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残酷的世道
楚圣凡此言一出，在他周围还是喧闹的人群静默了一瞬，或讶异丶或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有人上前想要挤走他面前的妇人，要抓住楚圣凡，「小郎君，你真的会看病？」
楚圣凡躲过他抓过来的手掌，将那还跪在地上的妇人搀起，「一个一个来，能不能看还得是分什麽病才能确定。」
妇人抖着身子，将人群扒开，然后露出躺在软椅上的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幼童。
幼童的面色发青，裸露出来的手掌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冰晶，看起来不仅是因为受冻的原因。
楚圣凡眉头一皱，他当然不会看什麽病，他伸出手掌，源兽空间门户大开，一只翅膀如同花瓣的蝴蝶从掌心飞出。
然后随着楚圣凡的心意，撒下粉紫色的花粉落在了幼童的身上。
看到楚圣凡召唤出来一只源兽，旁边簇拥在他身边的人群，默契的向后退了一步，给楚圣凡留出了足够多的空间。
楚圣凡希冀的目光落在了幼童的身上，希望这些药粉对于他身上的病症能够有所缓解。
幼童身上被自己抓破的伤口倒是缓缓的愈合起来了，但是那附着在身上的冰晶并未消失，其脸上的青灰之色也没有丝毫的缓解。
楚圣凡叹了一口气，「花药粉」能够治疗擦伤丶创伤丶甚至烧伤，但是对于身体内部的冻伤之症却全然没有办法。
「此为冻伤之症，我……治不好。」
妇人听到楚圣凡的话，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口中茫然重复的说着，「谢谢，谢谢。」
然后像是丢了魂一样的将躺在软椅上的孩童死死的抱在怀中，「小宝儿，妈妈用身体暖暖你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低低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又异常的清晰，楚圣凡心下不忍，「花药蝶」落在他的肩上，用身体蹭蹭脑袋，似乎在进行安慰。
楚圣凡蹲下身子，伸出手掌和幼童覆满冰晶的手掌握在一起，幼童的手掌如同一根冰棍，这个根本不是能够在人身上拥有的温度。
幼童的小脸紧紧的皱在一起，仿若即使虚弱的沉睡中也在经历某种痛苦。
淡淡的花香从楚圣凡的肩上笼罩了整个孩童，幼童的眼皮动了动，在花香的刺激下似乎将要醒来。
旁边的妇人也闻到了花香，她希冀的目光看向楚圣凡，
楚圣凡叹了一口气，「这花香能够让他减少痛苦，且让他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有什麽话就抓紧说吧。」
妇人眼中的光黯淡下来，
「妈妈。」
怀中的一声轻唤，让她立马回了神，她摸了摸孩子青灰色的脸庞，小声的询问，
「小宝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妈妈，不要哭，我没有什麽不舒服的，只是想要睡觉。」
听到怀中的孩子要说睡觉，妇人立马紧张了起来，「小宝儿，乖，咱不睡，你看着妈妈，不能睡知道吗？」
怀中的幼童，似乎也看到了妈妈眼中的恐慌，乖巧的点了点头，「妈妈，我不睡。咱们这是在哪儿？」
「药铺，给小宝儿治病的地方。小宝在这里治了病，很快就能好了。」
「妈妈，我生病了麽？我怎麽说我手臂动不了。嘿嘿。」小孩的嘴角咧出一个笑容。
「没事哈，不是大病，很快就好了。只要小宝乖乖的。」妇人轻柔的抚摸着幼童的脸庞，如同婴孩时那样。
怀中幼童的眼皮微闭，然后又被他强撑着睁开，来来回回，往往复复。
泪水止不住的从妇人的眼中流出，她拍了拍幼童的脊背，轻柔的说道：「小宝儿，实在累的话，先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的，妈妈唱歌哄你好不好？」
「好。」回答的声音细若游丝。
「乖宝宝丶睡稻稻丶老猫来了我打它……」
在这俚语歌谣中，小孩的眼皮最终轻轻合上，敛去了里面纯真的光，其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仿佛在睡前做了什麽美梦。
最后其身上浮现出一点冰晶，向着虚空缓缓的浮去，妇人目光落在了那向着虚空浮去的冰晶，想要伸出手掌去捞。
但是那冰晶却在某一刻变得虚幻，穿过她的手掌，继续向着高空而去。
「宝儿，你是去投胎了麽？下一次记得找一个富贵人家。」
妇人不再触碰那冰晶，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孩童的脑袋紧紧靠在自己的颈边。
她站起身，空洞着目光向着药心堂的门外走去。
楚圣凡伸出手想要阻拦，妇人却是朝着他微微弯了弯腰，「小公子的恩情，妇人来世衔草结环想报。」
楚圣凡有意出声劝阻，但是旁边的人却主动让开了道路，同时对楚圣凡劝阻道：
「小郎君，就让她走吧，她家中六口已经死绝，只剩她自己了，就算挺过去，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似乎是街坊之间都回想认识，其馀人也默默的为妇人让开了一条通往门外的道路。
妇人再次弯腰，朝着周围的人拜谢。
然后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面色平静的踏入了门外的风雪中。
「小宝儿，我们回家。」
可是她再也回不了家了，没有守护罩的笼罩，极致的低温，让她走了不过十几米远，便身子僵硬的倒在了地上。
门内的众人眼中顿时流露出不忍，楚圣凡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药心堂门面这里的伤员大都是冻伤，他和「花药蝶」在这里并不能够帮上什麽忙。
所以他转身走入后门，来到庭院中。
刚刚进入庭院，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孙淳尘目光平静的看向情绪外溢的楚圣凡，「你这是想要去做什麽？」
看到孙淳尘站在那里，楚圣凡心情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定定的看向孙淳尘，
「我要回家。」
「这个时间，你要回家？外面那些柳家子弟可在到处寻找祭品，就你这没有什麽作战能力的小趴菜，出去往人家的刀口上撞麽？」
「我……外界这麽低的温度，我害怕……」家人遭遇什麽意外。
孙淳尘自然明白楚圣凡要说什麽，
「你家中有你爷爷那个老头子护着，用不着你担心。况且越靠近祭坛的位置越危险，你家人在村里远比这里安全多了。」
「可是首先失踪的不就是七河村的村民麽？」楚圣凡急切发问。
「我想那些村民不过是第一批试验品，验证了确实有效之后，有整个镇上的人口作为祭品，他们又怎麽会大费周章的去往偏远的村庄抓人？」
孙淳尘说的确实有道理，楚圣凡彻底平静了下来。
「第一次面对死亡，心里什麽感觉？」孙淳尘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看向楚圣凡的眼眸里面却满是探究。
「我……我不知道，很愤怒，觉得不公平，凭什麽只是因为他们柳家要晋升，就要用这些无辜平民的性命来做祭品。
还觉得害怕，是不是将来我们这些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成为某种不被在意的耗材。
不甘，想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在这一瞬间，楚圣凡仿若成长了许多，他的眼神中多了许多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
孙淳尘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楚圣凡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
「恭喜你，少年人，正式迈入这个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希望你能够在未来能够始终如一，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强者向弱者挥刀，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愿你知道的更多，还能够拥有挥刀向更强者的勇气。」
说着，孙淳尘迈步走入了药心堂的门面中。
楚圣凡在院里静默了良久，将「花药蝶」捧在手心，眼神不定似乎在思考孙淳尘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