆寻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古炎，说：“我在想，如果要整合南大陆的所有势力，应该从哪里入手。”
古炎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寻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如何应对黑石帮”，不是“如何修复能量装置”，而是“整合所有势力”。这个目标，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难得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看着陆寻，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就是南大陆的现状。”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说你想整合所有势力，你觉得可能吗？”
他的目光直视着陆寻，等待着答案。
这个问题既是质疑，也是试探。他想知道，这个从西大陆来的年轻人，他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