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3 所以不是他不如老四，是他所处的位置拖累了他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儿，让三爷暂时把羞辱抛在脑后。

在蒙古王公以十福晋的阿玛带头下，争先恐后表态支持万岁爷新政，一个个还将给万岁爷万寿节的寿礼齐刷刷翻倍又翻倍、甚至超过之前给先帝五十大寿的献礼的时候，三爷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忽略了一些事儿。

他的注意力好像一直都集中在京师。

他好像从未关注过京师之外，什么边疆安定，什么八旗动荡，似乎从未进入他的考量范围，但是老四显然一早就考虑到了这些，不止考虑到了，他还提早在做布局。

所以，老五一早被派去了东北然后又被派去了蒙古坐镇，所以在那之后，老十才上书表态拥护万岁爷新政。

很明显，老四一开始的注意力压根儿就没有放在朝廷上下的一致反对抵制中，而是一直盯着蒙古各部。

在确定已经稳定蒙古各部、断绝八旗与蒙古暗中勾结影响新政实施甚至是祸乱朝堂的可能，然后再转向内部，着手处理朝廷关于新政意见不合的纷争。

张廷玉父子只是老四最开始走的只为了吸引火力、辨识敌我的一步棋，阿灵阿的表态才是老四手里最重要的一步棋。

毕竟，阿灵阿这个事实上的百官之首都表态了，别的一众文臣武将难道还想着继续躲在章佳·尹泰背后装神弄鬼、避而不谈吗？

所以，到底是坚持自己的看法、维护自身以及所有士绅集团的利益，还是要打定主意做万岁爷的眼中钉，谁都别想耍滑头！

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是说被气得吐血吗？

不是说病得都下不来床了吗？

可是……

这一切难道都是恰好，都只是老四他运气好吗？

这怎么可能？

不是没有精密的布局，不是将所有的可能都提前想到并且做好应对之策，又怎么可能步步为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四可以？为什么老四……比他强这么多？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摆在那儿，三爷没办法自欺欺人视而不见，所以，为什么他跟老四之间的差距会那么大？为什么他就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难道是……

因为老四所处的位置？

对，毕竟站得高才能望得远嘛。

如果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他，如果手握皇权、能够让所有人俯首帖耳为自己驱使的人是他，那他自然也能游刃有余，把一切做到最好。

所以不是他不如老四，是他所处的位置拖累了他。

对，就是这样的。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

自从十爷跟阿灵阿公开表态支持万岁爷新政之后，三爷顿时就安分老实多了，再也没有出席过什么文人集会，又开始老老实实地编书了，除了日常工作之外，三爷足不出户，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但是三爷什么时候能真的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所以外头的动静，三爷一直叫人留意着。

比如朝中又有哪位大人表态支持万岁爷新政了，地方官员的态度可有改变，尤其是……

“江苏那边官员的反应是不是更激烈了？尤其是江南那一块，是不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朝廷对此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万岁爷近日可有给江苏官员下过旨意？或者是派人前往江苏？”

瞧着负责打探消息的随从进来，三爷迫不及待地询问，问题那是一个接着一个，重点围绕的还是江苏官场以及士绅文人对新政的反应。

江苏毫无疑问会是抵制新政最硬的一块骨头。

自古富庶甲天下、人所共知的温柔乡，在清兵入关之后，为什么变成了人间炼狱？清兵都在江苏尤其是江南各地都做过些什么？这才过去多少年，谁能不记得？

这中间不止隔了几条人命，也不止是民族纷争，那是屠城焦土伏尸百万家家戴孝的血海深仇。

被杀得不止是老百姓，汉臣汉儒流的血也不少。

江南就是明亡一大推手东林党的起源地、大本营，东林党贪腐祸国固然应该唾弃，但是在面临亡国灭种危机的时候，其成员中不乏杨涟、左光斗等忠烈之士，他们的气节激励了无数江南文人志士起来反抗。

同样地，很多时候都应该被批判的地主士绅剥削阶级，在那种事关民族存亡的关口，也从剥削者转变为抵抗异族入侵的领导者，就比如江南很多抵抗清军的发起者多为地方士绅，他们以“保家卫国”为口号动员百姓，与清军展开激烈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