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空裂开

苏璃用了四个时辰。他的模型是纯金属结构。四根铜柱，顶端铰链，底座搁在上面可以手动调节角度。

测试。

诺娅的模型在低负载下运行完美。但格鲁把一块铁锭压上去模拟重量之后，底板开始向一侧偏移。符文还在跑，但发射角度肉眼可见地歪了。

苏璃的模型承重没问题。角度调到水平之后纹丝不动。但接上供能线路之后，能量从铰链处泄漏了将近四成，符文端收到的能量不够驱动校准信号。

两个模型都失败了。但失败的原因恰好互补。

诺娅盯着两个模型看了很长时间。

“你的底座上面加我的动态阵列。”她开口的时候语速很快，“铰链处的泄漏用导能合金封装，再加一组微型补偿符文。符文不做能量传输，只做泄漏点的局部密封。”

苏璃把两个模型推到一起。

“铰链的活动范围要缩小。不能给太大自由度，否则符文贴面跟不上位移速度。”

“三度以内。够了。底座校正到三度偏差之内，我的符文阵列能吃下剩余的补偿量。”

两个人把各自的模型拆开，零件摊了一台面。重新组装。

铜柱承载底座。铰链顶端包裹导能合金。合金表面由诺娅刻上密封符文。底座回到水平后，主阵列负责能量传输和信号校准。

测试。

格鲁把铁锭压上去。底座不动。能量通路完整。校准信号的发射角度——水平。

诺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服气。

“图纸今晚出。”她把模型的各部件尺寸记在纸上，“明天开始锻造实际构件。底座下方的四根支撑柱，每根需要六十斤的高密度铁料。加上铰链和导能合金封装层——”

“三座镇的炉子一起烧。”格鲁已经在算了，“我协调。连续两天能出。”

格鲁当天下午就把消息发了出去。树桥镇、铁木镇和河口聚落的工匠接到图纸后开炉。

炉火从当天夜里烧到第二天白天，又从白天烧到第二天凌晨。格鲁在三座镇之间跑了四个来回，嗓子喊哑了，把每一根支撑柱的尺寸误差控制在了两个铜轮厚度以内。

第三天清晨。四根支撑柱、全套铰链和导能合金封装件运到了树桥镇地下的施工点。

苏璃和格鲁花了半天把支撑柱打入底座下方的岩层。诺娅蹲在旁边一寸一寸地刻密封符文。露弥负责用水平仪监控底座角度。

傍晚。最后一组铰链校准完毕。苏璃把替代核心推入凹槽。

第七节点启动。

校准环最后一个信号接入。七道蓝光从七个方向汇聚到云层中的同一个点上。

天空在响。

不是雷声。是机械运转的嗡鸣。极低沉，从云层深处传下来，整座树桥镇的地面都在跟着共振。

苏璃抬头。

云层在裂开。一个环形的金属结构从云层中缓缓下降，直径百步有余。表面布满管线和符文，边缘悬着十二根金属索。

第七码头。

诺娅的通信符文在这时候炸响了。不是她发的——是主炉的自动广播。

蓝色文字浮在空气里，所有人都看得到。

【苍穹炉故障报告。主过滤层断裂。当前状态：临界。修复窗口：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小时。

环形平台停在树桥镇上方三十丈的位置。十二根金属升降索从平台边缘垂下来，末端的铁钩插进了地面。

苏璃跑到最近的一根升降索旁边。索身有手臂粗，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导能纹路。他把手掌贴上去，暗金节点的感知灌入内部。

升降机构完好。能载人。

镇子里还剩十一个人。苏璃、露弥、格鲁、诺娅、赫恩、三个搬运工、两个铁木镇的锻造师，还有达克。

构件和能量核已经在施工时搬到了地面集中点。格鲁指挥搬运工把最后三箱备件绑上升降索的货钩。

“修复队四个人。”苏璃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我、露弥、格鲁、诺娅。”

赫恩拄着杖走过来。“地面谁调度？”

“你。”苏璃把通信符文的备用件递给他，“升降索的绞盘在地面。我们上去之后要是有东西需要送，你操作。”

达克从北街的方向跑过来。右腿打着夹板，走路一瘸一拐，左手拄着一根木杖。他跑得满头汗，喘得像拉风箱。

“谁让你过来的？”格鲁回头看着他。

达克把木杖往地上一戳，站定了。“通信岗。我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铜哨，“升降索的信号传递有延迟。哨声比符文快。我蹲在索旁边，上面喊什么我吹几声，下面的人听哨行动。”

露弥看了他的腿一眼。

“坐着干。”她指了指升降索底部的固定桩，“别站。”

达克一屁股坐在固定桩上，把铜哨咬在嘴里试了两声。尖锐的哨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两下。

“行了。”苏璃抓住升降索，脚踩铁蹬，“走。”

四个人依次踩上升降索的载人平台。格鲁拉动启动杆，绞盘转动，平台缓缓上升。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脚下的树桥镇越来越小。空了的街道、拆了一半的雨棚骨架、苏璃铺子歪斜的招牌。

平台穿过云层的时候，重力变了。

不是消失。是减弱。苏璃的身体突然轻了三成，脚下的着力感变得飘忽。

货钩上绑着的构件箱开始晃动，偏离了运输架的卡槽。

“绑紧！”苏璃从背包里抽出绳索，扑过去把第一只箱子重新固定在架子上。格鲁从另一侧赶过来，两个人一个拉绳一个压箱，逐件检查扣具。

三箱备件全部固定。苏璃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平台停了。

环形码头的金属地面就在头顶两尺处。苏璃翻身爬上去。

脚踩到码头地面的一刻，断剑在背上剧烈震动了一下。剑身上的十四个字符全部亮起来，从第一个到第十四个依次闪过，像一串灯被逐一点亮。

蓝色的光线从字符中涌出来，投射在码头地面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