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宋书意工作之余，脑子里都在琢磨火锅底料的事。国营饭店那边她暂时按兵不动，王队长那条线更是轻易不敢动用。当务之急，是先把“产品”尽可能完善，同时找到一个绝对稳妥的沟通渠道。
她利用空间的便利，又悄悄置换了少量不同的辣椒和花椒品种进行对比试验。山城本地也产辣椒，但多是鲜辣椒或晒制的辣椒面，像川渝那种专门用于熬制红油的、香而不燥的干辣椒并不多见。她只能反复试验，将有限的几种材料进行不同比例、不同火候的搭配，用小泥炉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尝试。
味道的细微差别，她凭着自己对前世记忆的模糊印象和今生的味觉反复调整。辣度要够，但不能烧心；麻味要足，但不能发苦；香味要复合持久，不能只有冲鼻的辛辣。每一次炒制，她都用小本子记录下材料种类、用量、下锅顺序和火候时间，出锅后自己先尝，再让第二天悄悄来试吃的姜宝珠和方爱君品评。
“这次的好像更香了，辣味也柔和了一点？”方爱君细细品味着涮熟的白菜叶，给出评价。
“我觉得麻味好像重了，舌头有点木。”姜宝珠哈着气，但筷子不停。
宋书意认真记下她们的感受，继续调整。她知道，大规模推广时，口味可能需要根据本地人的接受度做妥协，但基础的香、辣、麻、醇必须到位。
原料来源是她最头疼的问题。空间里那点“存货”做实验还行，真要供应饭店，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远远不够。她必须找到现实的、可持续的来源。她开始更加留意黑市的动向，借口家里需要点“提味的”，分次、在不同的摊贩那里零散购买干辣椒、花椒和其他可能用到的香料，每次只买一点点，而且尽量挑选看起来不那么“专业”、更像是自家吃不完拿出来换钱的卖家，降低风险。
同时，她也在思考替代方案。本地常见的食材，能否激发出类似的风味？她尝试用猪油和菜籽油混合时，加入少许本地产的、味道浓郁的豆豉和醪糟，发现能增添一种独特的发酵醇香和回甘。晒干的柑橘皮磨成粉，也能提供一丝清新的果香，平衡油腻。这些发现让她欣喜，这意味着底料的成本可控性和本地化适应性都可能提高。
就在宋书意沉迷于她的“厨房科研”时，机会似乎悄然降临了。
这天，她去市总供下面的一个合作副食店核对票据，正低头整理，忽听得旁边有人低声抱怨：“……唉，这大冷天的，就想着口热乎有味的。国营饭店那汤，喝了几次也就那样了，清汤寡水。可自己家做，又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些个调料……”
宋书意心中一动，抬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穿着半旧棉袄、干部模样的人，正跟副食店的老师傅闲聊。老师傅笑道：“刘干事，您这嘴是越来越刁了。想吃好的，还得是您自己想办法。”
那刘干事摇摇头：“我能想啥办法，也就是发发牢骚。”他看了看柜台里的东西，叹口气，“要是能有那么个东西，像茶叶似的，掰一块扔锅里，加点水一煮，就能出一锅又香又辣、吃了浑身冒汗的汤底，该多好，贵点我也愿意买点回去尝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书意的心跳骤然加快。掰一块像茶叶似的？浓缩底料块？这不正是她之前设想过的、更便于保存和销售的形式吗？而且，这位刘干事看起来像是个有点见识、又对美食有追求的人，他代表的或许是一小部分有消费能力和意愿的潜在客户。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继续核对票据，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只听那刘干事又跟老师傅聊了几句，抱怨了几句冬天菜色单调，便提着打好的酱油走了。
宋书意赶紧加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跟老师傅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副食店。她没有立刻去追刘干事，那太唐突。她记住了“刘干事”这个称呼，以及他抱怨时提到的工作单位——似乎是市文化局下属的某个部门。
回到办公室，她找了个由头，翻看了最近与文化局有些往来的文件，结合那位刘干事的年纪和口音，大致猜测他可能是文化局宣传科或工会的人。这个身份让她心里又多了几分盘算。文化局的人，接触面相对广，或许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也高一些？更重要的是，比起直接去找饭店，通过这样一个“最终消费者”去侧面了解需求、甚至可能牵线搭桥，似乎更稳妥、更不易引人怀疑。
她把这个发现和想法，悄悄告诉了姜宝珠和方爱君。三人再次聚在宋书意的小屋，就着微弱的灯光低声商议。
“就算找到他，你怎么跟他说？直接说你有秘制火锅底料？”姜宝珠觉得有点悬。
“当然不能那么直接。”宋书意早已想好说辞，“我想的是，先找个机会，‘偶然’让他尝到这东西。比如，我们能不能通过爱君厂里工会搞什么小型茶话会、慰问活动的机会，以‘家传秘方’、‘自己琢磨的新鲜吃食’名义，带一小锅去让大家尝尝鲜？不提买卖，只说是分享。如果刘干事真像他说的那样好这口，他尝了觉得好，自然会问。到时候，我们再顺着他的话，说家里亲戚在琢磨这个，看他有没有兴趣‘以物易物’或者‘帮忙介绍点门路’，探探口风。”
这个计划依然充满不确定性，但比起直接冲击国营饭店的高墙，更像是一种迂回的渗透。方爱君所在的纺织厂规模不小，工会偶尔确实会组织一些内部活动，带点吃食去并不稀奇。
“这……能行吗？”方爱君有些犹豫，“带吃的去厂里倒没什么，可你这火锅味道这么大…”
“所以我们得改良一下。”宋书意目光坚定，“做一个小份的，味道调得温和些，但特色要保留。或者，我们不做红汤，做个清汤但味道浓郁的版本？用蘑菇、干货吊汤，少放辣椒，突出鲜香？先把‘火锅’或者‘暖锅’这个形式，以及‘自己煮、热闹暖和’的概念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