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是通天梯，亦是催命符
此地古木参天，绿意盎然，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从旁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更添几分清幽。
院墙由未经雕琢的青石垒砌，爬满了苍翠的藤蔓，一扇古朴的木门虚掩着。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比之外界广场又浓郁了数倍，呼吸间都带着清甜的味道。
老者收了剑光，那股束缚之力也随之消失。
李玄脚踏实地，稳住身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此地灵气之盛，几乎不亚于仙云宗内门一些较好的洞府了。
“进来。”老者没有回头，声音依旧低沉，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当先走了进去。
李玄紧随其后。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角落栽种着一株虬枝盘结、叶片如碧玉的老松，树下是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院中别无他物，显得空旷而宁静，只有山涧的水声和偶尔的鸟鸣清晰可闻。
老者走到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李玄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老者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面见”此刻才开始。
老者并未立刻开口，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再次将李玄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遍，仿佛要将他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远胜于之前的威压，是一种洞彻灵魂的锐利。
良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指核心：“李玄？凝气三层。”
“根基…倒是意外的扎实稳固，远超此境应有。”
“你，从何处来？”
李玄心中早有腹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后怕：“回前辈，晚辈…亦不知从何处来。”
“只记得前一刻还在山中采药，忽遇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刺目强光笼罩一切，再醒来时，便已身处城外密林之中，一身微末修为尽失…幸而此地灵气充沛，晚辈侥幸恢复了些许。”
他将传送的经历模糊化，隐去了仙云宗和自身大部分秘密，只留下一个遭遇未知灾劫、流落至此的普通散修形象。
“天崩地裂？强光？”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推敲李玄话语的真伪。
他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空间裂缝、秘境崩塌的景象，李玄的描述虽模糊，却也并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更关心另一点。
“你的过往，暂且不提。”老者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的剑锋刺向李玄，“那问仙石…为何在你触碰之下，会爆发出‘血魄神光’？”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紧紧盯着李玄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血魄神光？
李玄心中一动，原来那恐怖的红光叫这个名字。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极度的震惊、茫然和后怕，甚至身体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倒不全然是伪装，回想起那红光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他确实心有余悸。
“血…血魄神光？”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实在不知啊。”
“晚辈只是依照规矩，将手放在那石碑之上，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全身灵力瞬间被抽空，紧接着…那…那可怕的红光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晚辈只觉如同置身熔炉，神魂欲裂…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晚辈…晚辈怕是…”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神中的恐惧和茫然显得无比真实。
老者凝视着李玄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惊惧、茫然，便是一片坦荡，并无丝毫作伪的心虚。
他强大的神识也反复探查，李玄体内确实只有凝气三层的微弱灵力波动，经脉丹田虽异常坚韧宽阔，远超同阶，却也并无任何隐藏的邪异气息或古老传承的印记。
那爆发的神光，似乎真的只是一次无法解释的意外，一次石碑本源被某种未知因素引动的结果。
“你…可曾感到那红光之中，有何异样？”老者不死心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比如…某种古老的意念？某种召唤？”
“或者…与你自身产生特殊的共鸣？”
李玄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似乎在拼命捕捉那瞬间的感受，最终颓然地摇头：“太快了…太霸道了…晚辈只感觉像是要被那光芒彻底撕碎、融化，除了无边的灼热和毁灭之意，什么也感受不到…若非晚辈自幼随家父打熬筋骨，体魄还算强健，只怕当场就…”他苦笑着，没有说下去。
小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山涧的流水声和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老者靠在石椅上，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的云雾山峦，手指依旧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在推演。
李玄屏息静气，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这位金丹长老的判断，将决定他是否会被当成一个拥有“特级仙缘”的天才培养，还是被视为一个引动了未知危险的异类而严加看管甚至处理掉。
终于，老者收回了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玄身上。
眼中的锐利探究之色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着震撼、疑虑、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期待。
“罢了。”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无论原因为何，‘血魄神光’现世，乃是我白剑宗立宗以来前所未有之大事。”
“此象，象征无上潜力，亦或…引动未知因果。”
“你既引动此象，无论根由，皆可入我白剑门。”
缓了缓，对方又继续开口道：“不过李玄，你需要知道。”
“白剑门，与别处不同。”
“此地，只认一样东西。”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下移，落在心口，“实力，纯粹到极致的实力。”
晚风吹动李玄朴素的青衫下摆，他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弟子明白。”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赵长老的目光如实质般在他身上逡巡，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内里的根骨与神魂。“入门测试，特级红光…多少年没见过了。”他语气复杂，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和更深的忧虑，“福兮祸所伏，这光，是通天梯，亦是催命符。”
李玄抬起头，迎上长老审视的目光，眼神清亮：“长老的意思是？”
“意思？”赵元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意思就是，你踏进这道门，脚跟还没站稳，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
“门内那些自诩天才的、不甘人后的、心胸狭隘的、想踩着别人上位的…都会盯上你这块‘肥肉’。”
“特级红光？”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却德不配位的靶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压迫着李玄的神经。
李玄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丹田内微弱的灵力自行流转，抵抗着这股压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沉静。
“白剑门不禁同门切磋，只要不废修为、不伤性命，打落牙齿和血吞，是常有的事。”赵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残酷的直白，“你根基浅薄，凝气三层…呵，在这里，连扫地的杂役都比你强些，他们不会给你时间成长，只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这个‘特级’踩进泥里，证明你不过是个笑话。”
“这，就是你要有的心理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李玄的心湖上。
他想起仙云宗广场上那些叹息与漠然，想起万药峰药田里的孤独与隐忍。
屈辱的记忆并未让他愤怒，反而淬炼出一种冰封般的冷静。
“多谢长老提点。”李玄再次躬身，腰杆却挺得笔直，“弟子既入此门，便做好了承接一切的觉悟。”
“是福是祸，弟子自当面对。”
赵元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半晌，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转身朝门内走去，只留下一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