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做作
山洞深处，火光将三道纠缠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丶撕咬丶重组。
芬恩化作的巨蝠有一次死死扒在狼人脊背之上，他也不会什麽战斗技能，反正就是用翼膜遮挡视线，两只后爪蹬住腰侧，前爪对着后脑勺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锤。
这种果蝠最精了，明明啥都不会，非说自己是乱披风拳法。
老狼人心里憋闷得几乎要呕血。
他甩头丶翻滚丶用脊背去撞岩壁，可那该死的蝙蝠像是长在了身上，怎麽都甩不脱。
最可恨的是，对方力气还大得邪门，明明没有技巧，偏偏每一击都实打实地砸下来，震得他脑浆都在晃荡。
有一瞬间甚至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但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那烦人的蝙蝠抓不住丶打不过，与其跟他纠缠，不如先撕了那个用剑的孱弱猎魔人。
老狼人转身，扑向艾瑞安。
钢剑在昏暗的洞穴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艾瑞安脚步后撤，剑尖精准地挑开每一只探来的狼爪，削掉几缕灰毛，又在对方收爪的瞬间补上一剑。
可那些伤口太浅了，刚刚见血便开始愈合。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丶闭合，转眼只留下一道淡粉的痕迹。
已经算慢的了，换做以前，毛都长出来了。
尽管如此，狼人开始感到烦躁。
骨子里那种兽化人的血源诅咒开始翻涌——
明明对方力气不如自己，明明那把剑连自己的皮都砍不穿，可就是咬不到丶抓不着，像一只围着自己嗡嗡叫的蚊虫。
烦躁催生愤怒，愤怒催化力量。
残忍的眼珠盯着他，像盯着一个迟早会碎的玩具。
他的体型又胀大一圈，肌肉膨胀。他猛然发力，甩掉背上那只该死的蝙蝠，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将艾瑞安扑倒在地。
「结束了！」
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血盆大口狠狠对着猎魔人的脑袋吼叫，獠牙泛着陈年血迹的黄，牙缝里还嵌着腐烂的肉屑。
眼中涌满嗜血的兴奋，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倒映着猎魔人冷静的面孔。
「对，结束了。」
艾瑞安双腿从下方猛蹬，踹在老狼人柔软的腹部，趁他狼爪微松的瞬间，左手从被压住的死角抽出，探入那张正在闭合的嘴。
冰凉的触感落入狼人喉间。
他瞳孔骤缩。
轰——
炽白的银光在狼人口腔深处炸裂。
血光迸射，在半空中就被蒸发，紧接着，银白色的火焰从狼人眼眶丶耳孔丶张开的嘴中喷薄而出，将整个头颅炸成漫天的碎骨与浆汁。
无头的躯体还维持着扑咬的姿势，僵了两秒，轰然倒下。
艾瑞安赶紧把即将倒在自己身上的尸体，站起身。
银白色的余焰在他身上静静燃烧，没有灼伤皮肤损坏皮甲，被他拍了两下给拍灭了。
随后，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是红白相间的粘腻——狼人的血，狼人的脑浆，混着唾液和尘土，温热而滑腻，顺着指缝往下淌。
「靠。」在科泽伊和希尔薇妮面前一向很讲礼貌的艾瑞安先生罕见地骂出声，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个空了的小皮袋：「药放多了。」
艾瑞安把剑插回背后，甩了甩手上的秽物，左手把银色「7」形道具挂回腰带，声音闷闷的：「早知道不用它好了。」
......
「够了！」
被触手甩飞出去的哀血女妖大喊一声，面部狰狞，大量血雾紧紧揪在一起，让她的容貌更加清晰凝实。
比起血雾化的灵体，像是从深海打捞上来的丶在水层中浸泡了太久的尸体。
没有嘴唇，或者说，嘴唇只是一圈萎缩的丶淡色的肉膜，紧贴着牙床。
整个下颚的关节脱位，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角度向下丶向前打开，形成一个吸纳一切的圆形深渊。
细密的丶肉眼可见的倒锯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口腔内部。
随着喊叫，血色的符文从女妖脚下向四周蔓延，蠕动着爬满地面，攀上墙壁，将附近的整片空间浸染成血色。
纹路在脉动，仿佛有什麽东西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希尔薇妮脚下忽然伸出数条由凝固血液构成的锁链。
「什麽时候！」明明符文还没有蔓延到她那里。
科泽伊冲了过去，一把将希尔薇妮推到一边。
锁链瞬间转向，缠绕上他的四肢，勒进皮肉，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猩红枷锁】——【苦痛具现】！」
女妖没有回答，反正抓到谁都一样，她修长的手指骤然收拢，一把捏碎身旁挣扎的怨灵。
黑雾炸裂，无数凄厉的哀嚎从中涌出，顺着地上血色的纹路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窜上科泽伊的身躯。
漆黑的雾气从他的眼耳口鼻疯狂钻入，将整张脸染得漆黑如墨。
【呼~，还好这一次本体有记得连带所有感官都取消掉。】木分灵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尽力表演邪气入体的痛苦表情。
不过他的身体表演就没有弗洛恩那种「培训」过的更加专业，像一只被人揍了一顿，特别痛苦的海豚。
过于用力的表情里透着一股刻意的浮夸，扭曲的身体动作僵硬而富有节奏感，仿佛在演绎某种抽象派的行为艺术。
一个躲在大山洞里的哀血女妖看不懂这个，反正对方只要痛苦能对上那就说明有效果：
「【血之枯竭】。」
有什麽东西在木分灵的感知里正在流失，他的皮肤开始变化。
失去血色，苍白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皮肤开始收缩丶起皱，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拧乾。眼眶深陷下去，眼球在眼眶里显得过大，布满血丝。嘴唇乾裂翘起，露出萎缩的牙龈。
女妖感觉到不对劲，这吸出来的......好像只有魔素，和一点微弱的生命力，这个人类这麽弱小吗？还是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
她正疑惑间，一根红色的叉子从侧面飞了出来。
两根叉子齿夹着哀血女妖的脖子给她怼在墙面上，伴随着某个刚刚还在发出「做作哀嚎」的声音：
「抱歉，太丑了.....实在忍不住了......」
科泽伊从刚刚木分灵所在区域的地下钻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被叉子钉在墙上的女妖，又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抽搐」的木分灵，嘴角抽了抽。
虽然希尔薇妮也能用火分灵脱离那个锁链，甚至还有火元素反伤。
但是他就是单纯不希望看到希尔薇妮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无论是不是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