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要不……让我试试？
宋书意看着林大强脑门上的汗珠和拧成疙瘩的眉头，心里明白这是真遇到难处了。她没急着追问，而是先给他倒了杯温水：“林大哥，先喝口水，顺顺气。天大的事，也得喘匀了气再说。”
林大强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一抹嘴，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焦灼和无奈开口：“妹子，不瞒你说，哥这回是真遇上坎儿了！厂里年前接的那几个大单，本来算得好好的，谁知道有两个原料供应商关键时刻掉链子，耽误了快半个月！现在眼看交货期一天天逼近，我就是把工人们当牲口使，三班连轴转，也完不成啊！这要是违约，赔钱还是小事，咱们四厂刚攒起来的那点名声可就全砸了！以后谁还敢跟咱做生意？”
宋书意认真听着，心里快速盘算。四厂订单爆满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遇到了供应链和产能的双重瓶颈。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林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宋书意沉吟道，“是想让我们市总供帮着协调一下原料，还是……”
“原料那边我还在想办法催，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林大强摆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更低了，“我是想，妹子你见识广，人脉多，能不能帮哥想想办法，找个靠谱的外援，把一部分订单……分出去做？利润可以商量，关键是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宋书意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些许为难：“林大哥，这临时找外援……可不是件容易事。首先得技术过硬，能接得住你们的活儿；其次还得人家正好有产能；最关键的是，这利润一分，你们厂里……”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大强一挥手，很是果断，“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信誉比利润重要！妹子，你就直说，有没有路子？”
宋书意看着林大强急切而真诚的眼神，知道火候到了。她不再绕弯子，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
“林大哥，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跟你交个底。路子，还真有一条。不过，有些情况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免得你以后从别处听了，觉得我宋书意办事不地道。”
林大强见她这么郑重，也严肃起来：“妹子你说，哥信你！”
“纺织一厂，你知道吧？”宋书意缓缓开口。
“一厂？知道啊，老牌子了，技术没得说，就是……”林大强有些疑惑，不明白宋书意为什么突然提起有点“日薄西山”的一厂。
“就是最近订单不太足，有点闲。”宋书意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不瞒林大哥，一厂那边，其实早就通过我大哥——他在一厂后勤科，前段时间刚转成正式工——跟我这边递过话，表达了想跟你们四厂学习、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的意愿。”
她紧紧盯着林大强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语气无比坦诚：“我大哥能顺利转正，这里面，可能也有一厂领导想着这层关系、顺水推舟行了方便的因素。他们厂后勤科的科长，也往我家跑过两趟，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但我之前一直没答应，也没跟你提。”
“为什么？”林大强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不知道你林大哥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合作伙伴，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替一厂强塞人情，挟恩图报。”宋书意说得恳切，“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宋书意是啥人，林大哥你大概也清楚。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林大强是干事的人，值得帮。牵线搭桥可以，但不能糊里糊涂地把人情债甩给你。”
林大强听着这番话，看着宋书意清澈坦荡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因为焦急而产生的浮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尊重、被信任的熨帖感。他用力点头：“妹子，你这话，哥听着舒坦！敞亮！”
宋书意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你遇到难处了，急着找外援，而一厂正好有技术、有闲置的产能，我觉得这倒是个机会。他们能帮你解决燃眉之急，你们也能让他们厂子转起来，是双赢。当然！”她话锋一转，语气强调，“合作的前提是双方自愿，互利互惠。具体怎么合作，订单怎么分，利润怎么算，质量怎么把控，这些都得你们两家厂长坐下来，白纸黑字，一条一条谈清楚。我们市总供，包括我本人，顶多就是帮你们牵个线，搭个桥，绝不干涉具体谈判。”
她把利弊、前因后果、自己的立场都摊开了摆在林大强面前，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林大强摸着下巴，仔细琢磨起来。一厂的技术底蕴他是知道的，那些老技师手上的活儿确实精湛，正好能弥补四厂在部分高难度工艺上可能存在的不足。如果真能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这批紧急订单还真有希望啃下来！而且宋书意这番坦诚的交底，让他觉得这合作基础是牢固的，不用担心背后有什么猫腻。
“行！”林大强思考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妹子，就按你说的办！一厂就一厂！老牌子有老牌子的好处！你帮着安排，尽快跟他们厂长见个面！这鬼订单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早点定下来，我早点安心！”
“成！”宋书意也笑了，“我这就跟吴主任汇报一下，然后联系一厂那边。林大哥你也回去跟厂里通个气，咱们尽快把这事推动起来。”
“没问题！妹子，这次可真多谢你了！又帮了哥一个大忙！”林大强站起身，来时的焦灼已经被希望和干劲取代，他用力握了握宋书意的手，“等这事忙完，哥再好好谢你！”
看着林大强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宋书意也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这件事如果能成，不仅帮林大强解了围，还了一厂那边的人情，更重要的是，促成了两家企业的优势互补，对山城的纺织业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