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龙脉将枯，病村藏血祭（下）
次日正午的阳光像被泡过灰水，裹着冷意落进青石村。
阿虎的铜锣声撞在土墙上，惊得老槐树上的乌鸦扑棱棱乱飞。
"帝师赐药嘞——"
狗蛋扯着嗓子喊，声音破了音，"药到病除，童叟无欺！"
草屋的门帘窸窸窣窣掀动，先探出个白发老头的脑袋，浑浊的眼睛盯着阿虎手里的陶碗。
接着是个抱孩子的妇人，孩子脸上烧出两团紫斑，正无意识地啃着她的衣襟。
三五个，七八个，最后竟聚了百来号人，像群被抽了筋骨的虾米，缩着脖子往阿虎身边挪。
"假的！"
刺耳的尖叫划破人声。
巫九从祠堂冲出来，骨杖上的人牙撞出碎响，黑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妖道的迷魂汤！
你们的血是要喂龙的，喝了药，龙就不肯喝了！"
他踉跄着扑向阿虎，骨杖尖擦过陶碗，药汁溅在他手背上，立刻烫出一串水泡。
阿虎反手扣住他手腕，玄铁刀抵在他喉结上："老东西！再闹，信不信老子把你捆树上？"
巫九突然笑了，血痂从左眼上裂开，露出下面翻卷的红肉："你们以为龙是善的？
千年前大旱，它吞了我妻儿的魂，现在轮到它吐了！"
他猛地甩脱阿虎的手，踉跄着往祠堂跑，"等月圆，等我把最后一个娃推进血池......"
巫九突然一把推开阿虎，他疯疯癫癫得往荆棘深出跑去。
……
地穴里的腐臭比昨夜更浓，混杂着新鲜血液的腥甜，像块浸了脓水的破布堵在喉头。
林凡猫着腰避开头顶垂落的钟乳石，指尖刚擦过湿漉漉的岩壁，耳尖已捕捉到前方三重动静——
铁链拖地时“哐当”的钝响，少年压抑的抽噎里混着骨骼被攥紧的“咯吱”声，
还有巫九那像含着血沫的含糊念叨：“乖娃子，你血热乎，龙爱喝......喝了就能醒......”
他反手摸出袖中静音符，两指一碾，黄纸化作星点碎光，脚步声瞬间被黑暗吸得干干净净。
转过最后一道石梁时，血池泛出的幽绿光芒像淬了毒的冰棱，猛地刺进眼里——
巫九枯瘦如柴的手指正掐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后颈，少年白衬衫被血浸透大半，手腕上那道半寸长的口子还在汩汩冒血。
每滴红珠砸进池底晶石，都让晶石抖着绿光缩一下，再化作一缕绿烟顺着骨杖往地下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贪婪地吮吸。
林凡心中陡然一凌，地下的东西很很邪性！
“你救的不是土地，是邪物！”林凡丹田内《兵魂诀》骤然运转，战意裹着拳风轰出时，空气都被撕出“嗤”的裂响。
巫九手中骨刀应声而飞，铁环撞在石壁上迸出一串火星，刀身“当啷”转了三圈才插进石缝里。
巫九猛地转头，左眼浑浊右眼翻白的疯癫突然凝住，像被天雷劈中般僵了瞬：“是你......你身上有龙气！”
他突然癫狂地大笑，笑声震得血池泛起涟漪，骨杖“咚”地重重砸在地上，石屑飞溅中吼道：“千年前你们这些帝师也这么说！
说我是邪术，说血祭伤天和！
可我的娃渴死在田埂上时，天和在哪儿？！”
他指尖飞快掐诀，地穴石壁突然像被捅破的脓疮，“噗噗”冒出无数黑泥，泥里钻出的浊气竟化作数不清的黑蛇。
每条都有手臂粗，鳞片泛着油光，嘶嘶吐着分叉的信子缠向林凡。
林凡牙关一咬，舌尖“噗”地被咬破，血腥味涌进鼻腔的瞬间，强行运转起“龙吸诀（残）”。
那些黑蛇刚缠上他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扯得变了形，可入体的浊气却像烧红的铁钎，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他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脖颈上血管突突直跳，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将黑气锁进丹田，喉头涌上的腥甜被硬生生咽回去，脚步踉跄着扑向血池。
“轰！”
拳头砸在晶石上的刹那，林凡指骨差点裂开。
晶石化作齑粉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龙影猛地从池底窜起，龙鳞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半截龙身在空中痛苦地扭曲，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竟是一截被钉了七根青铜钉的龙魂！
“系统！”林凡咬着牙低喝，右手已经抓起地上的骨刀，反手劈开两条扑来的黑蛇。
【检测到纯净民愿之力
（来源：地面聚集村民）
是否激活‘帝运共鸣’？】
“是！”
地穴顶端的缝隙突然漏下一线天光，林凡眼角余光瞥见，小石头正跪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抠着冻土。
“林少爷救我们！您不能不管啊！”
人群里一个豁了牙的老汉嘶声哭喊，冻裂的手掌死死扒着洞口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俺们村再这样下去，一个都活不成啊！”
“龙主！您是真龙选中的人！”小石头跪在雪地里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巫九那老东西骗了我们！”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妇人抱着冻得发抖的孩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少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这些娃吧！”
看来那药有作用了！
很多人那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丝神采。
望着那些哭嚎的人群，林凡一咬牙。
“我以帝运，换你们一线生机！”
他仰天大吼时，喉间还带着方才强行吸纳浊气的腥甜。
他望着洞口那些冻得青紫的脸，望着他们眼中既恐惧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心口的帝运徽章突然烫得像块烙铁——
那是比经脉里浊气更灼烈的温度，仿佛要顺着血液烧遍四肢百骸。
“嗡——”
金光自胸口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脑海里传来细碎的嗡鸣，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欢呼。
那些金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血池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族谱插画，画中先祖站在干涸的河**，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
“今日我林凡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穿透地穴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个村民耳中，
“若让邪祟再伤一人，就让我一命换一命！”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龙吟，那声音又软又弱，像是迷路的幼兽终于听见母兽的呼唤。
地穴之中，林凡立于祭坛中央，金光自心口源源不断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成一轮小太阳。
那些黑蛇般的浊气一沾金光就“滋滋”化成黑烟，巫九被金光逼得连连后退，骨杖上的绿烟瞬间溃散。
那半截龙魂突然抖了抖，青铜钉从龙鳞里脱落，龙尾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像只撒娇的小兽在蹭着什么，冰凉的龙鳞擦过皮肤时，林凡竟觉得丹田那股灼痛奇异地减轻了几分。