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怎么？她还没到你那儿？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李玄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如坠铅块，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识海深处针扎般的刺痛。
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在摇曳的烛光里艰难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伏着的身影。
陆雪。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几缕散落的青丝贴在微蹙的眉间，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呼吸清浅。
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未动过的食盒，饭菜的余温早已散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愧疚涌上心头。
又是她…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守在这里。
李玄喉头滚动了一下，试图撑起身子，骨头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陆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睡意，但当看清床上睁着眼睛的李玄时，那朦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李师兄！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是扑到床边，双手下意识地想触碰他，又在半途停住，只紧紧抓住了床沿，“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灵力运转如何？”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蹦出来，眼中水光潋滟，仿佛生怕眼前的清醒只是幻觉。
李玄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还好…死不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食盒，又落回陆雪写满担忧的脸上，心头微沉，一个更紧迫的念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痛楚和涌动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压低声音问道：“我晕过去的消息…其他人知道吗？”
陆雪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严肃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你昏过去后没过多久，烈阳长老就亲自过来了，说是感应到比试场方向有异常灵力波动…很剧烈。”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玄的神色：“我挡在门外，只说你在和白焰切磋时耗力过巨，正在调息恢复，不便打扰。”
“烈阳长老在院外站了一会儿，他的神识…很强。”陆雪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虽然我尽力遮掩，但他当时盯着房门看了好几息，眼神…很沉。”
“我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信了，但最终他没坚持进来，只是叮嘱我好好照顾你，若有需要立刻通知他。”
“他多半…是知道了点什么，至少知道你状态极差。”
“除了烈阳长老，还有谁？”李玄追问，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绝对没有！”陆雪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一直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院门紧闭，结界也开着，没人能悄无声息地窥探进来，其他炎殿弟子更不可能知道。”
李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烈阳长老知道，虽然是个麻烦，但至少这位前辈目前看来并无恶意，甚至还默许了陆雪的遮掩。
只要消息没在炎殿普通弟子中扩散开，尤其是不能让那个萧焱知晓他此刻的虚弱，就还有转圜余地。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炎殿的其他人知道。”李玄盯着陆雪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得如同山岳，“尤其是萧焱，我现在…经不起任何试探。”
陆雪立刻点头，神情无比郑重：“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昏迷的事。”她眼中带着一丝决然，仿佛在立下誓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小会儿，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玄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鸣叫，打破了沉寂。
激战加上昏迷，他体内早已空空如也，急需补充。
陆雪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关切：“师兄你肯定饿坏了，昏了那么久，粒米未进。”
“你躺着别动，我去火灶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给你拿点热乎的回来。”她说着，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襟，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等我回来。”
“小心点。”李玄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嗯！”陆雪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外，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李玄一人。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丹田处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如同干涸的河床被强行引水，经脉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胀感。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不得不放弃，只能倚着床头，闭目养神，默默运转最基础的调息法门，试图抚平那些躁动的创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暮色初临到彻底被夜幕笼罩，月光清冷地透过窗棂，在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桌上的烛火燃去了小半截，蜡泪堆积。
李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陆雪离开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火灶房就算再远，来回也用不了这么久。
一股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虚弱，只剩下沉沉的焦躁。
指尖在床沿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次落下都加重一分疑虑。
陆雪做事向来稳妥，绝不会无缘无故耽搁这么久，尤其是在他刚醒、反复叮嘱过要保密的情况下。
不能再等了！
李玄强行压下丹田的刺痛，凝起一丝微弱的神念，循着记忆中赵铁山留下的那缕微弱气息，尝试着发出一道极其隐晦的传音：
“赵师兄？”
传音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他加重了神念的强度，再次传讯，这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急迫：“赵师兄，陆雪是否在你处？或可知她去向？”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一丝茫然：
“李师弟？你醒了？”
“陆师妹？她…她大概半个多时辰前就离开我这里了啊。”
赵铁山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李玄识海：“她来找我，说你需要些易克化的吃食，我就亲自带她去了最近的火灶房。”
“东西都拿好了，我看她提着一个食盒，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送回去，她说不用，自己能行，然后就往你小院的方向回去了。”
“怎么？她还没到你那儿？”
半个多时辰前就离开了？往小院方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李玄的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她没回来！”李玄的传音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惊怒，“赵师兄，陆雪可能出事了，就在回我院子的路上。”
“什么？”赵铁山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李师弟你别急，我立刻带人在附近寻找，你刚醒，千万别…”
“我没事！”李玄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请赵师兄立刻上报长老，封锁附近区域，我现在就出去找。”他根本不给赵铁山劝阻的机会，强行切断了传音。
什么虚弱，什么伤势，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玄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踉跄，但他咬牙硬撑，一把抓起床头的外袍披上。
丹田的刺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经脉的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刀，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他拉开房门，夜风带着炎殿特有的、若有似无的金属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忍着剧痛，艰难地向四周延伸开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属于陆雪的灵力残留。
没有…院门外的小径很干净…他踉跄着冲出小院，沿着记忆中从火灶房回来的必经之路，将神识催发到极限，不顾识海传来的阵阵眩晕。
向东，转过一道爬满赤铜色藤蔓的矮墙…
突然！
李玄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矮墙拐角后方，一处相对僻静、月光被高大赤铜色树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地上，一片狼藉赫然闯入眼帘。
几块铺地的暗红色火山岩地砖碎裂开来，碎石飞溅到四周的草丛里。
一道焦黑的、如同被巨鞭抽打过的痕迹，斜斜地烙印在地面上，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狂暴的火属性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